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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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璉有些心緒不寧。

  本來按照計劃,他應該要去天津衛的。

  但是皇帝的病情始終不見好轉,甚至有一日重過一日的態勢。

  這種情況之下,他如何敢放心離京。

  此時的大書房之內,他剛將天津衛傳來的兩封請示文書籤發,忽然一道黑色的影子掠空而來,穩穩的停在窗沿上。

  它看了屋裡的男女一眼,然後便撲騰著左翅,並偏頭去啄。

  似乎在提醒人類,它翅膀下有他們需要的東西。

  不用賈璉吩咐,正給他捏肩的胡元瑤便走過去。

  黑鴿戒備的抬頭,不過馬上認出了是曾經餵養它的主人。

  正被翅膀下的異物膈應的很不舒服的它,並沒有逃避胡元瑤的靠近,反而是很配合的讓其幫它取走腋下之物。

  「爺。」

  胡元瑤將密信遞給賈璉。

  然後她並不急著去看,而是轉身從兜里掏出幾粒鳥糧,投餵傳信使者。

  這邊賈璉已經展開了密信,只見上面有著三行小字,正是元春的筆記:

  「允王謀逆,帶數百甲兵強闖重華宮,速作應對。」

  見到賈璉猛然站起來,胡元瑤走回來,詢問道:「怎麼了?」

  「允王謀逆……不,他想要挾太上皇以懾朝政!」

  「那怎麼辦?」

  胡元瑤畢竟是武官之女,又給公主和賈璉當了這麼久的聯絡員,早養成了基本的政治素養。

  她一聽就知道滋事干係重大。

  聲音難免緊張不安。

  賈璉倒是顯得相對平靜。

  他想了想,立馬重新坐下,並對胡元瑤道:「將鴿房的信鴿取來。」

  賈璉並沒有細說要取哪只,他知道胡元瑤知道該先取哪只。

  等他以和元春相似的方式,剛寫了兩封密信之後,胡元瑤已經將公主府的信鴿取來,並且還帶了一封密信回來。

  「這是公主剛剛用飛鴿傳來的。」

  賈璉點點頭,將公主的密信展開看了,果然和元春說的是同一件事。

  想了想,將剛才給公主寫好的密信稍作修改,然後綁在公主府飼養的信鴿身上,讓胡元瑤將信鴿放飛。

  給元春用異種黑鴿,只是因為元春身在複雜的深宮。

  若是堂而皇之的飼養信鴿,讓人知道難免猜疑。

  不過他和公主府這邊,自然沒什麼需要避諱的。

  論傳遞信息,這個時代沒有任何東西能夠比信鴿的性能更加強大。

  將必要的信息以信鴿加快馬的方式傳遞出去,賈璉下令全府戒備,並帶領一半的親衛,火速往皇城而去。

  ……

  就在賈璉加急部屬應對之策的時候,皇宮內。

  三皇子也在一刻不停的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

  他先是安排神烈將軍,也就是自己的親外公吳天佑分兵一半去圍太和殿,控制住群臣。

  然後又讓侍衛步軍營都尉耿秋明,也是此次行動的實際領兵之人,去大明宮「保護」寧康帝。

  耿秋明剛想說他們手中可用之人不多,這個時候分兵去大明宮做什麼。

  就聽見三皇子低聲道:「如今太上皇已被我等救出,為了避免鐵網山二聖爭鬥的慘案再度發生,動搖國朝根基,你可知道該怎麼做?」

  耿秋明聞言面色大變,哆哆唆嗦的道:「這……不行,我不敢……殿下派其他人去吧……」

  耿秋明面色發白。

  他只是想要搏個從龍滔天之功,沒想過要背負弒君的罪名。

  三皇子眉頭微皺,低沉道:「成大事者,當有常人沒有的魄力。

  此番耿大人助我救出太上皇,你應該很清楚,若是我父皇醒來,你會是什麼下場。

  況且,你若是辦好了這件事,本王許諾,除了讓你當上步軍營的統領之外,還給你封侯之位。

  將來,便是國公,耿大人也未必不能企及……」

  耿秋明聞言,眼中的野心一瞬間被勾起了。


  當禁衛軍三大主力營的統領,是他畢生的夢想。

  何況封侯之位,那更是每一個武官武將的終極夢想。

  他不可能不想要。

  但是,代價未免……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搖頭:「卑職無能,不能勝任這件事,到時候誤了殿下的大事,卑職就罪該萬死了,還請殿下另派他人。」

  讓皇帝病故,這件事聽起來簡單,但是真正敢做的,其實並沒有幾個人。

  見拋出如此重利,這廝竟然還能拒絕,三皇子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和憤怒。

  不過此番他能安排人手進宮,甚至他這八百勇士還有一半都是耿秋明的親信。

  這個時候肯定是不能和耿秋明翻臉的,因此他只是陰沉著臉,不說話。

  旁邊點齊兵馬正準備離開的吳天佑看出三皇子的為難,他猶豫了一下,一咬牙道:「不然,我去吧。

  太和殿那邊,讓耿大人去。」

  吳天佑看的明白。

  他寶貝外孫已經因為太子之事,失去了寧康帝的信任。

  這次要是再失敗,就徹底無緣大位了。

  而他作為貴妃生父,天然就是三皇子的黨羽不說,這次他們父女二人還直接參與進了政變。

  一旦寧康帝活過來,吳家上下絕無活命的機會。

  所以,只要三皇子有必要,他就敢幫他做任何事。

  三皇子深吸了一口氣,這個時候倒也沒有故作猶豫,而是直接對吳天佑彎腰拜道:

