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那份平淡的開始
年過完後，趙霖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多變化。
他家親戚本來就不多，平日裡來往也淡。
除夕前後，該走的親戚走過了，該吃的飯吃完了。
熱鬧像陣短風，很快便散得一乾二淨。
再往後，只剩下無聊又漫長的假期。
母親不久便回了單位上班，家裡一如既往安靜下來。
趙霖醒來時，客廳里已經沒人了。
手機上倒是還留著一條消息。
媽媽：【冰箱裡有飯，餓了自己熱一下吃。】
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本來想再躺回去，順手開兩局遊戲……
可目光落到桌邊的相機包上，那點興致又淡了。
前幾天，江城下過一場雨。
雨後放晴，空氣被洗得透亮。
趙霖刷手機時，看見有人發瞭望江山的照片。
山頂雲霧散開，整座城市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江面更是像鋪了層碎銀。
而今天嘛……
也確實是個適合拍照的天氣。
於是他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又從冰箱裡隨便拿了兩個麵包，便背起相機出了門。
望江山在江城算得上有名。
山不算特別高，可勝在視野好。
平時周末，總有不少人來爬山、坐索道，或是在山頂的觀景台看看江景。
年後遊客倒是莫名少了許多，連公交都顯得有些空蕩。
趙霖坐了半個多小時公交，又沿著山道走了一段。
剛到山腳時，他還覺得這趟出門挺值。
石階被雨水洗得乾淨，階邊的樹葉泛著濕潤的深綠。
風從林間穿過，枝葉便簌簌地響起來。
他一路走，一路拍。
曬太陽的小貓、石縫裡鑽出的野花，還有被風吹皺的天空……
都被他隨手收進了鏡頭裡。
可真正開始往上爬之後，趙霖漸漸發現，自己似乎高估了身體的運動能力。
石階一層接一層。
看上去不算陡，走起來卻像沒有盡頭。
他停在半山腰，抬頭看了一眼道路，又低頭喘了口氣。
「不應該啊……」
趙霖一本正經地安慰自己。
「應該是太久沒運動了，再動幾下身體就適應了。」
可惜身體顯然不太願意配合他。
等終於爬到山頂時，趙霖額前已經出了層薄汗。
他站在觀景台邊緩了一會，才把相機從胸前取下來。
只是相機拿在手裡，趙霖卻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我靠，手怎麼在抖……
還好相機有防抖功能。
山頂的風比山下大得多。
遠處的江城籠在一層淡霧裡，樓群、道路和江面一路鋪向視野盡頭。
陽光從雲層縫隙間落下來，灑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細細閃動的光。
趙霖拍了幾張，又低頭調了調參數。
正準備換個角度時，餘光卻掃到觀景台旁的一處角落。
那裡坐著個女孩。
她穿著淺藍色羽絨服，身旁還放著一個小背包。
女孩手裡拿著飯糰，正低頭小口小口地咬著。
趙霖看了她兩秒……
這人有點眼熟啊。
他摸了摸下巴，又仔細想了一會。
啊，是當時站在沈清漪旁邊的女生。
說起來，那天的火鍋是辣啊……
趙霖猶豫片刻，還是朝她走了過去。
「喲。」
聽見聲音，唐小滿抬起頭。
她嘴裡還含著一口飯糰。
面前站著個背著相機的男生，眉眼清秀，帶著點懶懶的散漫。
唐小滿愣愣地看了他一會。
這是……
陸行的朋友？好像在火鍋店門口見過他。
可名字……
唐小滿努力在記憶里翻了翻，但好像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趙霖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抬手撓了撓頭。
「……我是趙霖。」
「陸行的室友，那天在火鍋店門口見過的。」
「噢……」
唐小滿連忙把嘴裡的飯糰咽下去。
「我記得你。」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就、就是一下沒想起來名字。」
「正常。」
趙霖點點頭。
「我也沒想起來你叫什麼。」
唐小滿眨了眨眼，小聲道：
「唐小滿。」
「唐小滿……」
趙霖跟著念了一遍，點頭。
「挺好聽的名字。」
唐小滿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糰，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遠處傳來遊客說話的聲音，卻也被風吹得零零碎碎。
