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四個室友
等林遠舟回到宿舍的時候，陸行也已經回來了。
江城九月的中午，終於開始展現出它真正的威力。
熱浪從地面一層層往上蒸，連外面的樹葉都曬得蔫了下去。
原本三人還打算去食堂隨便吃點。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迎面撲來的熱氣便讓趙霖停住了腳步。
他扶著樓梯扶手，表情嚴肅，像在做什麼人生重大決定。
「我覺得……」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不該還頂著這種太陽去食堂排隊。」
林遠舟看了他一眼。
「所以？」
趙霖緩緩說道：
「點外賣吧。」
陸行深以為然。
新生大會剛結束，食堂現在肯定人滿為患。
天氣又熱。
一群人擠在窗口前排隊，飯還沒吃上，胃口估計先被擠沒了。
於是，三個人最終點了啃爺爺外賣。
漢堡、雞塊、薯條、冰可樂。
談不上營養，但勝在不用排隊啊~
不過，最後還是林遠舟罵罵咧咧地下樓拿的外賣。
午飯就在宿舍里解決。
空調呼呼吹著，窗簾拉了一半，陽光被隔在玻璃窗外。
三個人圍著桌子啃漢堡。
趙霖吃東西的時候很專心。
林遠舟一邊吃一邊刷手機，時不時抬頭看陸行兩眼。
吃完午飯，宿舍里很快安靜下來。
午休時分。
陸行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上方的床板，心裡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的腦子很亂。
明明身體有些疲憊，可思緒卻像被什麼東西攪動著，一圈又一圈，怎麼都停不下來。
大學四年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渾渾噩噩。
專業課要提前學。
算法、競賽、項目經驗，都得一步步積累起來。
知道趨勢是一回事，真正把趨勢變成機會，又是另一回事。
網際網路、移動端、電商、自媒體……
而最特殊的，是AI。
未來有很多風口，可風口從來不會平白無故把人吹起來。
沒有能力，沒有資源，沒有執行力。
就算站在風口旁邊，也只會被別人擠下去。
所以他必須穩，先把專業基礎打牢。
再想辦法積累第一桶金。
這些東西，陸行其實早就想過很多遍。
可每次思路剛順下去，腦里又總會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不在意會和你傳出什麼緋聞。
——也只是在意自己在喜歡的人那裡，是什麼樣的名聲。
陸行閉了閉眼。
沈清漪拉住他衣角時的手指，仰頭看過來時清亮的雙眼。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話時，溫熱氣息輕輕擦過耳側的感覺。
陸行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難道真喜歡我？
難道我和她真有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在心裡瘋狂搖頭。
不對不對。
陸行，你清醒一點。
人生三大錯覺懂不懂？
只是，陸行又想起了那個夢……
夢裡的沈清漪，把保溫飯盒拍進他懷裡。
那種真實感太強了。
強到每次想起，心口都會莫名發緊。
他甚至一瞬間冒出過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沈清漪會不會也是……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陸行翻了個身，對面的趙霖已經睡著了。
這傢伙剛吃完漢堡沒多久，整個人就像電量耗盡一樣。
往床上一倒，沒過幾分鐘便進入了深度睡眠。
甚至還帶著點輕微的呼嚕聲……
呼嚕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午後宿舍里，卻顯得格外有存在感。
林遠舟本來也準備眯一會兒。
結果聽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從床上探出頭，看向趙霖的方向。
「陸行。」
陸行還在胡思亂想，聽見聲音後應了一聲。
「嗯？」
林遠舟沉默兩秒，語氣複雜地說道：
「我怎麼感覺，我們宿舍里好像養了一頭豬啊？」
陸行：「……」
林遠舟看著趙霖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越說越覺得形象。
「嘖你看他……」
「無憂無慮，吃吃喝喝，到點就睡。」
「還會哼哼兩聲。」
話音剛落，趙霖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翻了個身。
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林遠舟嘆為觀止。
「你看。」
「還帶會回應的。」
陸行原本亂成一團的心緒，被這句話沖淡了些。
