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只是一場夢
陸行醒來的時候，第一反應是脖子疼。
超——級疼。
像有人趁他睡著的時候，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又隨手裝了回去。
陸行皺著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眼前不是宿舍的床板。
也不是大學宿舍那略顯斑駁的天花板……
而是一塊亮著冷白光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報錯日誌混在一起，右下角還有公司內部聊天軟體彈出的紅點消息。
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再往旁邊，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上線前必須解決。】
陸行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但指節間有著長期敲鍵盤留下的僵硬感。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下巴有些許沒刮乾淨的胡茬。
眼眶很酸，肩膀也僵。
空氣里飄著熟悉的味道。
空調、咖啡、外賣。
以及程式設計師工位上特有的那種不健康的氣息。
陸行的腦子嗡了一聲。
這裡是……
公司？
是他工作的公司。
江城某網際網路公司研發部，三組辦公區。
而他的位置，就在靠窗第三排。
陸行僵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直到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
「組長！」
「救命啊！」
「這一塊又報bug了，怎麼也修不好！」
陸行慢慢轉過頭。
旁邊的工位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抱著腦袋，滿臉崩潰地看著他。
這人叫周明。
是陸行手底下的組員，剛畢業沒多久。
代碼寫得還算勤快，就是心理素質有些一般。
每次遇到線上bug，表情都像是馬上要被祭天。
此時的周明眼底泛著紅，聲音里甚至隱隱透著絕望。
「組長，我真不知道哪裡錯了。」
「本地跑沒問題，測試環境也沒問題，一到預發就炸。」
「日誌我看了半天，資料庫我也查了，緩存我也清了。」
「可它就是不對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劈了。
陸行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
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工位，熟悉的鍵盤聲。
還有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加班氛圍。
窗外天色灰白，應該是清晨？
可研發部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人端著豆漿在看需求文檔，有人一邊啃包子一邊敲代碼。
一切都真實得過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想起昨晚……
不。
應該說，是他以為的昨晚。
江城大學，317宿舍。
林遠舟，趙霖，還有沈清漪。
那些畫面明明清晰得不像話，可現在再回想起來，卻像隔著一層霧。
陸行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
這回的日期正確了……
沒有江城大學開學，沒有十八歲，沒有重生。
陸行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
「果然……」
他低聲喃喃。
「只是一場夢而已啊。」
是啊。
怎麼可能一覺醒來，就回到十八歲呢？
又怎麼可能遇見一個本該和自己毫無交集的女孩呢？
太離譜了。
八成是長期加班之後，大腦終於承受不住了，給他編織出來了一場荒唐美夢。
夢裡有還沒後悔的人生，有一切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陸行閉了閉眼，心裡忽然有些空。
嘖嘖，自己是不是快猝死了？
周明見他不說話，表情更慌了。
「組長？」
「組長你別嚇我啊！」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bug沒救了？」
陸行回過神，抬手揉了揉眉心。
「……沒事。」
他聲音有點啞。
「把你電腦轉過來，我看看。」
周明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椅子往旁邊一讓。
「在這兒！」
「這個接口返回的數據不穩定，有時候是空，有時候又有值。」
「然後頁面那邊就偶發性崩。」
