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爭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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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若溪那道金色光柱雖然已經消散,但餘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合歡宗的上空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那些快速接近的遁光接二連三地落在南麓附近的空地、殿頂和山脊上,光芒散去,露出各色身影,大多是內門弟子,也有幾個氣息更加深沉的角色。

  「是誰突破了?」一道帶著好奇的聲音從人群中傳出。

  「好像是北荒分宗升上來的那個女修……叫什麼來著?沈若溪?」

  「北荒分宗來的?這才多久就化神了?分宗什麼時候有這等資質的弟子了?」

  「嘖,這下南麓這邊可熱鬧了。」

  議論聲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有人羨慕,有人酸溜溜,也有人只是純粹來看熱鬧。幾道修為較高的身影站在人群前排,目光直視著院中那道剛剛突破的身影,神色各異。

  沈若溪負手立於院中,新生的化神威壓尚未完全收斂,在周身形成一層柔和而沉穩的金色光暈。

  黑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面容沉靜如水,一如當年在北荒合歡宗大殿中發號施令時的模樣。

  就在這時,天際忽然傳來一陣極其沉重而浩瀚的威壓。

  那氣息如同整片天空都在緩緩下沉,將所有雜音瞬間壓得乾乾淨淨。原本嘈雜的議論聲戛然而止,那些站在前排的弟子不約而同地後退了半步,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一道灰色的遁光從主峰高處落下,懸停在院落前方十丈處的半空中。光芒散去,露出一道身形高大的身影——面容威嚴,雙鬢斑白,雙目如電,周身氣息深沉如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九長老。

  他出現得毫無徵兆,如同一座突然浮出海面的冰山,讓整片南麓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化神以下的弟子連直視他的目光都感到吃力,有幾個元嬰初期的弟子在觸及他威壓邊緣的瞬間便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後背沁出冷汗。

  九長老的目光落在沈若溪身上,那雙如電的眼眸在她周身流轉的金色光暈上停了兩息,然後微微點頭:「不錯。北荒分宗出來的人,能走到這一步確實難得。」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你叫什麼名字?」

  他分明見過沈若溪。

  沈若溪自然知道這一點,但她沒有說破。

  她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禮:「弟子沈若溪,北荒分宗升入主宗。」

  九長老點了點頭:「本座門下正好缺一個化神期的弟子。你資質尚可,突破之後根基也算穩固。拜入本座門下,本座可以指點你化神期的修煉關竅。合歡宗內,化神之後的路該怎麼走,大部分人摸索幾十年都摸不到門檻。」

  他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仿佛收徒只是一件順手為之的小事。但周圍那些聽到這番話的弟子卻不淡定了,人群中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

  「九長老親自來收徒?天吶,她運氣也太好了吧!」

  「九長老可是煉虛修士!能被煉虛修士收入門下,那比內門弟子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掌門一脈的人竟然被九長老看中了?這……」

  但也有幾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難掩的恐懼:「你們……你們忘了?上次被九長老收為弟子的女人....早就成乾屍了。九長老的弟子可不是那麼好當的……」

  那個弟子的話還沒說完,九長老的目光便淡淡地掃了過來。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術法起手,只是隨意地看了一眼。那說話的弟子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胸口,悶哼一聲,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萎頓在地,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臉色慘白如紙。

  周圍其他人仿佛被掐住脖子的鴨子,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九長老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拂去了衣袍上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他重新看向沈若溪,語氣依舊平淡:「考慮得如何?」

  沈若溪沒有遲疑,抱拳道:「多謝九長老抬愛,弟子獨來獨往慣了,不便拜師。」

  她的話不重,語氣恭敬,意思卻很明確。

  九長老的目光微微沉了一分,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凝滯了幾息。他沒有立刻說話,就那麼懸停在半空中,居高臨下地看了沈若溪片刻,那股煉虛修士特有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潮水,緩慢而不可抗拒地向前推進。

  沈若溪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那股壓力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李寒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同樣感受到了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壓迫——他的經脈在純陽之氣的自動運轉下發出輕微的嗡鳴,身體卻依舊被那股威壓壓得無法動彈。

  九長老向前邁了一步。他腳下的虛空泛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仿佛整片空間都在他腳下微微下陷。

  就在這無聲的僵持即將抵達某個臨界點的時候,一道清潤的聲音從主峰另一側傳來。那聲音不高不低,如同一縷穿堂而過的微風,輕巧地將九長老那沉重的威壓從中切開了一道縫隙。

  「九長老,何必為難一個小輩。」

  話音未落,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從主峰高處緩步走出。那是一個身著青色長裙的女子,容貌清麗,長發以一根白玉簪隨意挽起,周身氣息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秋水,表面波瀾不驚,底下卻暗流涌動。

  五長老。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卻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九長老威壓的間隙中。來到院落前方站定後,她抬袖輕拂,那股壓得沈若溪和李寒山喘不過氣的威壓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無聲消融。

  九長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卻依舊穩在半空中,沒有落地:「五長老,你這是要插手本座收徒之事?」

  五長老沒有看他,而是轉向沈若溪,目光在她周身那道尚未完全收斂的金色光暈上停留了片刻,聲音溫和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叫沈若溪?方才拒絕九長老,是因為已有師承,還是因為不想去他門下?」

  沈若溪沉默了一瞬,如實道:「弟子不願。」

  此話一出,九長老臉色一沉。

  五長老聽完,嘴角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容轉瞬即逝,快得幾乎讓人以為看花了眼。她轉向九長老,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客氣:「九長老聽到了,她不願意。強扭的瓜不甜,合歡宗的規矩也沒有強行收徒這一條。不如就此作罷,免得傳出去說長老會欺負新入宗的小輩。」

  九長老的面色微微沉了幾分。他正要開口,五長老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已經重新看向沈若溪,語氣依舊溫和:「你既然不想去他那裡,那來我門下如何?我門下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規矩,不逼你與誰雙修,不做你不願做的事。你的資質不錯,化神期的修煉關竅我可以教你。」

  沈若溪怔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為她解圍的女人,又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李寒山。李寒山對她微微頷首。沈若溪收回目光,朝五長老抱拳行禮:「弟子願意。弟子沈若溪,拜見師父。」

  五長老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抬手打出一道青色的靈光沒入沈若溪眉心,又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遞到她手中:「這是身份令牌,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門下弟子了。隨我來吧,我帶你去認認門。」

  她說完便轉身朝主峰高處走去,步伐從容,沒有再看九長老一眼。

  沈若溪跟在她身後,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朝李寒山的方向看了一眼。暮色中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她沒有多說什麼,轉回頭去,跟著五長老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處的靈霧之中。

  九長老懸停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背影消失在雲霧深處,臉色陰沉了幾分,卻沒有發作。他冷哼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化作一道灰色遁光,轉眼間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院落外那些圍觀的弟子們面面相覷,議論聲在九長老離去後重新變得嘈雜起來。有人低聲感慨五長老的強勢,有人羨慕沈若溪的運氣,也有人幸災樂禍地看著李寒山——畢竟九長老臨走時那一眼,顯然是把他也記上了。

  李寒山站在院中,目送沈若溪的背影消失在靈霧深處,又看了一眼九長老消失的方向,面色平靜,心中卻在暗自掂量。

  看來,長老會的長老之間,也不是鐵板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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