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也就在這個時候，宿舍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陸行和林遠舟同時安靜下來，隔著過道對視了一眼。
眼神里都帶著點疑惑。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外賣不可能送上樓，學生會也不至於大中午跑來查寢。
趙霖仍舊睡得死沉，完全沒有被敲門聲影響。
林遠舟從床上坐起來，踩著梯子下了床。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嘀咕道：
「難道是隔壁來借紙的？」
陸行也撐起身子看向門口。
林遠舟走到門邊，伸手把門鎖打開。
門一開，外面的熱氣先涌了進來。
外面站著一個男生。
個子很高，和林遠舟差不多，肩膀也很寬。
只是他的皮膚不是林遠舟那種偏白的顏色，而是曬出來的麥色，甚至要更黑一些。
他右手拖著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
箱子輪子上沾著灰，雙肩包的邊角也有些磨舊。
男生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一路趕過來累得不輕。
林遠舟愣了一下。
「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宿舍了？」
男生還沒完全喘勻氣。
聽見這話，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五棟317。
確認了之後，他搖了搖頭。
「沒走錯。」
他的聲音有些低，也有點啞。
像是一路上很久沒喝水。
林遠舟看他身上汗津津的樣子，立刻往旁邊讓了讓。
「先別站門口了。」
「進來喝口水，吹吹空調吧。」
男生微微怔了一下。
幾秒後，他才輕聲說了句：
「謝謝。」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
冷氣迎面撲來時，他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林遠舟隨手從桌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
「先喝點。」
男生下意識想拒絕。
「不用，我……」
林遠舟直接把水塞到他手裡。
「別客氣。」
「你要是中暑倒下了，那更麻煩不是？」
男生握著那瓶水，沉默了一下。
最後還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陸行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男生，心裡隱約已經有了猜測。
317宿舍一直空著一個床位。
門牌上雖然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名字，但那張空床顯然不可能一直空著。
果然，男生放下水瓶後，看向他們，簡單自我介紹道：
「我叫周斂。」
「法學院，法學專業。」
「宿舍安排是這裡。」
說著，他從包里拿出一張被折得很整齊的紙。
林遠舟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確實寫著五棟317。
他頓時恍然。
「哦——」
「原來你就是宿舍的第四個人啊。」
周斂點點頭。
「家裡有點事，報導來晚了。」
陸行看著他曬得發黑的手背，心裡隱約明白了一點什麼。
林遠舟把宿舍里那張空床指給周斂看。
「那張床應該就是你的。」
「桌子也空著。」
「不過你先別急著收拾，坐一會兒，緩口氣吧。」
陸行也開口說道：
「你下午應該也要去班會吧？」
周斂點點頭。
「四點。」
「那更不急。」
陸行說道：
「先把狀態緩過來吧。」
周斂看了他和林遠舟一眼，最後只低聲道：
「謝謝。」
林遠舟十分自然地開始重新介紹宿舍成員。
「我叫林遠舟，經管學院工商管理專業。」
「目前暫任317宿舍對外交流部長，對內胡說八道負責人。」
陸行接著說道：
「陸行，計算機學院。」
周斂點點頭，把他們的名字記下，順勢又介紹了自己一遍：
「周斂。」
「斂是收斂的斂。」
林遠舟頓時樂了。
「你這名字一聽就很適合法學院。」
「以後我們宿舍要是有人被表白牆造謠了，就靠你出律師函了。」
周斂很認真地想了想。
「我現在還不會。」
陸行看了林遠舟一眼。
「他現在讓你出律師函屬於非法壓榨勞動力。」
林遠舟嘖了一聲。
「你們法學和計算機的人說話都這麼嚴謹嗎？」
周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又沒太好意思笑出來。
三人簡單聊了幾句。
周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認真。
他不像趙霖那樣懶散，也不像林遠舟那樣自來熟。
整個人有一種從生活里磨出來的沉穩感。
只是這種沉穩里，還夾雜著一點初來乍到的拘謹。
