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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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踏破長街,引起公主府門前衛兵的警戒。

  「什麼人,止步!」

  領隊帶人上前,剛欲阻攔,就看清了戰馬上的身影。

  他面色微變,趕忙讓麾下退開,而後跪地抱拳。

  其他衛兵見狀,也是紛紛如此。

  賈璉跳下馬來,大步朝著長公主府內走去,很快就來到那座熟悉的寢宮面前。

  看著階上階下比以往多了不止一倍的劍侍,賈璉心頭一沉,趕忙走上前去。

  公主府的劍侍幾乎沒有不認識賈璉的,自然不會像阻攔四皇子那般。

  只是忠於職守,目光隨著賈璉的前進而移動。

  早有聽見動靜的首領劍侍走了出來,上前相迎。

  「公主怎麼樣了?」

  貼身劍侍沒有回答賈璉的這個問題,只恭謹的說道:「公主在寢殿內,請王爺進去。」

  賈璉點點頭,跟著她來到殿中,很快就看見了坐在榻上,悠閒看書的昭陽公主。

  在她面前的几上,還擺滿了各式鮮果。

  賈璉不禁皺眉。

  「王兄來啦。」

  昭陽公主看見賈璉,臉上露出笑容。

  她一下從榻上跳了下來,也不穿鞋,任由雪白的羅襪,踩在深紅的地毯上。

  賈璉眉頭舒展,張開雙臂。

  昭陽公主便輕飄飄的投入他的懷中。

  不過旋即她就仰頭,仔細打量賈璉的臉龐。

  「怎麼感覺二郎出去一趟,還富態了?」

  賈璉一笑,拿下她撫摸自己臉頰的手,牽著她走到榻前坐下。

  然後端視著她俊美的臉龐,問道:「不是說你遇刺了,我怎麼看你好端端的?」

  昭陽公主露出招牌式的微笑:「怎麼,人家好端端的,王兄不高興?」

  「當然高興。」

  賈璉不由自主的拍了拍昭陽公主的手,嘆道:「你不知道,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把我嚇壞了。」

  「嘻嘻,能夠讓統領千軍萬馬,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平遼王被嚇到,人家很榮幸的哦。」

  賈璉寵溺的瞪了她一眼:「說說吧,怎麼回事?」

  昭陽公主聞言,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將頭埋進賈璉胸膛,嘴唇微動卻又無聲,似乎沒有想好怎麼與賈璉解釋。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說了一句:「我覺得,陵兒他,或許不適合坐那個位置。」

  說完這句話,半晌不見賈璉的反應,她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才聽賈璉詢問:「何出此言?」

  昭陽公主低頭喃喃:「他太意氣用事了,也很天真,

  凡事喜歡問對錯,講是非。

  不可否認,這是一個很好的品質。

  但是,卻不適合用在帝王的身上。

  身為帝王,身邊總是有形形色色的人。

  這些人接近他目的不一,利益不一,若是凡事都要分辨是非對錯,他這一輩子,都分辨不過來,何談治理國家,御極天下?」

  昭陽公主這半個多月以來,也在反思她與四皇子之間的間隙。

  最終她覺得,她自己固然有莽撞霸道的成份,但是根結還是在四皇子身上。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是被父皇,被他們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面對一個能夠對他們所有人產生威脅的存在,他想的居然不是徹底剷除,而是找什麼證據。

  何其荒謬。

  他這是,在將他們所有人的安危,置於他那淺薄的是非觀之上。

  「說說吧,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你發出這樣的感慨?」

  賈璉果斷的,沒有接昭陽公主的話茬。

  昭陽公主這段時間本來就憋悶壞了,此時哪裡還有猶豫,抱著賈璉就將她這段時間以來,受的委屈如數講來。

  賈璉安靜的聽她述說完,最後才道:「所以,你遇刺重傷,也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是啊。

  我本來是想要嚇一嚇那個臭小子,看他還敢不敢不聽我的話。

  後來發現這樣裝病挺好的,正好休息一下,將所有事情都甩給他去辦。

  讓他敢頂撞我。」

  昭陽公主近乎撒嬌的說道。

  賈璉聽她說的可愛,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笑道:「你嚇沒嚇著他不一定,倒是把我給給嚇了一跳。