「測試說復現不了，但產品說用戶已經反饋好幾次了。」
陸行站起身。
剛一起身，他膝蓋還微微僵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身體……
果然是被歲月摧殘過的版本啊。
他抓了抓頭髮，走到周明旁邊坐下。
屏幕上開著IDE，旁邊還有一堆日誌窗口。
陸行看著那段代碼，混亂的思緒漸漸被強行拉回現實。
他快速掃了一遍調用鏈。
「你這裡是先查緩存？」
周明趕緊點頭。
「對。」
「緩存沒有再查資料庫，然後重新寫回緩存。」
陸行指了指其中一段。
「那你有沒有想過，緩存里存的不是沒有數據，而是存了一個空結果？」
周明一愣。
「啊？」
陸行滑動滑鼠，拉到下面。
「你看這裡。」
「你為了防止緩存穿透，在查不到數據的時候，把空對象也寫進緩存了。」
「這思路沒錯，但問題是，你這裡拼寫出錯了。」
周明湊近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
陸行繼續道：
「正常查詢用的是……」
「你寫空緩存的時候，用的是……」
「總之，多了個『s』。」
周明：「……」
辦公室里沉默了兩秒。
周明的表情從崩潰變成迷茫，又從迷茫變成震驚。
最後變成想當場埋了自己的羞恥。
「我靠。」
他捂住臉。
「就這？」
陸行面無表情。
「很多線上事故，都是從『就這』開始的。」
周明痛苦道：
「可為什麼測試環境沒問題？」
陸行點開配置文件。
「測試環境緩存過期時間只有一分鐘。」
「預發環境為了模擬線上，設成了兩小時。」
「你測試的時候剛好沒碰上，預發那邊只要寫入了錯誤key，後面就出現不穩定。」
周明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接口不穩定，是我寫進去的空緩存讓邏輯分叉了？」
「差不多。」
陸行把鍵盤推給他。
「改key，然後補一條單元測試。」
「順便把緩存key常量抽出來，不要到處手寫字符串。」
周明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改。
陸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補充道：
「還有這裡……」
周明一邊改一邊點頭。
「懂了。」
陸行看著他敲代碼，語氣放緩了一些。
「排bug的時候別光看表面。」
「日誌不是讓你盯著發呆的，是讓你順著鏈路往回找。」
周明苦著臉。
「組長，我也想順著鏈路找。」
「但我一看到報錯就腦子空白。」
陸行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別慌唄。」
「bug又不會因為你慌就自己修好。」
周明沉默兩秒。
然後小聲道：
「嘿嘿，但它會因為你來就修好。」
陸行：「……」
這話聽著好像是在誇他。
但為什麼莫名有種壓榨組長的味道？
超——級疼。
像有人趁他睡著的時候，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又隨手裝了回去。
陸行皺著眉，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眼前不是宿舍的床板。
也不是大學宿舍那略顯斑駁的天花板……
而是一塊亮著冷白光的電腦屏幕。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和報錯日誌混在一起，右下角還有公司內部聊天軟體彈出的紅點消息。
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再往旁邊，是一本攤開的筆記本，上面寫著幾個潦草的字：
【上線前必須解決。】
陸行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緩緩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修長，但指節間有著長期敲鍵盤留下的僵硬感。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下巴有些許沒刮乾淨的胡茬。
眼眶很酸，肩膀也僵。
空氣里飄著熟悉的味道。
空調、咖啡、外賣。
以及程式設計師工位上特有的那種不健康的氣息。
陸行的腦子嗡了一聲。
這裡是……
公司？
是他工作的公司。
江城某網際網路公司研發部，三組辦公區。
而他的位置，就在靠窗第三排。
陸行僵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直到旁邊忽然傳來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
「組長！」
「救命啊！」
「這一塊又報bug了，怎麼也修不好！」
陸行慢慢轉過頭。
旁邊的工位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正抱著腦袋，滿臉崩潰地看著他。
這人叫周明。
是陸行手底下的組員，剛畢業沒多久。
代碼寫得還算勤快，就是心理素質有些一般。
每次遇到線上bug，表情都像是馬上要被祭天。
