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戰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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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咚——!

  林奇勒馬持劍,心臟如同擂鼓般轟鳴。

  他雙眸微微失焦,眼前的一切仿佛蒙了一層紗般,看不太清。

  片刻。

  像是確認追兵不會再折返——

  林奇的眼神漸漸有了焦點,風聲、水聲、血液滴落聲才一股腦地傳入耳中。

  他緊繃的神經陡然一松。

  「呼......」

  林奇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我真是瘋了!

  我怎麼敢......這樣?!

  他的腦海浮現自己剛剛衝鋒的畫面,內心先是一陣後怕,可隨即一股酣暢淋漓的爽快湧向心頭。

  前世今生——

  他從未做過任何出格的舉動,和每個普通人一樣,按部就班地活著。

  即使穿越後。

  他出手殺死果酒廳的騎士,也僅僅只是自保。

  可眼下。

  他卻主動參與了這場追擊勞勃的廝殺中。

  更讓林奇沒想到的是——

  當自己挺著長槍刺進三名騎兵身體時,內心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害怕。

  相反。

  生死一線的強烈刺激,讓他頭一次覺得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過客。

  他是真實活在這裡的!

  從衝鋒到斬殺追兵隊長,他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即使敵眾我寡,林奇也沒考慮失敗後會怎麼樣。

  他當時只有一個念頭——

  要是勞勃等人被追兵殺死,那自己也很難活下去。

  既然如此,那乾脆放手一搏。

  好在......他贏了!

  呼。

  林奇再次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明亮而銳利。

  四周雖風景依舊。

  可經歷一場廝殺過後,他感覺一切都大不相同。

  整個人仿佛接受了一場神聖的洗禮。

  林奇收回視線,拽動韁繩,想要策馬返回。

  但手指卻不怎麼聽使喚。

  他低頭一看,滿是鮮血的雙手正在不停地顫抖。

  那不是恐懼。

  而是大戰過後,身體的某種機能褪去後的真實反應。

  「哈!」

  林奇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注意力集中到雙手上。

  他先活動了一下左手,攥緊拳頭,又稍稍鬆開。

  重複數次後。

  他又抬起右臂,將那死死握著利劍的手掌平放在馬背上,也活動了一番。

  等雙手恢復。

  林奇右手持劍,左手揮動韁繩。

  「駕——!」

  紅馬載著他向勞勃的位置駛去。

  馬蹄噠噠。

  林奇環視戰場——

  隨著追兵逃去,四周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河灘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除了蹲在勞勃身邊的龐洛斯和自己,還活著的人也就只剩下站在河坡上的加雷斯·布克勒。

  他右手握著長劍,站在坡頂一動不動。

  像是還沒從林奇一槍穿三騎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林奇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落在中箭的勞勃身上。

  當看到勞勃趴在龐洛斯的懷中始終沒有一絲動靜時,他內心咯噔了一下。

  要是勞勃死在這裡,那自己還怎麼抱大腿?!