趙霖站在原地，此刻他不禁有些後悔了。
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
閒的扯淡跑來爬山，還莫名去搭訕人家女生做什麼……
他覺得干站著多少有點尷尬，便看了眼周圍。
「你也是來爬山的？」
「嗯。」
唐小滿輕輕點頭。
「想來看看山頂的風景。」
她抬起眼，望向遠處。
天空很寬，陽光落在雲層下方，山腳的路和房子都縮得很小。
她安靜看了一會，才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而且……」
「看著好看的風景，吃東西的時候心情也會好一點。」
趙霖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認真想了兩秒。
「確實。」
「同樣的食物，味道確實會因為環境而變化。」
這麼一想……
她是不開心才來爬山的嗎？
唐小滿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是吧？」
趙霖點頭，又瞥了一眼她手裡的飯糰。
「不過……你的飯糰看著有點涼了。」
「涼一點也沒關係的。」
唐小滿小聲說：
「裡面有肉鬆和梅幹什麼的，涼了也挺好吃的。」
趙霖沉默片刻。
「你……有帶水壺嗎？」
唐小滿從身旁的包里摸出了一個小小的保溫杯。
「帶了，不過爬上來的時候已經喝完啦。」
女孩以為他是想借點水，便證明地打開蓋子，將被子往下倒了倒。
「你看，是真的喝完啦。」
趙霖側過身，從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超大號保溫壺。
「呃……」
「你不介意的話，我帶的是家裡剩下的熱湯。」
唐小滿聽到是湯，眼睛微微發亮。
她正好渴了呢，山頂上這片地方也沒飲料機。
「不介意！」
「是什麼湯呀？」
趙霖將蓋子擰開，接過唐小滿的保溫杯就往裡倒。
「白蘿蔔燉排骨……還有些枸杞什麼的。」
唐小滿接過杯子，捧著喝了一口，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哇……」
「謝謝你，感覺整個人立刻暖和了。」
趙霖看著女孩那副滿足的模樣，立刻轉過了頭。
「不用謝。」
兩人又安靜下來。
趙霖低頭擺弄相機，唐小滿繼續吃著飯糰。
風吹過來時，她縮了縮脖子，把拉鏈又往上拉了點。
趙霖抬頭看向觀景台外的景色，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山崖與天空。
光線正好……
羽絨服被陽光映得柔軟，女孩安靜坐在角落，手裡拿著沒吃完的飯糰。
遠處是霧氣未散的江城，近處是被風吹得微晃的秀髮。
趙霖抬起了相機。
「既然都遇見了……」
「要不要我幫你拍張照片？」
唐小滿抬頭看向他。
趙霖輕拍了拍相機。
「這裡光線不錯，拍出來應該挺好看的。」
唐小滿的視線落在相機上，明顯有些心動。
可片刻後，她又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腳邊。
「還是……算了吧。」
趙霖挑了挑眉。
「為什麼？」
「我不太上鏡嘛。」
唐小滿聲音很輕。
「而且……我也不太會擺姿勢什麼的。」
趙霖露出一點不認同的神情。
「你會不會拍沒關係，拍照是我的事。」
唐小滿微微一愣。
趙霖抬起相機，語氣難得誇張了幾分。
「陸行可是請了好幾頓飯，才換到我給他拍一張的機會呢。」
「沒有我拍不好的照片。」
唐小滿眨眨眼。
「真的嗎？」
「真的啊。」
趙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唐小滿握著飯糰，猶豫了很久。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緊飯糰的包裝紙，耳尖一點點泛紅。
「可是……」
趙霖沒聽清。
「什麼？」
唐小滿的聲音更小了。
「我說……」
「嗯？」
趙霖往前走了一步。
唐小滿卻依舊低著頭，糾結了很久，才終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腳扭了。」
風恰好從兩人之間穿過，讓趙霖只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
「你說什麼？」
他蹲到唐小滿身旁，側過耳朵。
「抱歉，剛剛風太大，沒聽清。」
唐小滿看著他湊近，又低頭看了眼自己不敢亂動的腳。
