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洛家借勢,罪女牌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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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後的長青門,有一股濕木頭味。木欄吸了水,顏色比昨日深。舊井邊的青灰藥紋也淡了些。

  小黑爐沒有起大火。只溫著一碗藥。姜璃把藥碗端到洛清寒面前。

  「喝。」

  洛清寒看了一眼。

  「我手傷,不是嗓子傷。」

  姜璃道:「你昨夜聽劍痕聽到滲血,這碗藥就是管你這種不聽話的。」洛清寒接過藥碗。她左手端得很穩。

  右手被藥布裹著,放在膝上。斷劍橫在黑石上。沒有握在她手裡。

  這是姜璃定的規矩。今日不許握劍。洛清寒喝了一口。

  眉心皺了一下。病童在旁邊小聲說:「苦吧?」洛清寒道:「還好。」

  病童立刻看姜璃。

  「她騙人。」

  姜璃把另一隻小碗放到病童手邊。

  「你也喝。」

  病童立刻閉嘴。蘇掌柜坐在歪石桌旁,正在謄昨日的兩頁帳。趙無極本命劍舊帳。

  聖地待核,不可借舊功續名。這幾行字已經抄了一份送上青雲宗。原帳仍留在長青門。

  供詞副頁也仍壓在棚檐下。薄木匣外多了一層油紙。秦長青沒有讓它進屋。

  蘇掌柜寫完一頁,抬頭問:「秦先生,今日還要送帳嗎?」秦長青坐在舊井旁。

  「看誰來。」

  話音剛落,山路上傳來車輪壓碎濕石的聲音。一輛獸車停在木欄外。車輪上沾著青雲山門的泥。

  不是青雲宗的車。車身掛著洛家族徽。青銅劍紋。

  白色骨片。洛清寒放下藥碗。病童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聲音低了。

  「洛家?」

  姜璃把藥箱扣上。

  「來得倒會挑時候。」

  秦長青沒有起身。

  「入帳。」

  蘇掌柜提筆。洛家獸車一輛。攜族令。

  至長青門外。未入門。車簾掀開。

  先下來的是洛承岳。他腰間仍掛著執法堂鐵令。那塊鐵令曾被洛清寒點落泥里。

  如今洗乾淨了。可邊角處仍有一道磕痕。洛承岳看見木欄,眉頭皺了一下。

  「秦長青,讓洛清寒出來。」

  蘇掌柜停筆。秦長青道:「再寫。」蘇掌柜低頭。

  洛家來人。第一句話,索人。洛承岳臉色一沉。

  「你們長青門,連回話的人都沒有?」

  姜璃看他一眼。

  「有。」

  她指了指帳冊。

  「你說一句,它回一筆。」

  洛承岳冷笑。

  「牙尖嘴利。」

  第二輛車簾也掀開。洛雲霜走下車。她穿著雪色劍裙。

  腰間白骨長劍換了新鞘。舊鞘口那道裂痕被銀扣蓋住了。銀扣很亮。

  亮得像刻意讓人看不見下面的裂。洛清寒的目光落到那枚銀扣上。右手藥布下,傷口被扯得一疼。

  姜璃立刻看她。

  「別動。」

  洛清寒道:「沒動。」

  「骨頭動也算。」

  洛清寒安靜了一息。

  「嗯。」

  洛雲霜也看見了她的右手。眼底鬆了一瞬,但很快又抬起下巴。

  「姐姐。」

  洛清寒沒有應。洛雲霜走到木欄外。她沒有像上次那樣立刻拔劍。

  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塊白色骨令。骨令只有半掌大。正面刻著洛氏祖祠四字。

  背面有一道細小血槽。血槽已經幹了。卻仍透著一股舊冷。

  洛承岳道:「洛家祖祠骨令在此。」

  「洛清寒雖拜入秦長青門下,但血脈出自洛家。」

  「宗門大典將開,東荒各家皆會入青雲觀禮。」

  「洛家不能讓一個罪籍未清的廢骨少女,頂著洛家血脈上台丟人。」


  姜璃笑了一聲。

  「你們挖她骨頭的時候,不怕丟人?」

  洛承岳臉色冷下。

  「藥王谷叛徒,也配議洛家家法?」

  姜璃抬手就要摸銅針。秦長青道:「姜璃。」姜璃停住。

  秦長青道:「記帳。」蘇掌柜寫下。洛承岳稱姜璃為藥王谷叛徒。

  姜璃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個好。」

  「以後他們藥王谷看見,還能順便算一筆。」

  洛承岳臉色更難看。他發現長青門最麻煩的地方,不在於罵不還口——每一句都要寫下來,這才要命。

  寫下來,就不能當沒說過。洛雲霜輕聲道:「姐姐,我今日不是來與你吵。」她把骨令托高。

  「骨紋護符,本就是洛家祭骨台之物。」

  「你拿著它,只會讓外人誤會我。」

  洛清寒抬眼。

  「誤會什麼?」

  洛雲霜唇角動了動。

  「誤會我的劍骨來得不正。」