陸行能看出來，他大概率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
林遠舟則像是完全沒發現這一點似的，順手把桌上沒拆封的雞塊推了過去。
「吃點？」
周斂立刻搖頭。
「不用，我吃過了。」
林遠舟十分自然地說道：
「哎呀，別誤會。」
「這不是請你吃，是幫我們解決一下浪費問題。」
「趙霖那頭小豬剛才吃不下了，這雞塊再放就涼透了。」
周斂看著那盒雞塊，停頓了幾秒。
最後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
他說話聲音依舊很輕。
但比剛進門時，已經少了些緊繃。
林遠舟見狀，準備介紹一下床上那位還在呼呼大睡的傢伙：
「對了，我們宿舍還有一個……」
話還沒說完，床上趙霖忽然自己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頭髮睡得有些亂，整個人看起來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然後，他就看見宿舍里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手裡還拿著雞塊。
趙霖的眼神瞬間清醒。
他先看了看周斂……
又緩緩看向林遠舟。
空氣安靜了一秒。
趙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語氣警惕地說道：
「林遠舟。」
林遠舟：「？」
趙霖一臉沉痛：
「你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林遠舟皺眉：
「哪一步？」
趙霖看著他，語氣更加痛心疾首。
「我早就知道你是gay了，但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
「大中午的，趁我睡覺竟往宿舍裡帶男人。」
宿舍里瞬間安靜，周斂拿著雞塊的手停在半空。
陸行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林遠舟的臉黑了。
「趙霖。」
「你剛醒就想死是不是？」
趙霖像是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反而更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別過來。」
「我賣藝不賣身啊。」
林遠舟徹底繃不住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踩著梯子爬上趙霖的床鋪。
「我讓你賣藝！」
「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宿舍霸凌！」
趙霖頓時大驚失色。
「陸行！快救我！」
「林遠舟獸性大發了！」
「他扒我褲子啊！」
林遠舟一邊按住他，一邊咬牙切齒。
「你再喊！」
「我今天不把你褲子扒下來掛陽台，我不姓林！」
趙霖拼命撲騰。
「周斂！」
「你是法學院的吧？」
「快記證據，我要起訴他！」
周斂：「……」
陸行終於沒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完全沒有上去救人的意思，只在旁邊不負責任地說道：
「建議先保留現場，最好等他扒完再取證。」
趙霖悲憤欲絕。
「你們沒有心！」
林遠舟和趙霖在床上鬧成一團。
被子亂飛，枕頭掉到地上。
趙霖一邊嚎，一邊死死拽著自己的運動短褲。
林遠舟則黑著臉試圖讓他為剛才的胡說八道付出代價。
陸行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
而站在桌邊的周斂，原本還有些拘謹和沉悶。
可看著眼前這幅荒唐又熱鬧的畫面，他終於也沒忍住低下頭，發出了一聲輕笑。
江城九月的中午，終於開始展現出它真正的威力。
熱浪從地面一層層往上蒸，連外面的樹葉都曬得蔫了下去。
原本三人還打算去食堂隨便吃點。
結果剛走到樓梯口，迎面撲來的熱氣便讓趙霖停住了腳步。
他扶著樓梯扶手，表情嚴肅，像在做什麼人生重大決定。
「我覺得……」
「人類文明發展至今，不該還頂著這種太陽去食堂排隊。」
林遠舟看了他一眼。
「所以？」
趙霖緩緩說道：
「點外賣吧。」
陸行深以為然。
新生大會剛結束，食堂現在肯定人滿為患。
天氣又熱。
一群人擠在窗口前排隊，飯還沒吃上，胃口估計先被擠沒了。
於是，三個人最終點了啃爺爺外賣。
漢堡、雞塊、薯條、冰可樂。
談不上營養，但勝在不用排隊啊~
不過，最後還是林遠舟罵罵咧咧地下樓拿的外賣。
午飯就在宿舍里解決。
空調呼呼吹著，窗簾拉了一半，陽光被隔在玻璃窗外。
三個人圍著桌子啃漢堡。
趙霖吃東西的時候很專心。
林遠舟一邊吃一邊刷手機，時不時抬頭看陸行兩眼。
吃完午飯，宿舍里很快安靜下來。
午休時分。
陸行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上方的床板，心裡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的腦子很亂。
