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沒想到你還是個文化人！
這天晚上，陸行做了個夢。
夢中依然是熟悉的另一個他。
天色像是下午，又像是傍晚。
街邊的鋪子一間挨著一間，招牌大多都有些年頭了。
木質門框被風吹日曬得顏色發舊，玻璃櫃裡擺著些玉石、手串。
這是南河縣的古玩街。
陸行手裡提著一袋水果，沿著街邊慢慢往裡走。
他走到某家店門口，腳步自然地停了下來。
店面不算大，門口掛著一串小風鈴。
風一吹，鈴聲便叮叮噹噹地響。
陸行抬手掀開門帘，笑著喊了一聲：
「崇岳哥，最近忙嗎？」
店裡原本低頭擺弄東西的男人抬起頭。
男人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灰色短袖。
袖口挽得隨意，手腕上還沾著些玉粉。
聽見陸行的聲音，他抬眼看過來，頓時笑了。
「唷，小陸回來啦？」
「哎，你哥我再忙，又能忙到哪裡去？」
名叫鄧崇岳的男人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上前來。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順手遞向陸行。
「來一根？」
陸行擺了擺手。
「誒，不抽不抽。」
鄧崇岳嘖了一聲。
「咋還是這麼沒意思呢。」
陸行也不在意，只把手裡的水果籃提了提。
「瞧瞧，都是新鮮的。」
鄧崇岳朝水果籃里一看。
嘿！
還真不是隨便在路邊買來湊數的。
裡面放的幾樣水果，竟還真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鄧崇岳挑了挑眉。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鄧崇岳看著陸行，慢慢笑了起來。
「你小子……今天不老實啊？」
陸行嘿嘿笑了兩聲。
他也不跟鄧崇岳客氣，走到前台邊拉開椅子坐下。
「哪有~」
鄧崇岳懶得聽他裝傻。
他把水果籃接過來，放到櫃檯後面。
又順手將煙叼在嘴裡，卻沒點上。
「說吧？」
「有什麼事找你老哥我要辦？」
陸行撓了撓臉頰，看了眼店裡的那些首飾。
「我女朋友的生日快到了。」
「這不是想給她送點禮物嘛。」
鄧崇岳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陸行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
「誰不知道整條街手藝最好的就是崇岳哥呢？」
他說著搓了搓手：
「所以，這不是就想來請崇岳哥幫幫忙嘛。」
鄧崇岳被誇得很舒服。
但舒服歸舒服，他也沒有立刻衝動就答應下來。
「唉，別說這些屁話。」
鄧崇岳拖了把椅子坐下，一隻手搭在前台上。
「直說吧，你想送的是什麼？」
「如果是那種很難辦的，我也不敢給你打包票能做得出來。」
陸行顯然早已有了準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後遞了過去。
鄧崇岳接過來一看，紙上的線條非常潦草。
「這……」
他沉默了幾秒。
「是個髮簪吧？」
陸行也知道自己的設計圖畫得很爛。
「嗯。」
「我沒啥設計細胞，初步的想法，就是定做個髮簪送人家。」
鄧崇岳沒立刻說好不好看的問題，反倒是皺了皺眉。
「等等，陸行。」
「你知道送女孩髮簪的隱喻是什麼嗎？」
陸行看向他。
鄧崇岳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紙。
「有的女生可能不在意這些，也不懂得這些傳統。」
「但你知道的，我們這兒是比較講究這些的。」
「簪子這東西，送出去了，可就不是什麼普通小飾品了。」
陸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坐直了些，神情認真地說道：
「我就是知道是什麼意思，才想送她一支髮簪的。」
鄧崇岳愣了一下。
隨後，他搖頭失笑。
「行啊你！」
「在一起多久了？」
陸行想了想。
「大致……也有個一年多了吧？」
鄧崇岳琢磨了一下。
「你也確實到該成家的年紀了。」
「時間真快啊……」
說著，他又很自然地問道：
「見過家長了沒？」
嘴上這麼問著，鄧崇岳手上已經拿起了筆。
他將那張紙鋪在櫃檯上，開始順著原本的圖改改畫畫。
