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空簽未歸,藥牌槽掉黑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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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隻銀袋擺在案中。

  袋外寫著:

  收令匣。

  掌門缺印拓片。

  引薦退令。

  舊布包封線。

  柳元白沒有先問病籍。

  他問外門小院。

  陳槐被帶進木欄時,鞋底還沾著青雲山下的濕泥。

  他年紀大了,腰牌磨得看不清字,手裡卻抱著一隻舊木盤。

  木盤邊沿裂了三道。

  陳槐把木盤放下。

  「秦長青入宗那日,舊物就放在這盤裡。」

  白衣執事提筆。

  陳槐道:

  「半枚舊玉。」

  「舊木針。」

  「舊布包一隻。」

  「還有一隻小空匣,壓在布包下角。」

  羅闕站在旁側,今日沒有插話。

  他的袖口藥蠟還在。

  黑灰沒落。

  柳元白只看陳槐。

  「舊布包拆過嗎?」

  陳槐搖頭。

  「秦長青說過,布包不要拆。」

  柳元白道:

  「誰收走?」

  陳槐喉嚨動了一下。

  「外庫來人。」

  「有簽?」

  陳槐把一張退回空簽放到案上。

  空簽很白。

  白得不像舊紙。

  上面只有「外門小院舊物退回」幾個字。

  沒有收物人。

  沒有歸處。

  更沒有小空匣。

  白衣執事寫:

  外門小院舊物退回空簽。

  無收物人。

  無歸處。

  小空匣未列。

  銀案尺落下。

  空簽邊緣先浮出灰白線。

  線頭三繞。

  壓包角。

  陳槐抬頭。

  「就是這個封法。」

  柳元白道:

  「記相似。」

  銀案尺再壓。

  「退回」二字下面浮出舊字:

  收令。

  旁邊還有半個「匣」。

  白衣執事寫:

  空簽下見收令、匣字腳。

  羅闕這才開口。

  「外門舊物,與藥王谷無關。」

  柳元白道:

  「今日問青雲外門。」

  「你急什麼?」

  羅闕閉口。

  木欄外,錢守常把這句記到小紙上,又劃掉。

  不賣。

  這句暫不賣。

  長青門紙鶴午後才到。

  阿南先喝藥。

  姜璃按腕。

  藥勁穩住,沒有往回退。

  紙鶴上只有一句:

  空簽不是沒簽,是有人拿走了名字。

  洛清寒看完,把舊劍鞘橫到膝前。

  右手仍裹著藥布。

  她沒有推劍鞘。

  只道:

  「空簽先問誰收。」

  姜璃把這句話寫進藥帳旁。

  秦長青看了一眼。

  指尖沒涼。

  蘇掌柜照例記:

  師尊今日未涼。

  未見灰。

  夜裡。

  天機閣外欄還沒開。

  一隻灰羽靈鶴落到欄角,爪上綁著黑木令。

  錢守常伸手去取。

  靈鶴忽然啄向內欄那張寫著「藥牌」的紙。

  紙沒啄破。

  因為欄內有一根舊劍鞘橫著。

  洛清寒不在。

  劍鞘是她早晨讓蘇掌柜送來的。

  靈鶴爪上黑線被劍鞘邊角割斷。

  一小片黑屑落在案上。

  錢守常低頭看。

  黑屑邊緣有藥牌槽的蠟味。

  他把黑木令翻過來。

  上面寫:

  三日內。

  取回藥牌。

  活死不論。

  「活死不論」四個字一露出來,欄外原本還想看熱鬧的人,忽然都靜了。

  藥材行掌柜站在最前面,手裡算盤珠停在半格。

  他本來是來問長青門明日還要不要青肺草,此刻卻盯著那四個字,算盤珠停在半格。

  「取牌也要活死不論?」

  沒人答他。

  錢守常先看靈鶴爪痕。

  爪痕很淺,卻正落在藥牌拓紙的第三列。

  舊名。

  號名。

  歸處。

  第三列被啄出一點毛邊。

  不是亂啄。

  是衝著「歸處」來的。

  柳元白讓白衣執事取銀針。

  銀針挑起那點紙毛,紙毛下沾著一點黑蠟屑。

  蠟屑里有藥牌槽壓過的細紋,像曾經被嵌進某個小槽,又被硬撬出來。

  白衣執事寫:

  夜鶴啄藥牌拓。

  啄歸處欄。

  爪線帶藥牌槽蠟屑。

  藥材行掌柜聽見「歸處」兩個字,忽然把算盤收回袖中。

  「我明白了。」

  錢守常問:「明白什麼?」

  掌柜低聲道:「他們不是怕方子。」

  「怕歸處被看見。」

  錢守常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不算證據。

  可它是坊市人第一次自己把藥牌和人連到一起。

  他把這句話記在案邊小紙上,暫時壓住。

  等藥王谷明日自己把「方」字說出口,再掛也不遲。

  錢守常把黑屑封進小銅盒。

  盒外寫:

  夜鶴取牌。

  藥牌槽黑屑。

  第六隻銀袋旁,柳元白看完小銅盒。

  「明日把藥牌掛到欄前。」

  他說。

  「不是問方。」

  「問牌。」

  錢守常把藥牌三列拓壓到黑木令旁。

  「明日不關門問。」

  「掛到欄前,讓他們當著藥材行和病人的面,說這是方。」

  長青門洞中。

  紙鶴送到時,阿南剛把半碗藥喝完。

  他今日沒咳。

  但看見「活死不論」四個字時,碗沿在他指間碰了一下。

  姜璃伸手按住碗。

  「別灑。」

  阿南抬頭。

  「他們取藥牌,為什麼要算我活不活?」

  姜璃沒有立刻答。

  她把藥碗接過來,放到石桌上,碗底那點苦藥痕還沒有干。

  「因為你喝過藥。」

  「因為你還活著。」


  「因為你活著,他們就不能說藥牌只是方。」

  阿南聽懂了一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隻手還瘦,握筆時會抖。

  可他還是把紙拖過來,寫:

  我活著。

  藥牌不是方。

  洛清寒坐在洞口。

  右手仍裹著藥布。

  她看著紙上那句「我活著」,左手按住舊劍鞘。

  「明日掛欄,不只掛牌。」

  姜璃道:「還掛什麼?」

  洛清寒道:「掛他喝藥的帳。」

  阿南愣住。

  姜璃看向秦長青。

  秦長青只說:「可以。」

  蘇掌柜於是另起一頁:

  阿南今日未退。

  喝藥後未咳。

  問藥牌為何要活死不論。

  這一頁不寫病籍。

  只寫人還在。

  夜深後,姜璃把小黑爐火壓到最小。

  她沒有用生死丹火。

  只把舊井灰撥到爐底,讓餘溫慢慢護住半盞藥。

  她左肩白布下舊痕跳了一下。

  洛清寒看見了。

  「疼?」

  姜璃搖頭。

  頓了頓,又道:「煩。」

  洛清寒沒有笑。

  「明日他們說方,你說人。」

  姜璃把藥盞蓋好。

  「我不說。」

  「讓阿南的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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