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平遼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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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孔閣老何出此言?」

  見賈璉不以為意,孔駟喝問道:「我問你,今兒陛下在御花園,可是說了要讓你過繼給皇后為嗣?」

  「確有此事。」

  「胡塗!」

  孔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如今太子新立,朝廷初定。

  正是你我群臣勵精圖治,革除弊病的大好時機。

  榮國公身為我朝俊彥,且擔負重任,自當視朝廷安定,天下百姓安定為己任。

  如何連這般局勢都看不清?

  太子雖繼任儲君之位,但是論名分,太子生母生前僅僅只是王府的一名美人,即便陛下登基之後,也只是追封為妃位。

  而今若是榮國公過繼與皇后為嗣,榮國公便為皇后嫡子。

  皇后身份遠非普通妃嬪可比,皇后之子,自然也非普通皇子可比。

  如此,置太子於何地?

  豈不是,嫡非嫡,長非長?

  此乃取亂之道,榮國公不可不察!」

  聽到孔駟這般「語重心長、情真意切」的話,賈璉和昭陽公主對視一眼。

  而後拱手反問:「那不知道依閣老之言,我該當如何?」

  孔駟一捋鬍鬚,正色道:「為朝廷天下安定計,榮國公應當立即向帝後婉拒過繼之事。

  或者,改過繼為認義子。

  歷代以來,皇帝認下義子之事雖然罕見,卻也有法禮可循。

  如此便不會危及太子的地位。於榮國公而言,也是避禍之法。」

  此時趙東昇和王子騰二人也已經走了過來。

  賈璉看著一副義正詞嚴,天下為公的孔駟,偏頭詢問趙、王二人:「您二位也是這般認為的?」

  趙東昇嘆道:「孔大人所言雖不中聽,卻也是老成謀國之言。」

  賈璉點點頭,瞄向王子騰。

  王子騰遲疑了一下,並未發表言論。

  寧康帝將賈璉過繼到皇后名下,不可否認在一定程度上威脅到了四皇子的地位。

  但是於王子騰而言,這種威脅是好事還是壞事,還真不好說。

  排除掉那點公心,以私心論,他自然是希望賈璉的地位越尊崇越好。

  倘若天命真的在賈璉,以他鳳姐兒親叔叔的身份,別說只是口中支持,只怕舉家族之力搏一把,他都敢賭。

  所以他肯定是不會在這個時候拆賈璉的台的。

  不開口,只是顧慮自己的身份,以及內閣班子的團結。

  王子騰不說話,其實就算表態了。

  賈璉自然不會逼他,轉而就對趙、孔二人道:「不瞞二位閣老,其實小子也覺得陛下的這個決定挺突然的,也有些無所適從。

  但是皇后娘娘慈愛,曾不止一次表示要將小子過繼到名下的心愿。

  身為臣子,又是晚輩,小子實在無法推拒如此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的好意,傷害她的慈愛之心。

  所以,讓小子主動拒絕陛下的旨意,小子是做不到的。

  不過我方才聽了孔閣老的話,也覺得孔閣老所言確實有幾分道理,這倒是令小子十分為難。

  嗯……這樣吧。

  孔閣老若是能夠勸得陛下收回成命,為了朝廷安定,為了天下安定,哪怕是犧牲小子些許富貴前程,小子也絕無怨言。

  如此,孔大人可還滿意?」

  孔駟聽到賈璉這麼說,自己倒為難了,說道:「可是,如今陛下龍體有恙,我等連見陛下一面都難,何況……」

  孔駟能夠在上一批內閣成員離散之後,補進內閣,很顯然也是寧康帝的人。

  他對於寧康帝,自然也是有了解的。

  這位皇帝,向來說一不二。

  其既然在皇后的壽宴上,當眾下達了旨意,想要叫他收回,只怕難如登天。

  若是寧康帝無病,那自然好說。

  武死戰、文死諫。規勸皇帝的言行舉止,本來就是臣子的義務和責任。

  他也不怕和皇帝在金殿上據理力爭。


  但是偏偏皇帝抱病在床。

  這種情況下,怎麼爭?

  萬一一不小心爭過頭,皇帝一口氣沒上來,他不是就悲劇了?

  所以他才會在看見賈璉的第一時間就衝過來,目的不就是知道規勸皇帝的難度,想要讓賈璉這個當事人知難而退?

  但是觀賈璉的態度,只怕對方並不會甘願。

  也是,任是誰,會甘願放棄這已經到手的潑天的富貴?

  皇后的嗣子這個身份先不論,就說附帶的那個王位,就是全天下所有男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孔駟正在想如何規勸賈璉,賈璉卻無心再理會他,走上前對戴權道:「還勞戴總管通稟,就說我和長公主求見。」

  戴權聞言有些為難。

  皇帝只說不見內閣這幾位,卻沒說不見賈璉和長公主。

  按道理他是該進去通稟詢問的。

  但是當著內閣幾位大臣的面,這不是自毀前言嗎?