  洛清寒道:「不是誤會。」洛雲霜指尖抵住骨令邊緣。洛承岳厲聲道:「洛清寒!」

  洛清寒放下藥碗,站起來。她沒有拿斷劍。姜璃看她右手。

  洛清寒道:「我不握劍。」她走到木棚里側。從一隻舊布包中取出那枚骨紋護符。

  護符正面刻著清寒。背面寫著:原骨殘息,鎮入新脈。

  這八個字一露出來,洛雲霜的手指立刻收緊。洛承岳身後的護衛也下意識往前半步。洛清寒沒有把護符藏起來。

  她把護符放到黑石上。然後用斷劍壓住。斷劍沒有出鞘。

  劍身鏽跡斑駁。可壓在護符上時,黑石里響了一聲。沉。

  穩。像有一塊骨頭落回自己的位置。洛清寒道:「它在這裡。」

  洛雲霜盯著護符。

  「你敢拿洛家祖祠之物壓劍?」

  洛清寒道:「我拿我的名字壓劍。」洛雲霜呼吸一滯。那護符正面刻的是清寒。

  上面不是洛氏,也不是雲霜,是清寒。

  洛承岳舉起祖祠骨令。

  「祖祠令在上,原骨舊物,歸族。」

  骨令背面的血槽忽然亮起。一線白光從骨令里探出,朝黑石上的護符捲去。姜璃眯起眼。

  「牽骨術?」

  洛承岳沒有理她。白光越過木欄。剛碰到護符邊緣,斷劍忽然撞了一下黑石。

  黑石下方的劍氣同時沉下。白光被壓住。沒有斷。

  卻也無法再往前一寸。洛承岳臉色微變。他往骨令血槽里按入一滴血。

  白光驟然變粗。洛清寒右手藥布下,傷口猛地一疼。姜璃一步擋到她身前。

  「你再牽一下,我就把這滴血留樣。」

  洛承岳冷聲道:「洛家召回本族舊物,與你何干?」姜璃取出銅針。

  「你牽的是她傷骨。」

  「那就和我有關。」

  洛清寒卻伸出左手,按住姜璃的手腕。

  「我來。」

  姜璃皺眉。

  「你右手不能動。」

  洛清寒道:「左手夠。」她走到黑石旁。沒有碰斷劍。

  只是把試劍牌取下來,放到護符旁邊。外門第一試劍牌。骨紋護符。

  斷劍。三樣東西壓在同一塊黑石上。洛清寒看向洛承岳。

  「你們上次要收我的試劍牌。」

  「這次要收我的護符。」

  「下次是不是還要收我的命?」

  洛承岳道:「你本就是洛家血脈。」洛清寒道:「血脈歸洛家,疼歸誰?」洛承岳一時沒答上來。

  洛清寒左手按在試劍牌上。

  「我在青雲試劍台贏來的牌,不歸洛家。」

  她又按住骨紋護符。

  「我被剜走的骨,不歸洛家。」


  最後,她指尖停在斷劍上。

  「我現在的劍,也不歸洛家。」

  黑石一震。祖祠骨令上的白光忽然回縮。咔。

  骨令背面血槽裂開一道細痕。洛承岳猛地低頭。

  「你做了什麼?」

  洛清寒道:「我沒碰你的令。」姜璃補了一句。

  「是你的令牽不動,自己裂的。」

  蘇掌柜低頭寫帳。洛家祖祠骨令牽護符。未成。

  令背血槽裂一痕。洛承岳看見她在寫,額角青筋跳了一下。

  「不許寫!」

  秦長青抬眼。

  「洛家的令,管不到長青門的帳。」

  洛承岳被這一句堵住。他看向秦長青。

  「你縱容她扣留洛家舊物,就不怕宗門大典上被東荒世家共同問責?」

  秦長青道:「你可以問。」洛承岳冷笑。

  「好。」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戰帖。戰帖用白骨薄片壓邊。上面有洛家祖祠印。

  「宗門大典前,洛家雲霜,請洛清寒試劍。」

  「若洛清寒敗,歸還骨紋護符,撤下試劍牌主名號,隨洛家回族清罪。」

  洛雲霜接過戰帖。她看著洛清寒。

  「姐姐,你若真覺得那塊骨還認你,就接。」

  洛清寒沒有立刻伸手。姜璃道:「這種戰帖也要先入帳。」蘇掌柜已經寫了。

  洛家戰帖。押護符、試劍牌、歸族清罪。洛清寒看著那一行。

  然後道:「少了。」洛承岳皺眉。

  「什麼少了?」

  洛清寒道:「你們押了我的東西。」她抬眼。

  「你們的呢?」

  洛雲霜臉色微變。洛承岳道:「洛家願給你一次回族機會,已是恩典。」洛清寒道:「我不收恩典。」

  她指向洛雲霜腰間的白骨長劍。

  「你若敗,把祭骨台舊冊帶來。」

  洛雲霜指尖按住劍柄。

  「祭骨台舊冊不在我手裡。」

  洛清寒道:「那就去拿。」她聲音不高。

  「你們說骨歸洛家,就把當年誰議定、誰下刀、誰收骨,寫給我看。」

  木欄外一時沒人說話。姜璃看了洛清寒一眼。她忽然覺得,洛清寒現在和秦長青有點像。

  語氣倒不像,那種不急著搶、只把帳擺出來的勁頭卻像。

  讓對方自己繞不開。洛承岳沉聲道:「祭骨台舊冊,牽涉洛家祖祠內務,不可能交給外人。」洛清寒道:「那我不接。」

  洛雲霜急了。

  「你怕了?」

  洛清寒看著她。

  「我怕你又拿我的東西,押我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洛雲霜臉上血色退了一點。洛承岳的手扣緊祖祠骨令。骨令裂痕還在。