  「如此,就勞煩外公受累了。」

  吳天佑擺了擺手,沒有廢話,直接帶人往大明宮去了。

  看著親外公雄健的背影遠去,三皇子收回目光,掃了一眼耿秋明。

  那眸光,令耿秋明心頭苦笑。

  他如何不知道此番令三皇子不悅了,以後肯定會影響自己的前途。

  但是相比較弒君的千古罵名,究竟是虧、是賺,他自己一時也分辨不清楚。

  ……

  太和殿作為朝廷的象徵。

  自建立以來,從來沒有發生過被兵馬圍困的事。

  但是今天,偏偏他就發生了!

  不等群臣搞清楚狀況,忽聞後殿傳來太監的喝唱:

  「太上皇駕到~」

  群臣再次愕然,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但是當親眼看到那道蒼老而高貴的身影,坐在輪椅上,被三皇子從後殿推出來的時候,許多大臣還是本能的跪下:

  「臣等參見太上皇,太上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餘下的人見狀,也是紛紛伏地,給太上皇請安。

  雖然大殿內的聲音稀稀拉拉的很不整齊,但是當他眼睛掃下去的時候,看見的仍舊是百官伏跪的模樣。

  這令太上皇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一刻,他仿若又回到了當初,那種乾坤盡在我手,天下任我主宰的狀態之中。

  一掃被不孝子擺了一道的陰霾。

  「眾卿平生吧。」

  「謝太上皇。」

  百官起身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該怎麼是好。

  雖然寧康帝曾對朝堂進行過多番的清洗。

  那也不過是將一些頑固不化,或者說有過舊帳的人或殺、或清理出朝堂。

  畢竟只要寧康帝沒有腦殘,就不會想著要把前朝所有舊臣全部拋棄。

  他才登基八年。

  就科舉取士而言,在他手中,也才舉辦過三屆。

  所以,從朝廷百官,到地方大員,九以上都曾是太上皇的門生。

  所以,這些人現在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太上皇,心裡自然心虛、彆扭。

  既然現在還能站在這裡,多少就說明已經是接受了寧康帝的「招安」。

  以嚴苛的標準來看,他們都是背叛過太上皇的人。

  百官起身之後,太上皇沒有說話,而百官則是不敢說話。


  大殿內的氣氛,一時十分靜謐。

  趙東昇作為內閣首輔,在總理大臣沒有設立之前,他就是百官之首。

  這個時候,也只能他出言打破靜謐。

  「不知太上皇今日駕臨,是有何事需要吩咐?」

  趙東昇作為寧康帝的絕對忠臣,當初鐵網山政變的時候他可是充當著軍師的身份的。

  所以,看到太上皇出現,他也是心裡最打鼓的人之一。

  但是有些事,躲是躲不過去的。

  現在他只想先弄清楚太上皇和三皇子等人今日鬧這一出的目的。

  太上皇看向趙東昇,這個他老年之時欽點的戶部尚書。

  沒想到如今,都已經當上了首輔了呢。

  「朕聽說朝政無人主持,以致於混亂不堪。

  朕對你們,十分失望。」

  「臣等無能,請太上皇恕罪。」

  忠順王帶頭請罪,其他大臣,也只能勉強跟上。

  太上皇抬手一壓,對眾臣道:「皇帝病危,如今已經不能理事。

  為了祖宗留下來的江山社稷,為了天下百姓,朕決心復位,不知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說實話,太上皇如今的聲音早已不如當年洪亮。

  但是因為大殿內的氣氛十分安靜,因此基本所有人都聽清楚太上皇的話了。

  也正因此,所有人都面色精彩起來。

  八十多歲,已經主動和被動榮養多年的太上皇,忽然告訴大家他要復位。

  就問你們是什麼心情。

  不給大家思考的時間,站在中間台階之上的忠順王當即領頭拜下:

  「兒臣恭迎父皇復位,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見忠順王這般表態,一些被忠順王「降服」或者見勢不對,想要投機取巧的人也連忙跪下,恭請太上皇復位。

  但是,人並不多。

  八成以上的臣子,都還站著。

  能夠站在朝堂之上的大臣,每一個自然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

  於他們而言,朝廷是皇帝的,也是他們的。

  很多時候,並非皇帝說什麼就是什麼,他們也有資格和權力反對。

  這個時候要是跪下去了,豈不是就表明贊同太上皇復位?

  那他們成什麼了?

  如今寧康帝還沒死呢。

  而且,即便寧康帝死了,也該從寧康帝的子嗣中選立新帝。

  太上皇復位算什麼回事,歷史往後開?

  而且,您老也不看看您什麼年紀了,就算復位,你還能當幾年?

