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6章 禁軍大統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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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從養心殿出來之後,才察覺自己的背心微微冰涼。

  別看方才他在寧康帝面前侃侃而談,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當聽到寧康帝想要殺他的時候,他心裡有多麼緊張。

  果然伴君如伴虎,即便如他這般聖眷優隆的大紅人,也會偶有如履薄冰之感。

  昭陽公主從南書房疾行出來,找到他問道:「怎麼樣,陛下對你說了什麼?」

  賈璉看了一眼四周,「此處不是說話之地。

  西安門城頭,我等你。」

  昭陽公主也知道這一點,點了點頭。

  西安門的守將是胡元瑤之父,也算是他們掌控的地方,相對安全。

  告別賈璉,回到南書房,等了不多一會兒,寧康帝就更換了常服出來。

  內閣幾位大臣,以及昭陽公主、北靜王等人此時看去。雖然寧康帝的面色仍由病態,到底行走自主,心中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氣。

  寧康帝對這些大臣,就不像對賈璉那樣百般恐嚇。

  只是很平靜的聽他們匯報這半個月以來朝廷的情況。

  「趙東昇、孔駟。」

  「臣在。」

  「朕欲立蕭王為太子,著你二人草擬冊封聖旨。

  另外,相關典儀,著禮部儘快辦理。」

  「是……」

  孔駟心中,其實還是不太看好四皇子當皇帝這件事。

  但是有什麼辦法,三皇子已經把自己玩死了。

  他也是方才過來的時候,看見大明宮內外那些加急清洗地板的太監,才知道三皇子竟然真的派兵圍攻了大明宮。

  聽聞領頭之人,正是神烈將軍吳天佑,也就是三皇子的親外公,已經被亂箭射死在大明宮。

  這下是洗無可洗。

  也就難怪陛下那麼生氣,將三皇子一廢到底。

  即便是如孔駟這般迂腐守舊之人,在這一點上也無法指責寧康帝。

  甚至也明白,寧康帝這已經算是仁慈了。

  換做一個暴虐一點的皇帝,對於這種逆子,只怕早就打殺了。

  如今只是將之囚禁宗人府,便連他的妻妾子嗣都沒有殺……

  沒什麼可說的。

  持續一年之久的三爺黨和四爺黨之爭,四爺黨大獲全勝。

  四皇子,天命所歸。

  交待了當下最主要的幾件事,寧康帝獨留下了昭陽公主。

  看著這個今日與賈璉一道趕來救駕的女兒,寧康帝就不像對賈璉那般苛刻。

  他目光柔和,難得用寵溺的眼神看著她:「今日,辛苦你了。」

  昭陽公主笑道:「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兒臣被嚇壞了。

  早知道父皇早有準備,兒臣也就不用那麼著急了。」

  寧康帝笑了笑,並沒有說什麼。

  今日三皇子政變來的突然且快速,直到現在,只怕許多勢力還蒙在鼓裡。

  而賈璉和昭陽公主卻能在那麼短的時間之內,集結好軍隊闖進宮來救駕。

  不用懷疑,這兩個人都在宮裡安插了重要的眼線。

  對於這一點寧康帝心知肚明,也沒有太在意。

  這就是能臣和庸臣的區別。

  一個皇帝可以乾綱獨斷,但也最好不要讓自己的臣子全部是庸臣。

  否則哪怕他們再忠心,遇到類似今日這樣的情況,只怕他的腦袋都被叛逆給割了,他們才能反應過來。

  「三皇子謀逆,吳天佑領兵襲擾朕的寢宮,此事與鍾粹宮定然脫不了干係。

  朕已經命人封鎖了鍾粹宮。稍後你帶人,協助你母后進行清查。

  凡涉及人員,一律不可姑息。」

  「是。」

  兒子謀逆,父親更是帶兵衝擊大明宮。

  別說吳貴妃應該乾淨不了,就算整件事與她無關,她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昭陽公主知道,寧康帝應該是怕皇后心軟狠不下心處置,才讓她從旁協助。