「嗯，見過家長了。」
陸行說起這事時，語氣裡帶了點笑意。
「再準備準備，就要籌備結婚的事情了。」
鄧崇岳點點頭。
「喜事啊！」
「看來還真是個良人呢……」
陸行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鄧崇岳低頭改圖的動作很快。
他沒有完全推翻陸行原本的想法。
原先看起來僵硬的簪身，被他三兩筆勾出纖細雅致的弧度。
髮簪頂端本像作一坨的東西，也被他重新勾勒出了輪廓。
幾縷流蘇垂落的位置，更是被改得輕巧許多。
沒過多久，鄧崇岳把筆一放。
「你看看這樣如何？」
「合不合你心意？」
陸行接過設計圖一看，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自己琢磨了好久才畫出來的東西，被鄧崇岳三兩下就改出了完全不同的模樣。
看著還是那模板，卻精緻了許多。
陸行低頭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嗯……形狀什麼的是不錯。」
他說著，又指了指圖紙頂端的花。
「就是這個花吧……」
鄧崇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你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鄧崇岳解釋道：
「性格啊，氣質這些，大概說一說就好。」
「這種東西不能光看好不好看，還得看適不適合嘛。」
陸行摸了摸下巴。
過了幾秒，他才說道：
「性格很溫柔。」
「但有時候也很調皮，有點愛捉弄人。」
鄧崇岳看到他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嘖了一聲。
做個生意還得被秀恩愛了。
陸行輕咳一下，繼續說道：
「但氣質看過去會比較清冷，對外人應該有點高嶺之花的那種味道。」
鄧崇岳頓時笑了：
「你這不會是把哪所學校的校花給摘了吧？」
陸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這摘的不就是自家學校的校花麼……
鄧崇岳見他這副表情，心裡也有些數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著圖紙思考起來。
過了片刻，鄧崇岳重新拿起筆。
「既然這樣，那就改為鑲上一朵山茶花吧？」
「山茶花？」
陸行低頭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山茶花」三個字。
鄧崇岳耐心解釋道：
「山茶花象徵著理想、謹慎又深遠的愛意。」
陸行的手指停住，而鄧崇岳繼續說道：
「這種花啊，凋落時是整朵花決絕地掉落。」
「並不像許多花那般片片花瓣地飄零。」
「所以也被人解讀為孤高、清冷，不媚世俗的態度。」
陸行放下手機，有些震驚地抬起頭。
「我靠，崇岳哥……」
鄧崇岳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幹嘛？」
陸行認真說道：
「沒想到你還是個文化人啊！」
鄧崇岳額頭上頓時爆出一根青筋。
「你小子……」
他抬起手裡的筆，差點就想敲陸行腦袋。
「我好歹也是上過大學的好嗎！？」
陸行連忙往後躲了躲。
「開玩笑，開個玩笑嘛。」
鄧崇岳哼了一聲。
只是他說完這句話後，目光不自覺往店外看了一眼。
夕陽落在老舊的招牌上，光線有些暗。
鄧崇岳叼著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只不過是回來繼承老頭子的技藝罷了。」
陸行知道這個話題不該再繼續下去了。
於是，他很快低頭看向圖紙說道：
「這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也上過大學，這些花花草草的東西可是半分不懂啊。」
鄧崇岳瞥了他一眼。
片刻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了。」
他把那點情緒收了回去，又恢復了平時那副隨性的模樣。
「還有一步得定下來。」
鄧崇岳用筆點了點圖紙上的那朵山茶花。
「取決於這朵花的材質不同，造價自然也是不同。」
「塑料的，鈦的，金的，玉的……」