明明身體有些疲憊，可思緒卻像被什麼東西攪動著，一圈又一圈，怎麼都停不下來。
大學四年不能再像上一世那樣渾渾噩噩。
專業課要提前學。
算法、競賽、項目經驗，都得一步步積累起來。
知道趨勢是一回事，真正把趨勢變成機會，又是另一回事。
網際網路、移動端、電商、自媒體……
而最特殊的，是AI。
未來有很多風口，可風口從來不會平白無故把人吹起來。
沒有能力，沒有資源，沒有執行力。
就算站在風口旁邊，也只會被別人擠下去。
所以他必須穩，先把專業基礎打牢。
再想辦法積累第一桶金。
這些東西，陸行其實早就想過很多遍。
可每次思路剛順下去，腦里又總會不受控制地冒出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不在意會和你傳出什麼緋聞。
——也只是在意自己在喜歡的人那裡，是什麼樣的名聲。
陸行閉了閉眼。
沈清漪拉住他衣角時的手指，仰頭看過來時清亮的雙眼。
她在他耳邊輕聲說話時，溫熱氣息輕輕擦過耳側的感覺。
陸行抬手捏了捏眉心。
她難道真喜歡我？
難道我和她真有戲？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立刻在心裡瘋狂搖頭。
不對不對。
陸行，你清醒一點。
人生三大錯覺懂不懂？
只是，陸行又想起了那個夢……
夢裡的沈清漪，把保溫飯盒拍進他懷裡。
那種真實感太強了。
強到每次想起，心口都會莫名發緊。
他甚至一瞬間冒出過一個很荒唐的念頭。
沈清漪會不會也是……
這個念頭剛出現，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陸行翻了個身，對面的趙霖已經睡著了。
這傢伙剛吃完漢堡沒多久，整個人就像電量耗盡一樣。
往床上一倒，沒過幾分鐘便進入了深度睡眠。
甚至還帶著點輕微的呼嚕聲……
呼嚕聲不大，但在安靜的午後宿舍里，卻顯得格外有存在感。
林遠舟本來也準備眯一會兒。
結果聽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從床上探出頭，看向趙霖的方向。
「陸行。」
陸行還在胡思亂想，聽見聲音後應了一聲。
「嗯？」
林遠舟沉默兩秒，語氣複雜地說道：
「我怎麼感覺，我們宿舍里好像養了一頭豬啊？」
陸行：「……」
林遠舟看著趙霖睡得毫無防備的樣子，越說越覺得形象。
「嘖你看他……」
「無憂無慮，吃吃喝喝，到點就睡。」
「還會哼哼兩聲。」
話音剛落，趙霖像是聽見了什麼似的，翻了個身。
然後繼續呼呼大睡。
林遠舟嘆為觀止。
「你看。」
「還帶會回應的。」
陸行原本亂成一團的心緒，被這句話沖淡了些。
他沒忍住笑了一下。
也就在這個時候，宿舍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陸行和林遠舟同時安靜下來，隔著過道對視了一眼。
眼神里都帶著點疑惑。
這個時間點，會是誰？
外賣不可能送上樓，學生會也不至於大中午跑來查寢。
趙霖仍舊睡得死沉，完全沒有被敲門聲影響。
林遠舟從床上坐起來，踩著梯子下了床。
他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嘀咕道：
「難道是隔壁來借紙的？」
陸行也撐起身子看向門口。
林遠舟走到門邊，伸手把門鎖打開。
門一開，外面的熱氣先涌了進來。
外面站著一個男生。
個子很高，和林遠舟差不多，肩膀也很寬。
只是他的皮膚不是林遠舟那種偏白的顏色，而是曬出來的麥色，甚至要更黑一些。
他右手拖著行李箱，背著一個雙肩包。
箱子輪子上沾著灰，雙肩包的邊角也有些磨舊。
男生額頭上全是汗，胸口微微起伏著，顯然一路趕過來累得不輕。
林遠舟愣了一下。
「同學，你是不是走錯宿舍了？」
男生還沒完全喘勻氣。
聽見這話，他先是回頭看了一眼門牌號。
五棟317。
確認了之後，他搖了搖頭。
「沒走錯。」
他的聲音有些低，也有點啞。
像是一路上很久沒喝水。
林遠舟看他身上汗津津的樣子，立刻往旁邊讓了讓。
「先別站門口了。」
「進來喝口水，吹吹空調吧。」
男生微微怔了一下。
幾秒後，他才輕聲說了句：
「謝謝。」
他拖著行李箱走進宿舍。
冷氣迎面撲來時，他緊繃的肩膀明顯鬆了一點。
林遠舟隨手從桌上拿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
「先喝點。」
男生下意識想拒絕。
「不用，我……」
林遠舟直接把水塞到他手裡。
「別客氣。」
「你要是中暑倒下了，那更麻煩不是？」
男生握著那瓶水，沉默了一下。
最後還是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陸行也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男生，心裡隱約已經有了猜測。
317宿舍一直空著一個床位。
門牌上雖然只有他們三個人的名字，但那張空床顯然不可能一直空著。
果然，男生放下水瓶後，看向他們，簡單自我介紹道：