  你可知道,我昨天才剛登岸,正有一大堆事要忙。

  結果就聽說這件事,我連屁股都沒坐熱,立馬帶人趕回來了。」

  昭陽公主自然早就看出賈璉面上的風塵僕僕。

  就算看不見,只算算時間,也知道賈璉肯定是日夜兼程趕回的。

  她心裡早就感動的不行,此時聞言,便抬頭親了賈璉一下,而後笑道:「我知道王兄辛苦了。

  我已經讓侍女們準備了熱水,等會二郎好生洗個澡,人家好好犒勞你。」

  賈璉心裡的石頭落地,又見昭陽公主這般俏皮可愛,翻身就將她壓在身下,就要好好拾掇拾掇這個愛騙人的小妞。

  忽然近侍走進來,埋著頭回稟:「公主,王爺,太子求見。」

  昭陽公主正嗔怪賈璉,聞言撩了一下頭髮,從賈璉身下伸出頭來,吩咐道:「他又來做什麼,就說我不想見他。」

  侍女正要出去,賈璉卻翻身從昭陽公主身下起來,說道:「好了,你這般躲著他也不是個辦法。

  我出去看看吧。」

  昭陽公主聞言,連忙坐起身:「發生這些事,都不怪陵兒的,你可不許凶他。」

  賈璉無語。分明剛才還一副恨鐵不成鋼,恨不得打死對方的樣子。

  現在就開始擔心他了?

  「你放心吧,我心裡有數。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接下來,所有的事情,都交給我吧。」

  昭陽公主聽到賈璉這充滿自信而又對她無比寵溺的話,心裡慰藉的不行。

  這不是她近來,千思萬想的情境嗎。

  於是輕輕「嗯」了一聲,讓人送賈璉出去。

  ……

  寢宮外,四皇子忐忑的等待著。

  在他身邊,魏阭也跟了過來,似乎十分害怕的說道:「四弟,等會要是王兄對我發難,你可得護著我。

  當初我得罪他,可一點也不必得罪皇妹少。」

  四皇子有些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雖然他至今沒有找到證據,證明他就是謀害他皇姐的人。

  但是他皇姐那般篤定,他心裡也難免犯疑。

  只是他當初的「豪言壯語」已經放出去了,要是現在不教而誅,豈不是自食其言,唾面自乾?

  將來還怎麼面對他皇姐,面對身邊人?

  更有一點,他雖然不喜歡玩弄權術,但是他本能的知道。

  包括他皇姐在內,絕大多數人都不怎麼信服他。

  若是這一遭再證明他是錯的,那他未來在這些人面前,將再無威信可言。

  「王兄!」

  四皇子一見到賈璉,立馬熱情的迎了上去。

  然而不等他套近乎,他身邊狗皮膏藥一樣的魏阭已經超過他,主動對著賈璉請安。

  「小弟魏阭拜見王兄。

  恭喜王兄,賀喜王兄,一朝得勢,做了我們的兄長。

  可惜當初小弟身陷囹圄之中,未能及時向王兄賀喜,還望王兄海涵。」

  四皇子皺了皺眉。

  他本就擔心賈璉聽了他皇姐的話,對他有看法。

  這個時候魏阭跑出來多嘴什麼?

  而且這話,貌似恭順討好,但怎麼聽著有些不對味?

  他已經有些後悔讓這塊狗皮膏藥跟著了。

  原本他都已經將其關回宗人府。

  是賈璉回京的消息傳回來,他就在宗人府尋死覓活,死活要見他一面。

  見面之後,說賈璉對他的誤會,比昭陽公主還要深。


  若是賈璉回來之後,也以為前面那些事是他做的,賈璉肯定會弄死他。

  求他救命。

  沒辦法,四皇子只能將他帶回太子府安置。

  方才也是其說,要親自與賈璉解釋,他已經痛改前非,想要爭取賈璉的原諒,四皇子才讓他跟著。

  四皇子都能聽出不對味,賈璉豈能聽不出魏阭話語裡的挑釁之意?

  他這是以為,仗著太子的勢,自己不敢動他是吧?

  「來人,拿下他。」

  賈璉沒有客氣,當即指揮左右的劍侍拿人。

  那些劍侍都是昭陽公主一手訓練出來的。

  公主遇刺,且篤定魏阭就是幕後主使。

  偏偏太子要袒護他,公主也拿他沒辦法,早就讓一眾公主府的人,氣憤不已。

  如今賈璉攜大勝之威回來,他們公主有靠山了,一個個都等著揚眉吐氣呢。

  聞言自是不猶豫,根本不理會四皇子,直接上前拿人。

  魏阭面色一變,喝道:「賈璉,你大膽,太子都沒有發話,你憑什麼拿我?」

  說完,他也不掙扎,只是對著四皇子道:「四弟,你看我沒有騙你吧?