她原本是坐索道上來的。
下了索道後，想找個視野好的位置吃東西。
結果踩到一塊濕滑的石頭，腳踝便當場扭了一下。
開始時她還想緩一緩就好了，誰知道坐了半天，腳反而越來越疼，甚至還腫了起來。
她本就覺得長這麼大了，還會扭腳什麼的，說出來就讓人覺得自己傻傻的。
也因此，此刻女孩那點勉強維持的鎮定，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下一秒，唐小滿漲紅著臉，近乎自暴自棄地喊了出來：
「我說，我腳扭了，站不起來啦！」
他家親戚本來就不多，平日裡來往也淡。
除夕前後，該走的親戚走過了，該吃的飯吃完了。
熱鬧像陣短風，很快便散得一乾二淨。
再往後，只剩下無聊又漫長的假期。
母親不久便回了單位上班，家裡一如既往安靜下來。
趙霖醒來時，客廳里已經沒人了。
手機上倒是還留著一條消息。
媽媽：【冰箱裡有飯，餓了自己熱一下吃。】
他坐在床上發了會兒呆。
本來想再躺回去，順手開兩局遊戲……
可目光落到桌邊的相機包上，那點興致又淡了。
前幾天，江城下過一場雨。
雨後放晴，空氣被洗得透亮。
趙霖刷手機時，看見有人發瞭望江山的照片。
山頂雲霧散開，整座城市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江面更是像鋪了層碎銀。
而今天嘛……
也確實是個適合拍照的天氣。
於是他洗漱完，換了身衣服，又從冰箱裡隨便拿了兩個麵包，便背起相機出了門。
望江山在江城算得上有名。
山不算特別高，可勝在視野好。
平時周末，總有不少人來爬山、坐索道，或是在山頂的觀景台看看江景。
年後遊客倒是莫名少了許多，連公交都顯得有些空蕩。
趙霖坐了半個多小時公交，又沿著山道走了一段。
剛到山腳時，他還覺得這趟出門挺值。
石階被雨水洗得乾淨，階邊的樹葉泛著濕潤的深綠。
風從林間穿過，枝葉便簌簌地響起來。
他一路走，一路拍。
曬太陽的小貓、石縫裡鑽出的野花，還有被風吹皺的天空……
都被他隨手收進了鏡頭裡。
可真正開始往上爬之後，趙霖漸漸發現，自己似乎高估了身體的運動能力。
石階一層接一層。
看上去不算陡，走起來卻像沒有盡頭。
他停在半山腰，抬頭看了一眼道路，又低頭喘了口氣。
「不應該啊……」
趙霖一本正經地安慰自己。
「應該是太久沒運動了，再動幾下身體就適應了。」
可惜身體顯然不太願意配合他。
等終於爬到山頂時，趙霖額前已經出了層薄汗。
他站在觀景台邊緩了一會，才把相機從胸前取下來。
只是相機拿在手裡，趙霖卻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我靠，手怎麼在抖……
還好相機有防抖功能。
山頂的風比山下大得多。
遠處的江城籠在一層淡霧裡，樓群、道路和江面一路鋪向視野盡頭。
陽光從雲層縫隙間落下來，灑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細細閃動的光。
趙霖拍了幾張，又低頭調了調參數。
正準備換個角度時，餘光卻掃到觀景台旁的一處角落。
那裡坐著個女孩。
她穿著淺藍色羽絨服，身旁還放著一個小背包。
女孩手裡拿著飯糰，正低頭小口小口地咬著。
趙霖看了她兩秒……
這人有點眼熟啊。
他摸了摸下巴，又仔細想了一會。
啊，是當時站在沈清漪旁邊的女生。
說起來，那天的火鍋是辣啊……
趙霖猶豫片刻，還是朝她走了過去。
「喲。」
聽見聲音，唐小滿抬起頭。
她嘴裡還含著一口飯糰。
面前站著個背著相機的男生，眉眼清秀，帶著點懶懶的散漫。
唐小滿愣愣地看了他一會。
這是……
陸行的朋友？好像在火鍋店門口見過他。
可名字……
唐小滿努力在記憶里翻了翻，但好像自己從一開始就不記得對方的名字。
趙霖見她只是看著自己，也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抬手撓了撓頭。
「……我是趙霖。」
「陸行的室友，那天在火鍋店門口見過的。」
「噢……」
唐小滿連忙把嘴裡的飯糰咽下去。
「我記得你。」
她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補充。
「就、就是一下沒想起來名字。」
「正常。」
趙霖點點頭。
「我也沒想起來你叫什麼。」
唐小滿眨了眨眼，小聲道：
「唐小滿。」
「唐小滿……」
趙霖跟著念了一遍，點頭。
「挺好聽的名字。」
唐小滿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飯糰，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遠處傳來遊客說話的聲音，卻也被風吹得零零碎碎。