「我叫周斂。」
「法學院，法學專業。」
「宿舍安排是這裡。」
說著，他從包里拿出一張被折得很整齊的紙。
林遠舟接過來看了一眼。
上面確實寫著五棟317。
他頓時恍然。
「哦——」
「原來你就是宿舍的第四個人啊。」
周斂點點頭。
「家裡有點事，報導來晚了。」
陸行看著他曬得發黑的手背，心裡隱約明白了一點什麼。
林遠舟把宿舍里那張空床指給周斂看。
「那張床應該就是你的。」
「桌子也空著。」
「不過你先別急著收拾，坐一會兒，緩口氣吧。」
陸行也開口說道：
「你下午應該也要去班會吧？」
周斂點點頭。
「四點。」
「那更不急。」
陸行說道：
「先把狀態緩過來吧。」
周斂看了他和林遠舟一眼，最後只低聲道：
「謝謝。」
林遠舟十分自然地開始重新介紹宿舍成員。
「我叫林遠舟，經管學院工商管理專業。」
「目前暫任317宿舍對外交流部長，對內胡說八道負責人。」
陸行接著說道：
「陸行，計算機學院。」
周斂點點頭，把他們的名字記下，順勢又介紹了自己一遍：
「周斂。」
「斂是收斂的斂。」
林遠舟頓時樂了。
「你這名字一聽就很適合法學院。」
「以後我們宿舍要是有人被表白牆造謠了，就靠你出律師函了。」
周斂很認真地想了想。
「我現在還不會。」
陸行看了林遠舟一眼。
「他現在讓你出律師函屬於非法壓榨勞動力。」
林遠舟嘖了一聲。
「你們法學和計算機的人說話都這麼嚴謹嗎？」
周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但又沒太好意思笑出來。
三人簡單聊了幾句。
周斂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很認真。
他不像趙霖那樣懶散，也不像林遠舟那樣自來熟。
整個人有一種從生活里磨出來的沉穩感。
只是這種沉穩里，還夾雜著一點初來乍到的拘謹。
陸行能看出來，他大概率不太習慣接受別人的好意。
林遠舟則像是完全沒發現這一點似的，順手把桌上沒拆封的雞塊推了過去。
「吃點？」
周斂立刻搖頭。
「不用，我吃過了。」
林遠舟十分自然地說道：
「哎呀，別誤會。」
「這不是請你吃，是幫我們解決一下浪費問題。」
「趙霖那頭小豬剛才吃不下了，這雞塊再放就涼透了。」
周斂看著那盒雞塊，停頓了幾秒。
最後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
他說話聲音依舊很輕。
但比剛進門時，已經少了些緊繃。
林遠舟見狀，準備介紹一下床上那位還在呼呼大睡的傢伙：
「對了，我們宿舍還有一個……」
話還沒說完，床上趙霖忽然自己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頭髮睡得有些亂，整個人看起來還處於半夢半醒之間。
然後，他就看見宿舍里忽然多出了一個人。
一個高高大大的男生，手裡還拿著雞塊。
趙霖的眼神瞬間清醒。
他先看了看周斂……
又緩緩看向林遠舟。
空氣安靜了一秒。
趙霖拉了拉身上的被子，語氣警惕地說道：
「林遠舟。」
林遠舟：「？」
趙霖一臉沉痛：
「你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林遠舟皺眉：
「哪一步？」
趙霖看著他，語氣更加痛心疾首。
「我早就知道你是gay了，但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
「大中午的，趁我睡覺竟往宿舍裡帶男人。」
宿舍里瞬間安靜，周斂拿著雞塊的手停在半空。
陸行也愣了一下。
下一秒，林遠舟的臉黑了。
「趙霖。」
「你剛醒就想死是不是？」
趙霖像是完全沒意識到危險，反而更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別過來。」
「我賣藝不賣身啊。」
林遠舟徹底繃不住了。
他二話不說，直接踩著梯子爬上趙霖的床鋪。
「我讓你賣藝！」
「今天就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宿舍霸凌！」
趙霖頓時大驚失色。
「陸行！快救我！」
「林遠舟獸性大發了！」
「他扒我褲子啊！」
林遠舟一邊按住他，一邊咬牙切齒。
「你再喊！」
「我今天不把你褲子扒下來掛陽台，我不姓林！」
趙霖拼命撲騰。
「周斂！」
「你是法學院的吧？」
「快記證據，我要起訴他！」
周斂：「……」
陸行終於沒忍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完全沒有上去救人的意思，只在旁邊不負責任地說道：
「建議先保留現場，最好等他扒完再取證。」
趙霖悲憤欲絕。
「你們沒有心！」
林遠舟和趙霖在床上鬧成一團。
被子亂飛，枕頭掉到地上。
趙霖一邊嚎，一邊死死拽著自己的運動短褲。
林遠舟則黑著臉試圖讓他為剛才的胡說八道付出代價。
陸行在旁邊笑得停不下來。
而站在桌邊的周斂，原本還有些拘謹和沉悶。
可看著眼前這幅荒唐又熱鬧的畫面，他終於也沒忍住低下頭，發出了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