  他們兩個,根本就沒有把你放在眼裡。

  如今還是當著你的面,他就不分青紅皂白下令拿我。

  要是你不在的話,還不定怎麼樣呢!」

  四皇子面色也是有些難看,對著賈璉說道:「王兄先別衝動。

  關於行刺我皇姐,還有往你府上投毒之人,我們正在查。

  他畢竟是父皇的兒子,是我們的兄弟,在沒有證據之前,你可不能僅憑猜測,就隨便動手。」

  「哦,是嗎。」

  賈璉走到一個劍侍身邊,伸手輕輕撫摸著她攜帶的佩劍,頭也不轉的詢問:

  「若是我沒有聽錯,這些事都發生在半個多月之前。

  這麼長的時間,不知道太子殿下,可查到了什麼?」

  四皇子面色訕訕:「這個,兇手狡詐,暫時還沒有。

  不過大理寺那邊已經有眉目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清真相。」

  「錚~~」

  卻是賈璉猛然抽出劍侍的佩劍,寒光閃閃的劍刃震盪,發出猙獰之聲。

  四皇子面色驟變,下意識的往後退。

  他身邊的侍衛,趕忙就要上前。

  「退下。」

  賈璉沉聲一喝。本就憑本能上前的侍衛們立馬駐足,不過還是將四皇子護在身後。

  就見賈璉緩緩走向被劍侍縛住雙臂的魏阭,一邊走一邊緩緩開口:「既然你這麼長時間都查不出來真相,就說明你的方法有問題。

  我這裡有個更妥當的法子,可以查出這些事的幕後主使,不知道太子可願意一觀?」

  賈璉給四皇子的感官,一向都是溫潤有禮的。

  直到這一刻,他才展露出一個百戰將軍的冷冽。

  尤其是四皇子剛才進公主府的時候,還看到了公主府外,那些剛從戰場回來的,肅殺的騎兵。

  他毫不懷疑,這一刻的賈璉,想要殺人。

  雖然明知道賈璉不可能殺他,但他還是止不住的頭皮發麻,有點後悔與他皇姐對著幹了。

  「王兄,你別衝動。他畢竟是我們的兄弟,是父皇的兒子,你不能殺他……」

  「為什麼不能?」

  賈璉此時已經走到了魏阭面前,輕輕用劍指著他。

  「像這種心狠手辣,殺兄弒君之徒,早該死了。

  父皇不願意背上殺子的罪名,是他仁慈。

  作為兒臣,我有必要為他分憂。」

  四皇子訥訥不敢言。

  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賈璉說的很有道理。

  覺得他就是將魏阭殺了,只怕他們的父皇,也不會太怪罪他。

  四皇子尚且如此,更遑論被劍鋒指著的魏阭了。

  他能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來自賈璉的殺意。


  他終於更加確切的知道自己的判斷沒錯,賈璉這樣的人,確實不是四皇子這種可以隨便愚弄的蠢貨。

  甚至,不像昭陽公主那般優柔寡斷,

  他是能夠在權衡之後,果斷出手的人。

  雖然生命受到了威脅,但是這一刻魏阭心裡第一時間掠過的竟然不是憤怒和害怕。

  而是後悔。後悔當年第一次見到賈璉,為什麼沒有用心去收服他。

  或者,在發現無法收服之時,直接殺了他。

  正是因為此人,自己才會敗的這麼悲慘。

  以致於,自己忍辱負重,費盡心計的報復,對現在的他而言,都顯得那麼無力和可笑。

  只要他回京,自己就再無掙扎的餘地?

  不過,你不是要維護自己的忠臣人設嗎?

  我偏要毀了你的忠臣人設,讓世人看清你的真面目!

  想到這裡,魏阭回頭朝著四皇子哀求道:「四弟,太子!你看看吧,他壓根就沒有將你的話放在眼裡過。

  今日他能當著你的面殺我,明日,他便能當著別人的面殺你。

  甚至謀害父皇,謀朝篡位!

  你和父皇,都被他的外表給騙了,他賈璉,就是一個狼子野心……啊……!」

  一道火熱的鮮血,從魏阭肩膀飆射而出。

  不但打斷了他的狺狺狂吠,還差點飆到了四皇子的身上。

  幸好有侍衛替他擋著。

  但即便如此,四皇子也是被嚇到了。

  他愣愣的看著,那條齊根掉落在地上的手臂。

  那是魏阭的右臂,剛剛還好端端的長在他的肩膀上。

  所有人都被這突然而又血腥的一幕嚇住了。

  就連羈押著魏阭的兩個劍侍,也都退開,任由魏阭捂著肩膀,扭曲著面孔在地上哀嚎。

  而做了如此殘忍之事的賈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他甚至都沒有看一眼地上的殘廢。

  轉身將帶血的寶劍,遞迴給那名劍侍。

  「對不起,不小心給你弄髒了,你自己拿下去擦擦吧。」

  劍侍呆呆的接過。

  聽到賈璉的話之後,她點點頭。旋即那張望著賈璉的,眉清目秀的臉上,露出近乎狂熱一般的眼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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