  他可以不要面子,卻不能丟了皇帝的臉。

  於是回道:「陛下已經就寢,平遼王和長公主,還是之後再來吧。」

  賈璉聞言,倒也並不懷疑,看向昭陽公主。

  昭陽公主直接提議:「那我們去坤寧宮見母后吧。」

  「嗯。」

  眼見賈璉和昭陽公主攜手繞過大明宮往坤寧宮而去,孔駟張嘴欲叫住。

  趙東昇拉住了他。

  「罷了,孔大人,你糾纏榮……平遼王也是無用。

  陛下的行事你我又不是不清楚,你我尚且沒把握讓陛下收回成命,又何必為難平遼王?

  或許事實也不會像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平遼王的為人,這麼多年,你我在朝中應該也有所了解。

  他即便有如此身份,也當不會做禍亂朝綱的事情。

  而且,方才你我不是見到太子了嗎?

  瞧太子的模樣,似乎也不在乎此事,甚至提及賈璉言必稱王兄。

  既然太子都不在意,那這件事就沒有那麼壞的影響。

  一切,還是等見到陛下再說吧。」

  趙東昇原本就很欣賞賈璉,所以對於這件事的感受其實並不強烈。

  不過他作為內閣首輔,自當為百官表率。

  孔駟所言在於維護正統的權威性,這是大義,他必須支持,否則以後如何統領百官?

  而且更有一點……

  這半年多以來,他奉皇帝之命,經常在上書房教導四皇子治國之道。

  效果嘛……一言難盡。

  所以,他對於將來四皇子即位這件事,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憂。

  皇帝不通權術,不懂治國,他們內閣的權力自然會無限放大。

  這或許對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但是萬一皇帝任性胡來,又怕禍及朝堂,禍及江山社稷。

  正是因為有著這些疑慮,趙東昇難免懷疑寧康帝今日此舉的用心。

  現在事情才剛發生,一切還不明朗。

  作為一個能夠熬到首輔位置上的人,在看不清局勢之前,保持沉默,冷靜觀察,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另一邊,昭陽公主繞到賈璉面前,笑道:「王兄可是生那個孔駟的氣?」

  賈璉搖頭:「沒有。」

  「其實王兄不必在乎他說的話啦。

  只要陵兒不在意,這件事根本就算不得任何壞事。

  還是說,二郎有此身份後,會和陵兒相爭?」

  「自然不會。」

  「那不就得了。

  二郎何必與一個糟老頭子計較。

  那個孔老頭在朝中本來就是出了名的固執。

  真是想不通父皇為什麼要把這樣一個迂腐不化的老東西放到內閣。

  二郎以後不要理他就是了。

  若是他再來糾纏,二郎大可以打他一頓。


  反正二郎現在是皇子身份,打他一頓頂多挨一頓訓斥,沒什麼大不了的。」

  賈璉被昭陽公主的開解逗笑了。

  抬手欲摸她的腦袋,被她躲過。

  賈璉便笑道:「叫王兄。」

  昭陽公主聞言,臉色微紅,沒好氣的瞪了賈璉一眼。

  賈璉笑道:「你別寬慰我了,我真沒在意。

  至於陛下為何將這樣的人放進內閣,我認為這才是陛下的英明之處。

  身為帝王,可以不喜歡這樣的臣子。但是整個朝中,必須有這樣的人存在,而且,也必須允許這樣的人存在。」

  昭陽公主聞言,若有所思的點頭道:「二郎的意思,孔駟於父皇,就像是魏徵之於李世明?」

  賈璉呵呵一笑,點頭道:「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昭陽公主咯咯直笑:「那老傢伙要是知道他前腳剛罵了你,你後腳還給他如此高的評價,不知道會不會愧疚。」

  賈璉搖搖頭,他這讚美的是孔駟嗎?

  他分明是在拍寧康帝的馬屁好吧!

  在這皇宮大內,這樣漫不經心,卻恰到好處的評價,要是傳進寧康帝的耳朵里,不用猜都能知道寧康帝會有多爽。

  至於孔駟,他也不是第一天打交道,當然知道這人的脾性。

  而且如他所言,朝中有這樣的人,未必是壞事。

  因為三皇子的倒台,未來國朝的三角形權力構架幾乎已經明確了。

  他主外,昭陽公主主內,四皇子負責在皇位上當個吉祥物。

  所以,以後整個朝堂,包括內閣這些人,大概都會為他所用。

  趁著現在還沒有正式掌權,正好站在下面多學習進步,多看一些寧康帝的治國理念,查漏補缺。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態度,他才能用平靜的目光,看待孔駟這些人。

  正在賈璉和昭陽公主將要走到坤寧宮的時候,後面有太監跑過來:

  「長公主、平遼王,陛下召你們到養心殿覲見。」

  賈璉和昭陽公主聞言略有詫異,不過很容易就想通其中的關係,因此也不遲疑,轉而從大明宮後門往養心殿而來。

  養心殿內,此時的寧康帝一改之前的頹靡之態。

  披了一身常服,端坐在炕上。

  在他旁邊,溫和慈祥的皇后陪坐著。

  見禮之後,寧康帝道:「說吧,你們找朕何事?」

  昭陽公主道:「回父皇,關於王兄抬宗之事,還有一些關鍵的地方,請父皇裁奪。」

  「說。」

  「是這樣的父皇,讓王兄歸宗這件事,其中還牽扯到王兄生父,也就是原一等神威將軍。

  而一等神威將軍名下,除了王兄之外,還有一子一女,不知又該如何安排?

