第7章 好哇!比夷陵之火還要好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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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後面二老爺要是再請我吃飯什麼的,去不去?」

  在前往神秘妙妙地點的路上,高湛問。

  「還是得去的。」六叔說,「二老爺熱臉貼過來,你總不能冷屁股迎上去。」

  「不過……他說的話,你聽聽就好。他若要許你什麼東西,那更別當真。」

  高湛嗯了一聲。

  兩人又走了一截路,一輛黑色轎車從旁邊駛過去,高湛看著那輛車,又問:「六叔,你怎麼不買一輛?」

  唐六站住,又好氣又好笑地看向高湛:「媽的,你以為汽車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買的?」

  他重新邁步,悠悠道:「買一輛車,少說千把大洋,買了還得養,油錢、修車錢,樣樣都是開銷。而且,你還得有資格買吶。」

  「再者說了,我要真買了車,唐老爺怎麼想?唐府裡頭其他人怎麼想?」

  他搖了搖頭,「湛啊,像咱們這樣的人呢,到了浦城這樣的地界,不論混得怎麼樣,但有一件事情是必須得清楚的。」

  「你得認得清楚,你是個什麼地位的人。」

  他一邊走著,一邊說,「這事兒啊,聽起來容易,但做起來,可不簡單嘞。」

  「這世上可從不會少了分不清自己幾斤幾兩,因為自己能和大人物說上幾句話,就覺得自己也是大人物的人。」

  說完,他又看了高湛一眼,發現這傢伙根本沒聽他說話。

  街對頭站著一個穿藕荷色翻領漢裝的女人,約莫三十出頭,頭髮燙成時興的卷,手裡捏著一隻珍珠小包,正偏著頭望這邊。

  高湛的嘴角彎了彎,然後對面那邊女人的嘴角也彎了彎。

  唐六被這小子氣笑了,立馬一膝蓋頂上去,高湛被這一膝蓋頂了下,目光收回來看向高湛,還沒開口,唐六已經一把攥住他胳膊,扯著他往前快步走。

  拽著高湛走出去幾十步後,他怒道:

  「冊那!!儂是瘋忒了是伐?!」

  「鄉下頭搞唐家幾個小姐還不夠,跑到浦城來還想弄?曉得格地方住著啥人伐?」

  「唐老爺隔壁,住的是裴節帥的姨太太,再過去兩條弄堂,是法租界總巡捕的宅子!你眼睛瞎忒了,眉毛眼睛跟人拋來拋去,到時候怎麼死的都勿曉得!」

  高湛被他拽著走了一段,回頭看了一眼,那女人已經不在路燈底下了。

  收回目光,把手腕從六叔手裡抽出來,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袖口,說:「六叔,你這話不對。」

  唐六愣了一下:「嗯?」

  「這是弱者想法。」高湛說著,「強者是不會在乎這些的。」

  唐六又氣笑了。

  「哦,強者?」他指了指高湛的胸口,「你這麼強,怎麼從柳塘鎮跑出來了?」

  高湛的臉頓時垮下來。

  「唐家那幾個小姐,額,」他頓了頓,「這不是,她們想讓我入贅嘛?我不樂意啊。」

  唐六嗤笑一聲,「在柳塘鎮,唐家人稀罕你,樂意抬舉你。可這裡是浦城,是大碼頭!」

  「你在這地方管不住褲襠,下場就是橫著被抬出去!別以為自己有幾手三腳貓功夫,就天下無敵了!」

  「我練的可不是三腳貓功夫。」

  唐六一聽,立刻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話不假,這小子練的功夫不是那種街邊武館的傳承。他的那個番僧師傅,恐怕真是西海密宗的大德高僧。

  「就算你不是三腳貓,你那些功夫,能厲害得過這個?」他比了個手勢。

  高湛看著那個手勢,沒有反駁。

  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唐六得意洋洋地收回手,正準備再說兩句,但這時,高湛的聲音響起:

  「現在不行,可不代表以後不行。」他一邊說著,一邊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其餘三指屈收。

  旁邊傳來一陣溫度,唐六轉眼看去,便看見高湛的兩指正泛著焰光。

  那光金中帶白,白里透黃,如燒透的琉璃一般。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高湛收了指,焰光隨之熄滅,只余空氣之中殘留的溫度。

  兩人要去的地方距離唐府還挺遠的,需要一段時間。


  走出這片住宅區之後,街道漸漸熱鬧起來。

  唐六在街邊一家小店前停住腳,掏出幾角錢,買了十瓶啤酒,分給高湛五瓶,站在鐵軌旁等著。

  不多時,一輛電車從遠處哐哐地駛過來,二人跳上車,車子又哐哐地開動了。

  坐在車窗邊,一路望著街邊退去的燈火,兩人都不說話,只是偶爾碰一下瓶,喝一口。

  電車哐哐地開著,行了約莫兩刻鐘。正好,兩人的最後一瓶酒也喝完。

  「到了。」

  唐六站起來,抹了抹嘴。

  金粉台。

  是他們要去的地方的名字。

  這裡是浦城夜裡最繁華熱鬧的地段之一,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牌明滅交替,曖昧的光芒灑在每一個人的臉上,照得人暈頭轉向。