  萬一沒幾天你就嗝屁了,那不是瞎折騰?

  所以,許多人,包括原本的三皇子黨,都很不理解三皇子的行為。

  你說你作為當今皇帝的兒子,更是現在的皇長子,好端端的去把太上皇請出來做什麼?

  大家又沒說一定不立你。

  你把你父皇背刺了有什麼好處?

  以前是你和四皇子爭,現在太上皇要真是復辟了。

  皇位傳回太上皇那裡,那有資格競爭這個位置的,可就多了啊。

  「不可!」

  禮部尚書,兼新任內閣大臣孔駟站了出來。

  「太上皇早已退位多年,皇位已經傳給了當今陛下。

  便代表著,皇權已經傳遞到當今陛下這一脈。

  別說當今陛下還在,即便是陛下當真回天無力,駕崩西去,也該從陛下的子嗣中,擇一位賢德之人,繼承大統。

  如此,才可確保朝堂穩定,皇綱不至於失統。

  為江山社稷穩定,為天下安定計,臣請太上皇收回成命!」

  伴隨著孔駟義正言辭的陳述,許多大臣都暗暗頷首。

  見其跪下,更是紛紛效仿,附和道:「請太上皇收回成命!」

  看見有這麼多人敢明目張胆的反對他,太上皇的眼神變得陰沉起來。


  相比較太上皇的陰沉,三皇子卻是緊皺眉頭。

  原本以為,將太上皇請出來,讓他和眾臣見上面,就能確立正統。

  畢竟太上皇御宇五十多年的威嚴,並不是寧康帝算計一次就能徹底消弭的。

  當然,他想到了會有人反對。

  不然他幹嘛要將大殿包圍起來,不就是等著有人跳出來反對,他好來個殺雞儆猴,儘快把麻煩解決嗎?

  他可沒有忘記,他還有敵人的。

  四皇子本身雖然沒什麼威脅,但他身後那對狗男女,他卻從來沒有小看過。

  所以,只要太上皇成功復辟,只要外公那邊得手。

  那麼他們就是正統,不論賈璉等人再做什麼,都是亂臣賊子而已,後面想要解決,也並不困難。

  可是,為什麼偏偏跳出來的是孔駟……

  這個老禮部尚書,雖然迂腐,卻也是典型的保守派,或者說是禮教和祖制的堅定維護者。

  所以,對方雖然忠於寧康帝,但是在他和四皇子之間,卻是明顯更支持他的。

  也是,相比較不務正業的四皇子,顯然他這個德才兼備且居長的三皇子更適合繼承大統。

  想到這裡,三皇子心中越發恨意深長。

  連禮部尚書都明白的事,為何他的父皇就看不明白!

  就算他殺了大皇兄又如何?

  本就是該死之人而已!

  大皇兄活著的時候不見你多麼疼愛他,百般恐嚇壓榨,以致於都讓他不敢信任你,在最重要的關頭,棄你而去。

  如今人都死了,倒上演父子情深的戲碼,真是可笑。

  所以,今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父皇你逼我的。

  三皇子深吸一口氣。

  孔駟他是不想殺的。

  他最想拿來殺雞儆猴的,是新任內閣大臣王子騰。

  雖然趙東昇效果更好,但是這老東西畢竟是首輔,殺了影響稍微有點大。

  他的根基,畢竟在士林,在文官。

  而王子騰這個文官武官反覆橫跳,且是賈璉長輩的傢伙,就十分合適。

  不過看了一眼文官首列的王子騰。這狗東西似乎察覺到了危險,站在那裡眼觀鼻鼻觀心,一動不動。

  既不支持忠順王,也不附和孔駟。

  一時倒不好動他。

  「孔閣老,太上皇如此決定,也是為了朝廷,為了江山社稷,你作為臣子,不該如此頂撞。

  況且我方才也去看了我父皇,他著實已經病入膏肓了。

  太醫們都說,只怕大事就在這兩天。

  所以,這個時候,正該太上皇出面主持大局。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有關皇綱失統的事。

  方才我皇爺爺已經答應我了,要冊立我為皇太孫。

  如此算來,正統還是在我父皇這一脈,自然算不得皇綱失統。」

  孔駟和其他支持三皇子的人一愣。

  寧康帝畢竟還活著,三皇子即便投靠了太上皇也不敢光明正大,行動之前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所以,此刻聽到三皇子這麼說,他的黨羽才反應過來,立時大喜。

  孔駟也是一愣。

  覺得若是這樣倒也沒什麼不妥,不過他旋即就想到了什麼,直言道:「既然如此,太上皇何不直接冊立你為新君?」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許多中立,或者真心為朝廷穩定著想的人心想是啊。

  與其讓黃土埋到脖子的太上皇橫插一腳,何不略過這一環,直接讓三皇子即位?

  如此,還能免去很多麻煩。

  畢竟一旦太上皇復位,難保太上皇其他的那些兒子,也就是忠順王等人不會有什麼想法。

  到時候或許又要為了大位,掀起腥風血雨。

  三皇子見狀,心裡真是愛死了這個孔駟。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裝作為難,實則是帶著詢問的眼神,看向太上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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