說到這裡，鄧崇岳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嗯……」
「雖說生日禮物也很重要，但價格方面若太便宜太貴，都不太好。」
「這方面就看你自己了。」
陸行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過圖紙，又認真看了看。
鄧崇岳也不催他，只把幾種材質的大概效果和價格都講了一遍。
講到玉的時候，鄧崇岳乾脆拿出一小塊樣品，放在櫃檯燈下。
溫潤的光澤從玉面上慢慢暈開。
陸行看著那抹柔和的光，腦海里浮現出女孩溫柔笑著的模樣。
「就玉吧。」
鄧崇岳挑了挑眉。
「想好了？」
陸行點頭。
「嗯。」
「山茶花用玉來做。」
他說著，又指了指旁邊的流蘇。
「這些點綴的流蘇，就按你說的，用鈦來打造。」
「顏色……做成金色的吧。」
鄧崇岳點點頭。
「可以。」
「鈦不會發鏽，不會重，做出來也會比較雅致。」
陸行鬆了口氣。
「那就這麼定了？」
鄧崇岳把圖紙收起來，又拿出一本本子，在上面記下要求。
「簪身線條要纖細一點，山茶花用玉，流蘇金色鈦材。」
「整體不要太繁複，要雅一點。」
陸行在旁邊補充：
「嗯，她不太適合太誇張的東西。」
「要清冷的感覺，但不能是變成高冷、冷淡的那種味道。」
鄧崇岳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眼陸行。
「你還挺了解她的？」
陸行笑了笑。
「畢竟是我女朋友嘛。」
鄧崇岳嘖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可別在我這兒炫耀。」
他把本子合上，又估算了一下工期。
「玉料要挑，雕也得慢慢來，這事急不了。」
陸行點點頭。
「沒事，來得及就行。」
鄧崇岳說道：
「11月前肯定來得及。」
「這水果我都摸上了，簪子不得給你安排妥當啊？」
陸行笑了起來。
「那就麻煩崇岳哥啦！」
鄧崇岳擺擺手。
「唉，少來。」
「回頭結婚的時候，喜糖多給我兩包就行了。」
陸行站起身。
「那肯定的。」
鄧崇岳把水果籃往櫃檯後面一放。
「行了，等做好了我聯繫你。」
陸行又是一番道謝，隨即便走出了店門。
那支還沒有真正做出來的髮簪，此刻只是紙上的幾筆線條。
可他卻已經忍不住開始想像沈清漪看到它時的反應。
會不會欣喜若狂？
又或許是呆若木雞？
也可能是故作嫌棄……
嘴上說著他「亂花錢」，眼睛卻悄悄彎起來。
想到這裡，陸行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他將手機塞回口袋，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在傻笑欸……」
「噓！別看，趕緊走。」
陸行：「……」
夢中依然是熟悉的另一個他。
天色像是下午，又像是傍晚。
街邊的鋪子一間挨著一間，招牌大多都有些年頭了。
木質門框被風吹日曬得顏色發舊，玻璃櫃裡擺著些玉石、手串。
這是南河縣的古玩街。
陸行手裡提著一袋水果，沿著街邊慢慢往裡走。
他走到某家店門口，腳步自然地停了下來。
店面不算大，門口掛著一串小風鈴。
風一吹，鈴聲便叮叮噹噹地響。
陸行抬手掀開門帘，笑著喊了一聲：
「崇岳哥，最近忙嗎？」
店裡原本低頭擺弄東西的男人抬起頭。
男人三十來歲的模樣，穿著一件灰色短袖。
袖口挽得隨意，手腕上還沾著些玉粉。
聽見陸行的聲音，他抬眼看過來，頓時笑了。
「唷，小陸回來啦？」
「哎，你哥我再忙，又能忙到哪裡去？」
名叫鄧崇岳的男人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上前來。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順手遞向陸行。
「來一根？」
陸行擺了擺手。
「誒，不抽不抽。」
鄧崇岳嘖了一聲。
「咋還是這麼沒意思呢。」
陸行也不在意，只把手裡的水果籃提了提。
「瞧瞧，都是新鮮的。」
鄧崇岳朝水果籃里一看。
嘿！
還真不是隨便在路邊買來湊數的。
裡面放的幾樣水果，竟還真都是他平時愛吃的。
鄧崇岳挑了挑眉。
「來就來了，還帶什麼東西……」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了什麼。
鄧崇岳看著陸行，慢慢笑了起來。
「你小子……今天不老實啊？」