  就要領命去辦事,寧康帝卻示意她稍安勿躁,並且斥退了無關太監。

  面對昭陽公主疑惑的眼神,寧康帝突然問道:「你如何看待賈璉?」

  昭陽公主心裡一突。

  她現在還不知道之前賈璉和寧康帝之間說了什麼。

  而今日又發生麼了這麼多事,由不得她不慎重。

  想著反正父皇都知道她喜歡賈璉,因此索性坦蕩一些。

  「兒臣認為,賈璉乃是百年難得一出的英才,是上天賜予父皇的肱骨臂膀。

  而且他對父皇忠心耿耿。

  父皇你不知道,之前賈璉害怕您遭了三皇兄的毒手,不顧馮勝等人的威脅,悍然下令炮擊西華門,才讓守將因為懼怕,打開宮門。

  後來在太和殿之前,皇爺爺隱晦的透露出三皇兄派人對父皇你不利,兒臣親眼看見他擔心害怕的神色。

  只是因為他還需要控制那裡的局面,因此兒臣才能先一步見到父皇。

  後來你也瞧見了,他隨即也趕到了大明宮……」

  見昭陽公主喋喋不休的表述賈璉有多麼忠心,寧康帝打斷道:「賈璉的忠心朕知道,不用你來提醒朕。

  朕在一日,也自信他不會有二心。

  但是,朕……

  將來你弟弟上位,你能保證他像對朕一般忠心嗎?」

  「這……」

  昭陽公主已經不是天真的皇家掌上明珠,經歷過這麼多事,她的心智早已成熟。

  對於寧康帝犀利的問題,她不敢武斷的答覆。

  因為她太清楚,那個位置,對於男人的吸引力。

  他的大皇兄為此而死,三皇兄為此而瘋狂,最後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雖然賈璉的風韻氣度,都明顯高於她的大皇兄和三皇兄。

  但是她不敢保證,真到了那一天,賈璉能夠保持住現在的心性。

  她甚至有些恐懼。

  不敢想像,萬一真的有一天,賈璉和四皇子也走到了水火不能相容的那一步,她該怎麼辦。

  見到昭陽公主目露擔憂之色,寧康帝暗暗點頭。

  還好,還能冷靜思考,總算不愧是自己的女兒,沒有完全被那小子迷惑了心智。

  「朕問你,倘若將來有一天你發現,賈璉圖謀不軌,意圖篡奪你弟弟的皇位,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或許對昭陽公主有點殘忍,但是寧康帝並不憐惜。

  既然昭陽公主選擇了權力這一條路,這就是她必須要承受的,她應該做好心理準備。

  昭陽公主心神一顫,但是面對寧康帝冷漠的眼神,她看懂了她父皇的意思。

  沒有太過沉思,她當即正色回道:「倘若如此,兒臣會殺了他。」

  「果真?你沒有騙朕?」

  「兒臣相信賈璉,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但若真有那麼一天,兒臣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

  昭陽公主斬釘截鐵的說道。

  她其實並沒有想清楚,但她知道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才能讓寧康帝滿意。

  果然,寧康帝似乎鬆了一口氣。

  「魏青染接旨。」

  昭陽公主連忙跪下:「兒臣接旨。」

  「自今日起,朕封你為禁衛軍大統領,節制禁衛軍七大營,並負責禁宮安全。

  欽此。」

  昭陽公主抬頭,有些不解的看向寧康帝。

  禁衛軍大統領,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稱號。

  原本的禁衛軍六大營,都是從太祖到太上皇三朝才建設完成的。

  六大營互不統屬,專司拱衛皇城和禁宮的安全。

  即便是侍衛處,也只有安排換防的權力,而沒有統領之權。

  所有禁衛軍統領,都直接聽從皇帝的號令。

  如今,寧康帝封她為禁衛軍大統領?