  他知道今日牽不回護符。也知道長青門帳冊已經寫下。再拖下去,只會讓這件事在大典前傳得更難聽。

  他壓低聲音。

  「好。」

  「若雲霜敗,洛家帶祭骨台舊冊副頁至青雲宗大典。」

  洛清寒道:「不是副頁。」洛承岳眼底一冷。洛清寒道:「原冊。」

  洛雲霜忍不住道:「你憑什麼?」洛清寒拿起試劍牌。

  「憑你們想要這個。」

  她又拿起骨紋護符。

  「也想要這個。」

  最後,她把兩樣東西重新放回斷劍下。

  「換不換,你們定。」

  洛承岳死死盯著她。他第一次發現,洛清寒不只會出劍。她還學會了不把自己的東西白白放上桌。

  這比出劍更麻煩。洛承岳道:「原冊不可能帶出祖祠。」秦長青開口。

  「那就讓洛家家主親自到大典上說。」

  洛承岳猛地看向他。秦長青道:「說清楚,為什麼洛家敢拿洛清寒的護符和試劍牌下注,卻不敢拿祭骨台舊冊。」木欄外安靜得只剩獸車呼吸聲。


  洛承岳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可。」

  蘇掌柜寫下。洛家戰帖改。洛清寒若敗,護符、試劍牌、歸族清罪三項歸洛家議。

  洛雲霜若敗,洛家攜祭骨台原冊至青雲宗大典。秦長青道:「再寫。」蘇掌柜抬頭。

  秦長青道:「長青門不認歸族清罪。」洛承岳怒道:「秦長青!」秦長青看著他。

  「你們自己寫自己的夢,可以。」

  「別寫進長青門帳。」

  蘇掌柜默默添上。歸族清罪。長青門不認。

  姜璃低頭笑出了聲。洛承岳的臉已經鐵青。洛雲霜把戰帖放到木欄外。

  沒有再往裡遞。她看著斷劍下的護符。

  「姐姐,大典前,我會來拿。」

  洛清寒道:「這次讓你自己來拿。」洛雲霜的手指一顫。她聽懂了。

  上一次,是洛家把她按上祭骨台,把洛清寒的劍骨送到她身上。這一次,洛清寒不會再讓洛家用族令、護衛、長輩、祖祠替洛雲霜伸手。要拿。

  就讓洛雲霜自己來。洛承岳收起裂了一痕的祖祠骨令。他轉身上車。

  洛雲霜卻沒有立刻走。她看向洛清寒的右手。

  「你的手傷成這樣,還要上大典?」

  洛清寒道:「你可以等我上台。」

  「然後試試。」

  洛雲霜咬住唇,轉身上車。獸車離開長青門時,車輪壓過濕石。

  留下兩道很深的泥痕。姜璃等車走遠,才把藥箱打開。

  「手。」

  洛清寒伸出右手。藥布邊緣沒有新血。姜璃鬆了半口氣。

  「這次算你聽話。」

  洛清寒看著斷劍下的護符。

  「我沒用右手。」

  姜璃拆開藥布檢查。

  「但你用了舊骨。」

  洛清寒沒有反駁。骨頭深處確實疼。不是被牽動的那種疼。

  是舊傷被人叫名字時,自己醒了一下。姜璃重新給她壓藥。

  「大典前,別再讓他們隨便牽骨。」

  洛清寒道:「他們牽不動了。」姜璃問:「為什麼?」洛清寒看向黑石。

  「因為我知道它在誰下面。」

  護符壓在斷劍下。斷劍壓在黑石上。黑石在長青門。

  而她站在這裡。不是洛家的罪女。也不是青雲宗的廢骨。

  是秦長青的弟子。山路另一頭,洛家獸車沒有直接下山。它停在青雲山門前。

  趙無極站在廊下。本命劍仍裹著青布。青布上的濕痕還沒幹。

  洛雲霜從車上下來,把戰帖副頁遞給青雲執事。趙無極看見上面的字。洛清寒若敗,護符、試劍牌、歸族清罪三項歸洛家議。

  洛雲霜若敗,洛家攜祭骨台原冊至青雲宗大典。他眼底閃過一點陰冷的笑。

  「她接了?」

  洛雲霜道:「她改了。」趙無極看著「祭骨台原冊」幾個字,笑意淡了一點。但很快又回來。

  「無妨。」

  他看向長青門方向。

  「只要她上台,就夠了。」

  青布下,本命劍響了一聲。趙無極按住劍柄。

  「她的骨,她的手,她的師尊舊名。」

  他低聲道:「大典上,總有一樣會先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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