  「駕!」

  林奇猛然揮動韁繩,再次加快了速度。

  半分鐘後。

  他緊急勒馬,翻身而下。

  落地時,他的腿還不可控制地僵了一下。


  但林奇卻無暇顧及,徑直來到了勞勃身邊,急切地詢問。

  「龐洛斯大人,勞勃大人傷勢如何?」

  科塔奈·龐洛斯正跪在草地上,雙手死死按著勞勃後腰的傷口,滿手是血。

  「萊昂!」

  他抬頭看了一眼滿臉血跡的林奇,語氣滿是急躁。

  「勞勃大人後腰中箭,我需要將箭拔出來,你來幫我!」

  「是,大人」

  林奇沒有絲毫猶豫。

  他轉身走回紅馬旁,從鞍袋中取出此前收集的蓍草粉和繃帶,又返回到龐洛斯身前,快速跪下。

  科塔奈·龐洛斯先將勞勃側臉,平趴在草地上。

  隨後。

  他又將勞勃上半身的鎖子甲褪去,露出後背。

  「按住這裡!」

  林奇將裝有蓍草粉的布袋和長劍放到一旁,雙手按在了勞勃中箭位置的左右。

  而科塔奈·龐洛斯也脫去手套,手指順著箭杆探入傷口,仔細感受著箭頭的深度。

  片刻,他長長出了一口氣。

  「七神保佑!」

  「箭頭沒有深入腹腔!」

  科塔奈·龐洛斯又抬頭提醒林奇。

  「我要開始拔箭了!」

  林奇點點頭,雙手按壓,稍微加大了力氣。

  科塔奈·龐洛斯伸手握住了箭杆的根部。

  憑藉過往的經驗——

  他平穩發力,順著羽箭射入的角度,一把將整支箭拔了出來。

  噗——

  昏迷中的勞勃瞬間悶哼了一聲。

  但他卻沒有醒。

  暗紅色的鮮血從後腰傷口汩汩湧出。

  林奇看了一眼龐洛斯手中的箭矢——

  箭頭完整,沒有倒刺,也沒有殘留在肉里。

  他鬆了一口氣,手腳麻利地將蓍草粉灑在傷口上止血,又用繃帶死死壓住傷口,纏緊打結。

  這時,加雷斯·布克勒終於提著劍,從河坡上跑了過來。

  他看到昏迷的勞勃,腳步猛地一頓,聲音發緊。

  「萊昂,勞勃大人怎麼樣了?」

  「他沒事!」

  林奇頭也不抬地回覆:「只是失血過多,暫時昏迷了!」

  等處理完勞勃的右臂傷口。

  林奇又抬頭目視著科塔奈·龐洛斯。

  「大人,此地不宜久留」

  「我雖然幫勞勃大人暫時止了血,但傷口還需要進一步處理」

  「否則恐怕會引起感染......其他的病症」

  科塔奈·龐洛斯點點頭。

  他沒有像加雷斯·布克勒那樣慌亂,而是保持著十足的鎮定。

  「說的沒錯!」

  「騰石鎮的人隨時都可能再來,我們必須儘快渡河」

  他目光落在林奇和加雷斯的身上,旋即下達了命令。

  「萊昂,你和我帶著勞勃大人先乘船過河,到河對面處理傷口」

  「布克勒爵士,你暫時留下來警戒」

  林奇和加雷斯同時應了下來。

  「是,大人!」

  雖然三人對剛才的廝殺有很多話要說,可時間緊迫。

  三人壓下無謂的心思,開始行動起來。

  林奇和科塔奈·龐洛斯抬起勞勃,向河邊的漁船走去。

  而加雷斯則留下來,將戰場打掃了一番。

  他將勞勃的戰錘撿起來,把幾人的戰馬聚在一起,牽到河坡的背面。

  至於同伴的屍體——

  就像此前在松林中一樣,只能遺棄在河灘上。

  十分鐘後。

  林奇和龐洛斯合力將昏迷的勞勃抬到漁船上,讓他趴臥在船底。

  漁船上沒有木槳。

  科塔奈·龐洛斯乾脆折返,將林奇弄斷的長槍拿來當槳。

  嘩——

  他回到船上,解開纜繩,一槳扎進水裡。

  漁船頂著湍急的河水,艱難地向北岸駛去。

  河面上。

  林奇注意到勞勃的傷口因船體搖晃又開始滲血。

  他心中一緊,立即跪在勞勃身邊,用雙手按壓後腰,防止傷口崩裂。

  約莫二十多分鐘後。

  漁船抵達曼德河的北岸。

  科塔奈·龐洛斯和林奇先下船,將漁船拖到岸上。

  接下來。

  兩人又合力將勞勃抬下船,安置在距離河灘約五十米的乾草地上。

  隨後,林奇兩人又折返回漁船旁。

  林奇伸手將頭盔、匕首、藥袋等待會要用到的東西,從船艙底拿了出來。

  科塔奈·龐洛斯看著他,叮囑了一聲。

  「你儘快將勞勃大人的傷口處理好,我去將布克勒爵士和戰馬接過來」

  「是,大人!」

  科塔奈·龐洛斯也不多廢話,將漁船推到河中,折返回南岸。

  見他走遠。

  林奇也快步回到勞勃的身邊,重新處理傷口。

  他先找了一些干樹枝,生起篝火,又用頭盔取了河水,過濾煮沸後放在身旁晾涼。

  他解開勞勃後腰的繃帶,用清水反覆沖洗傷口深處,直到傷口的血水不再渾濁。

  最後,他將野蒜碾碎成泥填塞到傷口中,又將蓍草粉灑在創口周圍,用繃帶仔細包紮。

  期間——

  科塔奈·龐洛斯駕船往返三次,每次都運來一匹戰馬。

  等他將加雷斯·布克勒和一匹戰馬運過來時,林奇剛包紮好勞勃的右臂傷口。

  「勞勃大人的傷勢怎麼樣?」

  科塔奈·龐洛斯跳下船,迫不及待地上前詢問。

  加雷斯跟在身後,也緊緊盯著林奇。

  林奇站起身,迎著兩人的目光,神色凝重。

  「傷口我已經處理好了」

  「雖說沒有性命之危,但勞勃大人恐怕難以前行了,必須要找個安全的地方靜養一段時間」

  「否則傷口崩裂,諸神難救啊!」

  話音未落。

  科塔奈·龐洛斯和加雷斯·布克勒對視一眼,臉色微微色變。

  在眼下這個節骨眼上。

  他們上哪找安全的地方,讓封君靜養?

  加雷斯一時間雙眸茫然,不知該何去何從。

  而科塔奈·龐洛斯則沉默片刻,抬頭看向了北方。

  越過一片低緩的丘陵草地,隱約能看到一大片灰綠色的林地輪廓。

  那裡是河灣地瑞斯利家族的領地——瑞斯利林地。

  「河邊不是久留之地」

  科塔奈·龐洛斯收回目光,指著北方的林地,看向林奇兩人。

  「我們先把勞勃大人護送到前方的林地中避難」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沉吟片刻。

  「等勞勃大人醒了再說!」

  林奇和加雷斯沒有異議。

  如今勞勃中箭昏迷,能指揮兩人的也就只剩下科塔奈·龐洛斯了。

  林奇看著這位原著中的風息堡代理城主,又提醒了一句。

  「勞勃大人後腰中箭,是無法正常騎馬的」

  科塔奈·龐洛斯顯然也想到了這點。

  「嗯,讓勞勃大人側臥在馬背上」

  「布克勒爵士,你左臂受傷,就由你步行牽著戰馬緩步前行」

  「我和萊昂前後護衛」

  加雷斯·布克勒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見狀。


  科塔奈·龐洛斯招呼林奇——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勞勃扶上一匹黑馬,讓他側臥在馬背上。

  稍後。

  林奇又將黑馬的鞍袋墊在勞勃的身下,防止路上顛簸,崩裂傷口。

  一切妥當後。

  科塔奈·龐洛斯率先翻身上馬,在前方帶路。

  加雷斯則緊緊牽住黑馬的韁繩,跟在他的身後。

  林奇收拾好剛才的雜物,也翻身上了自己的紅馬。

  他一手挽住韁繩,一手牽著另一匹馬的韁繩,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

  一行四騎,緩緩離開河岸,向北邊的瑞斯利林地行進。

  身後,只留下河水奔涌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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