陸行嘿嘿笑了兩聲。
他也不跟鄧崇岳客氣，走到前台邊拉開椅子坐下。
「哪有~」
鄧崇岳懶得聽他裝傻。
他把水果籃接過來，放到櫃檯後面。
又順手將煙叼在嘴裡，卻沒點上。
「說吧？」
「有什麼事找你老哥我要辦？」
陸行撓了撓臉頰，看了眼店裡的那些首飾。
「我女朋友的生日快到了。」
「這不是想給她送點禮物嘛。」
鄧崇岳的眼神頓時變得有些微妙。
陸行像是沒看見一樣，繼續說道：
「誰不知道整條街手藝最好的就是崇岳哥呢？」
他說著搓了搓手：
「所以，這不是就想來請崇岳哥幫幫忙嘛。」
鄧崇岳被誇得很舒服。
但舒服歸舒服，他也沒有立刻衝動就答應下來。
「唉，別說這些屁話。」
鄧崇岳拖了把椅子坐下，一隻手搭在前台上。
「直說吧，你想送的是什麼？」
「如果是那種很難辦的，我也不敢給你打包票能做得出來。」
陸行顯然早已有了準備。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折了好幾折的紙，展開後遞了過去。
鄧崇岳接過來一看，紙上的線條非常潦草。
「這……」
他沉默了幾秒。
「是個髮簪吧？」
陸行也知道自己的設計圖畫得很爛。
「嗯。」
「我沒啥設計細胞，初步的想法，就是定做個髮簪送人家。」
鄧崇岳沒立刻說好不好看的問題，反倒是皺了皺眉。
「等等，陸行。」
「你知道送女孩髮簪的隱喻是什麼嗎？」
陸行看向他。
鄧崇岳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張紙。
「有的女生可能不在意這些，也不懂得這些傳統。」
「但你知道的，我們這兒是比較講究這些的。」
「簪子這東西，送出去了，可就不是什麼普通小飾品了。」
陸行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起來。
他坐直了些，神情認真地說道：
「我就是知道是什麼意思，才想送她一支髮簪的。」
鄧崇岳愣了一下。
隨後，他搖頭失笑。
「行啊你！」
「在一起多久了？」
陸行想了想。
「大致……也有個一年多了吧？」
鄧崇岳琢磨了一下。
「你也確實到該成家的年紀了。」
「時間真快啊……」
說著，他又很自然地問道：
「見過家長了沒？」
嘴上這麼問著，鄧崇岳手上已經拿起了筆。
他將那張紙鋪在櫃檯上，開始順著原本的圖改改畫畫。
「嗯，見過家長了。」
陸行說起這事時，語氣裡帶了點笑意。
「再準備準備，就要籌備結婚的事情了。」
鄧崇岳點點頭。
「喜事啊！」
「看來還真是個良人呢……」
陸行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鄧崇岳低頭改圖的動作很快。
他沒有完全推翻陸行原本的想法。
原先看起來僵硬的簪身，被他三兩筆勾出纖細雅致的弧度。
髮簪頂端本像作一坨的東西，也被他重新勾勒出了輪廓。
幾縷流蘇垂落的位置，更是被改得輕巧許多。
沒過多久，鄧崇岳把筆一放。
「你看看這樣如何？」
「合不合你心意？」
陸行接過設計圖一看，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自己琢磨了好久才畫出來的東西，被鄧崇岳三兩下就改出了完全不同的模樣。
看著還是那模板，卻精緻了許多。
陸行低頭認真看了好一會兒。
「嗯……形狀什麼的是不錯。」
他說著，又指了指圖紙頂端的花。
「就是這個花吧……」
鄧崇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嗯……你女朋友是個什麼樣的人？」
鄧崇岳解釋道：
「性格啊，氣質這些，大概說一說就好。」
「這種東西不能光看好不好看，還得看適不適合嘛。」
陸行摸了摸下巴。
過了幾秒，他才說道：
「性格很溫柔。」
「但有時候也很調皮，有點愛捉弄人。」
鄧崇岳看到他臉上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嘖了一聲。
做個生意還得被秀恩愛了。
陸行輕咳一下，繼續說道：
「但氣質看過去會比較清冷，對外人應該有點高嶺之花的那種味道。」
鄧崇岳頓時笑了：
「你這不會是把哪所學校的校花給摘了吧？」
陸行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這摘的不就是自家學校的校花麼……