  都不用喝酒,在這明滅的霓虹燈光之下,已足以讓人湧出幾分醉意。

  唐六帶著高湛在街上一路穿行,高湛四下張望著,能看到一些穿著洋裝的女人倚在一家家俱樂部門口。

  她們的裙子短得都遮不住大腿根,腳上穿著高跟鞋,一根吸菸夾在指尖,眸子在過往行人的身上滑來滑去。

  拐過街角,一幢西洋式的建築矗在路口,門面寬闊,燈火通明。

  大門上方懸著一塊巨大的霓虹燈牌,一個兔女郎的側影,霓虹燈明滅之間,那腿便一下一下地抬著。

  牌下有三個金字:

  金粉台。

  「你要的俗氣的!」唐六哈哈大笑著,推開了那扇門。

  熱氣和聲浪一齊湧出來,各種各樣的聲音砸得耳膜砰砰直跳。

  頭頂的吊燈將整個廳堂照得一片亮堂,前方的舞台上,十來個舞女正排成一排踢著腿。她們腿上裹著肉色的薄絲,腳上的高跟鞋踩在台板上,伴隨著音樂嗒嗒作響。

  「怎麼樣?」唐六大聲問高湛,「喜不喜歡!?」

  「哈哈!」高湛大笑起來,連連點頭,「喜歡!喜歡!!」

  帶著高湛穿過人群,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西裝、漢裝、軍裝,什麼打扮都有。

  唐六也不停步,只朝一個穿白襯衫打黑領結的小廝抬了抬下巴,那人便立刻彎腰點頭,隨後引著他們,徑直走到舞台正前方一張圓桌前。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示意高湛也坐。唐六翹起腿,一個小廝過來,朝他恭敬一彎腰,遞給他一根雪茄,為他點燃。

  隨後,他再次朝唐六鞠了個躬,轉身離開。

  不一會兒,便有兩個女郎扭著步子過來,在兩人身邊坐下。

  台中央站著一個女人,大波浪的黑色捲髮垂在一側肩上。沙啞的聲音從她舌尖滾下來,黏在耳朵里。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問明朝幾多愁。天塌下來有人頂,地陷下去有水流。你且笑來我且唱,今夜過後,明日自有明日憂。」

  她唱完一段,眼波往台下掃了一圈,在高湛這邊停了一停,隨後挪開。

  「這兒可是浦城最好的西式舞廳!」唐六捏著雪茄,對旁邊的高湛大聲道:「這兒的姑娘,可比那些光站著扭的有看頭多啦!!」

  高湛沒聽進去,因為他的眼睛已經粘在了台上。

  過了有一會兒,他才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下去一大口。

  「哈哈!」摟住身邊的女郎,高湛扭頭看向自己六叔,大聲道,「好哇!真好哇!比夷陵之火還好哇!!」

  唐六聽了,也哈哈大笑起來。

  台上的音樂換了,節奏更快了些,上頭的舞女也換了一批。

  高湛放下酒杯,靠著沙發背,兩條長腿伸出去,整個人舒展開來。隨後,他扭過頭,看向身旁。

  他旁邊的姑娘打扮和舞台上的姑娘們一樣,鵝蛋臉,看著約莫十九歲上下,正歪著頭看他。

  見他看過來,姑娘的耳朵頓時紅了。

  唐六在旁邊看著,頓時一樂。拿雪茄指了指高湛和他旁邊的姑娘,對自己身邊的姑娘說:「兩個鄉巴佬,哈哈,還真是絕配嘞!!」

  那姑娘咯咯笑起來。

  高湛聽了,也不惱,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另一隻手懶洋洋地搭上了身旁女人的肩。


  換台,不好看。

  時間來到五個小時後。

  兩人踉蹌著走出來,門在身後合上,把金粉台的聲浪,以及女人的胭脂粉氣一併關在了裡頭。

  街上已是空蕩蕩的,霓虹燈大多熄了,只剩幾盞路燈隔著老遠亮一盞,將昏黃的光灑在路上。

  唐六走得歪歪扭扭,一隻手搭在高湛肩上,另一隻手還在比劃:「儂講……格種地方……比群玉坊好交關伐?」

  「哼哼……叔帶儂來格種地方,才叫接風嘞……」他說著,打了個酒嗝,腳步一崴,差點摔倒。

  高湛由他搭著,走路也是搖搖晃晃,他手裡還拿著一瓶酒,時不時往嘴裡灌一口。

  兩人就這樣歪歪扭扭,進入了一條來時走過的小巷,而就在這時,高湛猛地停下。

  巷子的兩頭,幾乎同時閃出幾道人影。

  唐六被他一帶,差點踉蹌,正要張口抱怨,抬眼看見前面的人影,瞬間閉上了嘴。

  高湛把酒瓶子裡的酒全部灌完,隨後將手中的酒瓶丟在地上,身體緩緩繃直。

  臉上那層醉意淡下去,真氣自丹田湧起,順脊椎節節上行,周身筋骨微微作響。

  「誰的人?」

  高湛問。

  唐六搖頭。

  高湛動了。

  「不要鬧出人命!!!」

  唐六的聲音從高湛背後飄過來,而此時,他已沖至巷口幾人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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