此時的周明眼底泛著紅，聲音里甚至隱隱透著絕望。
「組長，我真不知道哪裡錯了。」
「本地跑沒問題，測試環境也沒問題，一到預發就炸。」
「日誌我看了半天，資料庫我也查了，緩存我也清了。」
「可它就是不對啊！」
他說到最後，聲音都劈了。
陸行看著他，又看了看四周。
熟悉的辦公室，熟悉的工位，熟悉的鍵盤聲。
還有熟悉到令人窒息的加班氛圍。
窗外天色灰白，應該是清晨？
可研發部里已經坐了不少人。
有人端著豆漿在看需求文檔，有人一邊啃包子一邊敲代碼。
一切都真實得過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想起昨晚……
不。
應該說，是他以為的昨晚。
江城大學，317宿舍。
林遠舟，趙霖，還有沈清漪。
那些畫面明明清晰得不像話，可現在再回想起來，卻像隔著一層霧。
陸行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
這回的日期正確了……
沒有江城大學開學，沒有十八歲，沒有重生。
陸行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最後，他輕輕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苦。
「果然……」
他低聲喃喃。
「只是一場夢而已啊。」
是啊。
怎麼可能一覺醒來，就回到十八歲呢？
又怎麼可能遇見一個本該和自己毫無交集的女孩呢？
太離譜了。
八成是長期加班之後，大腦終於承受不住了，給他編織出來了一場荒唐美夢。
夢裡有還沒後悔的人生，有一切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
陸行閉了閉眼，心裡忽然有些空。
嘖嘖，自己是不是快猝死了？
周明見他不說話，表情更慌了。
「組長？」
「組長你別嚇我啊！」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個bug沒救了？」
陸行回過神，抬手揉了揉眉心。
「……沒事。」
他聲音有點啞。
「把你電腦轉過來，我看看。」
周明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椅子往旁邊一讓。
「在這兒！」
「這個接口返回的數據不穩定，有時候是空，有時候又有值。」
「然後頁面那邊就偶發性崩。」
「測試說復現不了，但產品說用戶已經反饋好幾次了。」
陸行站起身。
剛一起身，他膝蓋還微微僵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這身體……
果然是被歲月摧殘過的版本啊。
他抓了抓頭髮，走到周明旁邊坐下。
屏幕上開著IDE，旁邊還有一堆日誌窗口。
陸行看著那段代碼，混亂的思緒漸漸被強行拉回現實。
他快速掃了一遍調用鏈。
「你這裡是先查緩存？」
周明趕緊點頭。
「對。」
「緩存沒有再查資料庫，然後重新寫回緩存。」
陸行指了指其中一段。
「那你有沒有想過，緩存里存的不是沒有數據，而是存了一個空結果？」
周明一愣。
「啊？」
陸行滑動滑鼠，拉到下面。
「你看這裡。」
「你為了防止緩存穿透，在查不到數據的時候，把空對象也寫進緩存了。」
「這思路沒錯，但問題是，你這裡拼寫出錯了。」
周明湊近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
陸行繼續道：
「正常查詢用的是……」
「你寫空緩存的時候，用的是……」
「總之，多了個『s』。」
周明：「……」
辦公室里沉默了兩秒。
周明的表情從崩潰變成迷茫，又從迷茫變成震驚。
最後變成想當場埋了自己的羞恥。
「我靠。」
他捂住臉。
「就這？」
陸行面無表情。
「很多線上事故，都是從『就這』開始的。」
周明痛苦道：
「可為什麼測試環境沒問題？」
陸行點開配置文件。
「測試環境緩存過期時間只有一分鐘。」
「預發環境為了模擬線上，設成了兩小時。」
「你測試的時候剛好沒碰上，預發那邊只要寫入了錯誤key，後面就出現不穩定。」
周明恍然大悟。
「所以不是接口不穩定，是我寫進去的空緩存讓邏輯分叉了？」
「差不多。」
陸行把鍵盤推給他。
「改key，然後補一條單元測試。」
「順便把緩存key常量抽出來，不要到處手寫字符串。」
周明連連點頭。
「明白明白！」
他手忙腳亂地開始改。
陸行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又補充道：
「還有這裡……」
周明一邊改一邊點頭。
「懂了。」
陸行看著他敲代碼，語氣放緩了一些。
「排bug的時候別光看表面。」
「日誌不是讓你盯著發呆的，是讓你順著鏈路往回找。」
周明苦著臉。
「組長，我也想順著鏈路找。」
「但我一看到報錯就腦子空白。」
陸行看了他一眼。
「那就先別慌唄。」
「bug又不會因為你慌就自己修好。」
周明沉默兩秒。
然後小聲道：
「嘿嘿，但它會因為你來就修好。」
陸行：「……」
這話聽著好像是在誇他。
但為什麼莫名有種壓榨組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