  對了,聽王兄說,神威將軍還有一續弦夫人……」

  讓一個遺落在外的血脈歸宗,看似簡單,但是其中涉及的許多細節,都不可忽視。

  這體現了禮教的森嚴,和世人對宗族、血脈的看重。

  寧康帝聽到這些東西,覺得大費腦力,就想要讓昭陽公主自裁。

  但是忽然想到什麼,立馬改口道:「皇后看中的是你王兄這個人,所以朕才決定讓他抬宗。

  至於其他人,不必理會。」

  呃……昭陽公主覺得寧康帝這個決定有所不妥。

  畢竟抬宗不能無緣無故吧?

  之前在御花園之所以大家都接受的很快,就是因為知道賈璉是太上皇的遺孫。

  所以讓賈璉認祖歸宗並不奇怪。

  但是既然要歸入皇家族譜,那麼總得溯源吧?

  從太上皇,到賈赦,再到賈璉,就很合理。

  若是排掉其他人,也就是賈赦,這就不好操作了。

  感覺就像是從皇家從賈家抱了個孩子似的。

  不過昭陽公主還沒提出疑問,就見到皇后對她搖頭,她很聰明的沒有糾纏這個問題。

  「還有一點。


  王兄現在貴為平遼王,自當有自己的王府和莊園才對。

  但是王兄現在的府邸,尚夾在賈家寧榮兩府中間,兒臣覺得甚是不妥,特請父皇指示。」

  本朝王爺沒有封地,收入除了朝廷每年額定的供養之外,就只能靠一些皇莊的進項。

  而皇莊的多少沒有定數,全看得不得宮裡的寵愛。

  若是宮裡賞賜的多,自然得的就多。

  就像四皇子,就以這點抱怨過無數次了。

  他的王府,皇莊就幾個不大不小的。

  不像她皇姐,幾乎全盤接收了當年義忠親王的底蘊,富得流油。

  昭陽公主說的這件事寧康帝自然考慮過,之前也和皇后交流過,此時便道:「這些小事,皇后便可以做主。」

  果然皇后主動開口道:「關於你王兄的府邸,之前你們父皇與我說了,就將允王府賞賜給他,並原先允王府名下,所有皇莊田地,全部包括在內。

  另外,本宮名下還有一座皇家避暑山莊,是當年你們父皇賜給我的。

  這麼多年我也沒去過幾次,現在就一併送給皇兒,就當是我這個做母親的,對皇兒的一點心意。」

  賈璉忙道:「既是父皇賜給母后的,兒臣豈敢擅領。」

  皇后道:「方才在御花園,你不願意拿母后的禮物,我不與你計較。

  現在倘若還要拒絕本宮的心意,母后要生氣了。」

  昭陽公主連忙扯了扯賈璉的袖子。

  賈璉又不軸,見狀自然忙跪下謝恩:「兒臣,多謝母后厚賜。」

  皇后這才笑了起來,又交代了賈璉和昭陽公主一些,關於賈璉何時搬進新王府的事。

  寧康帝忽然插話道:「你現在已經是王爺了,領兵出征的事就不要親自冒險了。

  免得皇后擔心。」

  賈璉猶豫了一下,說道:「回父皇,五萬精銳大軍出海,事關重大,絕對不能有失。

  交給旁人,兒臣著實不放心。

  還是讓兒臣親自去吧。

  父皇母后放心,此番我朝準備充足,兒臣麾下也兵將眾多,不過是對付區區一幫渡海而來的倭奴,危險比之去年的遼東降低了不知道多少倍。

  兒臣保證,一定不會出任何問題。」

  談及軍國大事,皇后和昭陽公主十分自覺地閉嘴,看著父子二人交談。

  寧康帝皺眉道:「不怕吃苦?」

  賈璉笑道:「若是怕吃苦,兒臣就不配父皇賜給兒臣這個平遼王之位了。」

  寧康帝點點頭,道:「既然你執意如此,朕也不勸你。

  所有事情你自己全權負責,朕絕不干涉。」

  寧康帝本來就是試探賈璉的決心。

  也就是賈璉親自領兵,他才敢放心把五萬大軍交給他。

  換個人,寧康帝還真不一定敢冒險。

  畢竟乘船出海,萬一出個什麼意外,五萬大軍就有可能全軍覆沒。

  別以為國朝養兵百萬,損失五萬大軍沒什麼。

  那可是中央可以直接抽調的五萬精銳,要是損失了,絕對是傷筋動骨。

  至於國家信心、威嚴這些損失,就更是不可估量。(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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