  單聽這個名號,就知道權力之大,職責之重。

  一時哪怕是昭陽公主,都有一種不堪承受的壓力,連忙道:「還請父皇三思,自國朝建立以來,從未設立過禁軍大統領之位。兒臣…兒臣恐辜負父皇的信任。」


  「起來吧。朕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勝任這個職位。

  而且,朕如此安排也不單單只為了你。

  這個位置,只有交到你的手裡,朕才能放心。」

  見寧康帝不似在試探她,昭陽公主深吸一口氣,叩拜道:「兒臣多謝父皇信任,定不負父皇重託。」

  寧康帝點點頭,想伸手將昭陽公主扶起來,卻覺得腰肢如灌了鉛一般沉重。

  於是只虛扶一下,說了一聲起來吧。

  然後就坐回龍案之後,拿出一張空白的聖旨。

  昭陽公主見狀,連忙幫忙鋪設鎮紙。

  原本以為寧康帝是給她寫冊封聖旨,不想寫完她的之後,寧康帝並沒有停筆。

  反而繼續拿起另一張空白聖旨繼續書寫。

  昭陽公主原本還在因為受封大統領之職而心潮澎湃。

  不想瞄到第二章聖旨上的內容,她俊美的臉上,再次露出驚愕之色。

  ……

  昭陽公主從南書房出來,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的事了。

  正碰到四皇子進宮,她也沒停下腳步與其多說什麼,只交代一句見到寧康帝好好表現,便騎馬來到皇城西安門。

  胡晉看見昭陽公主,小跑上前,低聲道:「殿下,榮公在城樓上等你。」

  「嗯,辛苦胡大人了。」

  「不敢,能為殿下和榮公效力,是卑職的榮幸。」

  點點頭,昭陽公主懷揣著激盪的心情,走上了城樓。

  果然,一眼就看見賈璉負手站在城樓之上。

  在他身後,是熟悉的茶桌和茶具。

  那都是她置辦的。

  作為護軍營的副統領,在這城樓垛子裡,有一間自己的休憩之所,是很正常的事情。

  胡晉知道她和賈璉的關係,賈璉自然也就可以隨便用她的東西。

  沒有貿然驚擾看風景的賈璉,她走過去,與賈璉並肩而立。

  「你來了。」

  「嗯。」

  「二郎在看什麼?」

  「和當初你一樣,在看我們大魏的萬里江山。」

  昭陽公主聞言,不知想到了什麼:「二郎可是在後悔,早上沒有聽從太上皇的旨意,要不然的話……」

  拋開忠義,單論成敗。

  早上他們進宮的時候,宮中的兵馬也就四方。

  三皇子的八百死士(耿秋明的不算就四百左右);她帶領的三千左右護軍營將士;他父皇調集來保護大明宮的宿衛將士;以及賈璉的火器營加部分兵馬司官兵。

  其中他父皇保留了什麼手段沒有無從得知。

  單從表面上的實力而言,雖然不敢說賈璉一定能贏,至少可以碰一碰。

  畢竟火器營的實力,從鐵網山和遼東戰場,已經得到了檢驗。

  但是賈璉竟然絲毫沒有被太上皇的太孫之位誘惑,再一次堅定的站在了寧康帝一邊。

  她不知道是賈璉真的對那個位置毫不動心,還是當時情況急迫,他來不及思考,只能按照慣性站在寧康帝一邊。

  賈璉回頭,看著眼前的天家明珠,笑道:「怎麼,連你也在懷疑我?」

  「沒有,我當然相信二郎。

  只是,那畢竟是太孫之位……」

  賈璉笑著,將昭陽公主摟進懷中,寵溺的說道:「好了,我可是青染看中的男人,豈會被貪慾所控制?

  是我的東西,我自會爭取。

  不是我的東西,我也不會拼了性命去搶。

  那不值得。

  畢竟,我這般幸福的人,何必要自毀長城,去做那火中取栗的事情?」

  聽到賈璉這麼說,昭陽公主心中長舒一口氣。

  果然,自己甘願雌伏的男人,就是這麼的強大自信,讓人既信服又有安全感。

  然而撲在賈璉懷裡的昭陽公主自然看不見,賈璉眼中那抹狐疑。

  賈璉對太孫之位不心動?

  那是不可能的。

  賈璉看得出來,當時的太上皇,八成是認真的!

  之所以沒有接受,只是因為他是個有城府的人。

  古代謀朝篡位,還講究個「三讓三拒」。

  他一個未被承認的私生血脈,即便真的被餡餅砸中,也不能表現的太急切,惹人恥笑吧?

  加上,當時他擔心寧康帝也是真的。

  寧康帝不但是明君,更是他的伯樂,對他有知遇之恩。

  他若是明知寧康帝有危險不去救,不論從哪個方面,都說不過去。

  更有一點,賈璉內心總是隱隱覺得,寧康帝的病危有點貓膩。

  所以,他當時選擇了丟下太上皇,去救寧康帝。

  這對他是正確的選擇。

  即便寧康帝真的遇害,那他回頭就可以名正言順的收拾三皇子。

  到時候,不論是再歸附太上皇,還是繼續按照計劃扶持四皇子,都是名正言順說得過去的。

  但是,到了大明宮,看到寧康帝端坐在輪椅上的那一刻,他就立馬將自己剛剛冒出來的那點野心也收斂了。

  誠然,如昭陽公主等人想的一樣,他當時要是捨得一身剮,未必沒有把皇帝拉下馬的可能。

  之後呢?

  賈璉從來不是一個喜歡賭博的人,何況是以九族為賭注。

  寧康帝既然對三皇子早有防備,你又怎麼確定,他防備的,只有三皇子?

  皇宮之外,皇城之內,還有十萬禁軍,還有錦衣衛。

  在皇城之外,也還有大量的兵馬。

  只要皇帝對他有防備,賈璉真沒把握能殺得了他。

  退一步講,就算他冒險殺了皇帝,他也沒有把握妥善應對後面的事情。

  還要丟掉一直以來維護的忠孝節義的人設,甚至眾叛親離。

  成功的機率和風險根本不成正比。

  如他對昭陽公主所講,他現在已經是帝國舉足輕重的人物。

  若無絕對的把握,他是不會做火中取栗之事的。

  這既是對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負責,也是對朝廷、對國家政權的負責。

  他雖然沒有岳飛那樣的赤膽忠心,卻也不至於甘當秦檜。(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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