鄧崇岳見他這副表情，心裡也有些數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看著圖紙思考起來。
過了片刻，鄧崇岳重新拿起筆。
「既然這樣，那就改為鑲上一朵山茶花吧？」
「山茶花？」
陸行低頭拿出手機，開始搜索「山茶花」三個字。
鄧崇岳耐心解釋道：
「山茶花象徵著理想、謹慎又深遠的愛意。」
陸行的手指停住，而鄧崇岳繼續說道：
「這種花啊，凋落時是整朵花決絕地掉落。」
「並不像許多花那般片片花瓣地飄零。」
「所以也被人解讀為孤高、清冷，不媚世俗的態度。」
陸行放下手機，有些震驚地抬起頭。
「我靠，崇岳哥……」
鄧崇岳被他看得有些發毛。
「幹嘛？」
陸行認真說道：
「沒想到你還是個文化人啊！」
鄧崇岳額頭上頓時爆出一根青筋。
「你小子……」
他抬起手裡的筆，差點就想敲陸行腦袋。
「我好歹也是上過大學的好嗎！？」
陸行連忙往後躲了躲。
「開玩笑，開個玩笑嘛。」
鄧崇岳哼了一聲。
只是他說完這句話後，目光不自覺往店外看了一眼。
夕陽落在老舊的招牌上，光線有些暗。
鄧崇岳叼著煙，聲音比剛才低了些：
「只不過是回來繼承老頭子的技藝罷了。」
陸行知道這個話題不該再繼續下去了。
於是，他很快低頭看向圖紙說道：
「這專業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也上過大學，這些花花草草的東西可是半分不懂啊。」
鄧崇岳瞥了他一眼。
片刻後，沒忍住笑了出來。
「行了。」
他把那點情緒收了回去，又恢復了平時那副隨性的模樣。
「還有一步得定下來。」
鄧崇岳用筆點了點圖紙上的那朵山茶花。
「取決於這朵花的材質不同，造價自然也是不同。」
「塑料的，鈦的，金的，玉的……」
說到這裡，鄧崇岳伸手拿過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嗯……」
「雖說生日禮物也很重要，但價格方面若太便宜太貴，都不太好。」
「這方面就看你自己了。」
陸行沒有立刻說話。
他拿過圖紙，又認真看了看。
鄧崇岳也不催他，只把幾種材質的大概效果和價格都講了一遍。
講到玉的時候，鄧崇岳乾脆拿出一小塊樣品，放在櫃檯燈下。
溫潤的光澤從玉面上慢慢暈開。
陸行看著那抹柔和的光，腦海里浮現出女孩溫柔笑著的模樣。
「就玉吧。」
鄧崇岳挑了挑眉。
「想好了？」
陸行點頭。
「嗯。」
「山茶花用玉來做。」
他說著，又指了指旁邊的流蘇。
「這些點綴的流蘇，就按你說的，用鈦來打造。」
「顏色……做成金色的吧。」
鄧崇岳點點頭。
「可以。」
「鈦不會發鏽，不會重，做出來也會比較雅致。」
陸行鬆了口氣。
「那就這麼定了？」
鄧崇岳把圖紙收起來，又拿出一本本子，在上面記下要求。
「簪身線條要纖細一點，山茶花用玉，流蘇金色鈦材。」
「整體不要太繁複，要雅一點。」
陸行在旁邊補充：
「嗯，她不太適合太誇張的東西。」
「要清冷的感覺，但不能是變成高冷、冷淡的那種味道。」
鄧崇岳的動作停了一下，抬頭看了眼陸行。
「你還挺了解她的？」
陸行笑了笑。
「畢竟是我女朋友嘛。」
鄧崇岳嘖了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可別在我這兒炫耀。」
他把本子合上，又估算了一下工期。
「玉料要挑，雕也得慢慢來，這事急不了。」
陸行點點頭。
「沒事，來得及就行。」
鄧崇岳說道：
「11月前肯定來得及。」
「這水果我都摸上了，簪子不得給你安排妥當啊？」
陸行笑了起來。
「那就麻煩崇岳哥啦！」
鄧崇岳擺擺手。
「唉，少來。」
「回頭結婚的時候，喜糖多給我兩包就行了。」
陸行站起身。
「那肯定的。」
鄧崇岳把水果籃往櫃檯後面一放。
「行了，等做好了我聯繫你。」
陸行又是一番道謝，隨即便走出了店門。
那支還沒有真正做出來的髮簪，此刻只是紙上的幾筆線條。
可他卻已經忍不住開始想像沈清漪看到它時的反應。
會不會欣喜若狂？
又或許是呆若木雞？
也可能是故作嫌棄……
嘴上說著他「亂花錢」，眼睛卻悄悄彎起來。
想到這裡，陸行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
他將手機塞回口袋，沿著街邊慢慢往前走。
「媽媽，你看那個叔叔在傻笑欸……」
「噓！別看，趕緊走。」
陸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