趙霖站在原地，此刻他不禁有些後悔了。
自己今天這是怎麼了？
閒的扯淡跑來爬山，還莫名去搭訕人家女生做什麼……
他覺得干站著多少有點尷尬，便看了眼周圍。
「你也是來爬山的？」
「嗯。」
唐小滿輕輕點頭。
「想來看看山頂的風景。」
她抬起眼，望向遠處。
天空很寬，陽光落在雲層下方，山腳的路和房子都縮得很小。
她安靜看了一會，才慢吞吞地補了一句：
「而且……」
「看著好看的風景，吃東西的時候心情也會好一點。」
趙霖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認真想了兩秒。
「確實。」
「同樣的食物，味道確實會因為環境而變化。」
這麼一想……
她是不開心才來爬山的嗎？
唐小滿愣了一下，隨後笑了笑。
「是吧？」
趙霖點頭，又瞥了一眼她手裡的飯糰。
「不過……你的飯糰看著有點涼了。」
「涼一點也沒關係的。」
唐小滿小聲說：
「裡面有肉鬆和梅幹什麼的，涼了也挺好吃的。」
趙霖沉默片刻。
「你……有帶水壺嗎？」
唐小滿從身旁的包里摸出了一個小小的保溫杯。
「帶了，不過爬上來的時候已經喝完啦。」
女孩以為他是想借點水，便證明地打開蓋子，將被子往下倒了倒。
「你看，是真的喝完啦。」
趙霖側過身，從背包里拿出了自己的超大號保溫壺。
「呃……」
「你不介意的話，我帶的是家裡剩下的熱湯。」
唐小滿聽到是湯，眼睛微微發亮。
她正好渴了呢，山頂上這片地方也沒飲料機。
「不介意！」
「是什麼湯呀？」
趙霖將蓋子擰開，接過唐小滿的保溫杯就往裡倒。
「白蘿蔔燉排骨……還有些枸杞什麼的。」
唐小滿接過杯子，捧著喝了一口，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神情。
「哇……」
「謝謝你，感覺整個人立刻暖和了。」
趙霖看著女孩那副滿足的模樣，立刻轉過了頭。
「不用謝。」
兩人又安靜下來。
趙霖低頭擺弄相機，唐小滿繼續吃著飯糰。
風吹過來時，她縮了縮脖子，把拉鏈又往上拉了點。
趙霖抬頭看向觀景台外的景色，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山崖與天空。
光線正好……
羽絨服被陽光映得柔軟，女孩安靜坐在角落，手裡拿著沒吃完的飯糰。
遠處是霧氣未散的江城，近處是被風吹得微晃的秀髮。
趙霖抬起了相機。
「既然都遇見了……」
「要不要我幫你拍張照片？」
唐小滿抬頭看向他。
趙霖輕拍了拍相機。
「這裡光線不錯，拍出來應該挺好看的。」
唐小滿的視線落在相機上，明顯有些心動。
可片刻後，她又低下頭，看了眼自己的腳邊。
「還是……算了吧。」
趙霖挑了挑眉。
「為什麼？」
「我不太上鏡嘛。」
唐小滿聲音很輕。
「而且……我也不太會擺姿勢什麼的。」
趙霖露出一點不認同的神情。
「你會不會拍沒關係，拍照是我的事。」
唐小滿微微一愣。
趙霖抬起相機，語氣難得誇張了幾分。
「陸行可是請了好幾頓飯，才換到我給他拍一張的機會呢。」
「沒有我拍不好的照片。」
唐小滿眨眨眼。
「真的嗎？」
「真的啊。」
趙霖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唐小滿握著飯糰，猶豫了很久。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緊飯糰的包裝紙，耳尖一點點泛紅。
「可是……」
趙霖沒聽清。
「什麼？」
唐小滿的聲音更小了。
「我說……」
「嗯？」
趙霖往前走了一步。
唐小滿卻依舊低著頭，糾結了很久，才終於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我腳扭了。」
風恰好從兩人之間穿過，讓趙霖只聽見幾個模糊的音節。
「你說什麼？」
他蹲到唐小滿身旁，側過耳朵。
「抱歉，剛剛風太大，沒聽清。」
唐小滿看著他湊近，又低頭看了眼自己不敢亂動的腳。
她原本是坐索道上來的。
下了索道後，想找個視野好的位置吃東西。
結果踩到一塊濕滑的石頭，腳踝便當場扭了一下。
開始時她還想緩一緩就好了，誰知道坐了半天，腳反而越來越疼，甚至還腫了起來。
她本就覺得長這麼大了，還會扭腳什麼的，說出來就讓人覺得自己傻傻的。
也因此，此刻女孩那點勉強維持的鎮定，終於徹底繃不住了。
下一秒，唐小滿漲紅著臉，近乎自暴自棄地喊了出來：
「我說，我腳扭了，站不起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