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魔女，會是一切的惡？
修長的手指停留在少女脖頸的不遠處。
伊蓮有些恍惚，想起了那個夜晚。
火焰、城堡、以及放走的少女。
直到溫熱的呼吸噴涌而來，她才連忙縮回了手，臉上帶著歉意。
「沒有關係，大人……」
「我……「伊蓮正要開口，一陣刺耳的怪叫聲在林間迴蕩。
像凶禽，又像是……烏鴉？
少女們緊閉著嘴，側耳再次傾聽起來。
這一次，叫聲更加地清晰了。
伊蓮立即向棕發的少女看去，同時嘴巴無聲地嗡動著。
「快跑，危險。」
說著，她便拉著救命恩人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向另一邊。
還不忘用火焰在另一處造出動靜，可就是這樣，那道叫聲依然迴蕩在周圍。
或許是幸運女神今天輸掉了籌碼，沒空理會人世間。
這位忙於奔波和逃命的魔女小姐。
一腳踩空了。
落在了一個碩大的樹洞裡，裡面還能看見零星的松果。
「好痛……」
伊蓮捂著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可那道叫聲仍然存在，只好強撐著身體爬了出來。
月下，枝頭掛著厚厚的積雪，羽毛散發著油光的烏鴉正啄食著野果。
可它黑溜溜的眼珠子卻一直盯著一個方向。
伊蓮踉蹌的身影閃過，它正要張開翅膀，可腳還沒離開樹枝。
黑暗裡忽然響起低沉的女聲，以及一道熾熱的火焰閃過。
「啾！」
烏鴉撲騰著翅膀，撞在一個又一個的樹樁上，眼底出現了不屬於鳥類的驚恐，可身後那火焰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一直追著它。
它離少女越來越遠，直到化為焦炭，從天空落下。
「噓。」
伊蓮蹲在樹坑下面，側著身體，慢慢地探出頭。
見四周沒有動靜後，她才爬了出來。
「剛剛那是？」樹洞裡傳來了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棕發的希爾洛臉上灰撲撲的，還夾雜著逃跑時掛著的枯葉和樹枝。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想到。
第二次見面，居然會是這麼一個場面，在一個松鼠洞裡逃避追兵。
「烏鴉……伍德家族的魔寵。」
「魔寵？」
或許是剛才的逃難，伊蓮感覺到自己的戒備也少了許多，便清了清嗓子。
雖然喉嚨和肺……都有著一股灼燒後的痛感，但無論如何，都比昏迷前要好上許多。
「父親說……伍德子爵能從一個落魄貴族崛起，在戰場上英勇地表現，離不開他飼養的魔寵烏鴉。」
「所以那個烏鴉，應該就是來監視我們的，不過已經被我燒死，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追過來。」
「先離開這裡。」
伊蓮下意識地就要再拉起少女，可一道悶哼聲傳來。
這讓她的目光落在少女那裸露的小臂上，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
「你的傷……「
逃跑之前，伊蓮記得並沒有這些傷，應該是落入樹洞時摔倒造成的……
愧疚從內心不斷地升起，她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少女反而安慰起伊蓮。
「我的父親打的比這重多了，已經習慣了。」
伊蓮抬起了頭，鼓起勇氣看向少女。
只是她眼裡的光，像是風中搖擺的蠟燭，隨時會熄滅，帶著麻木。
伊蓮也終於在她的手腕處，看見了一個寫著名字的手鍊。
上面還有伍德家族的烙印。
「希爾洛？」
希爾洛應了一聲，她扶著樹幹，站起了身。
隨後努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將衣服掀開一部分，露出了身上大小不一的淤青和傷口，大部分已經結疤。
只是手臂還有脖子上掛滿的指甲印，伊蓮的心情更加糟糕，也有些痛苦。
這些是她一手造成的……
見伊蓮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她開口說道：
「剛才那副模樣，一點都不像夜晚拯救了我的法師大人。」
伊蓮聽到這句話時。
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剛才為什麼會想掐死希爾洛。
就仿佛那一瞬間，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是詛咒的問題？」
伊蓮眉頭緊蹙，依稀記得耳邊響起了莫名的低語。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所謂享受扮演帶來的樂趣。
到底是在模仿魔女，還是在一點點變成魔女。
詛咒與扮演，或許正在一點點將她拖入更深的深淵。
到了最後的話，哪怕已經有了強大的力量，究竟是披著人皮的怪物，還是……
伊蓮第一次感覺到了後悔，下意識地想把腰間掛著的【魔女手札】給丟出去。
然而，看著希爾洛對她既崇拜又畏懼的眼神。
但她又馬上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不繼續下去，就沒有力量活下去，也沒有能力為溫特家族報仇。
伊蓮感覺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但現在不是想這麼多的時候，先回去再說。
想到這裡，伊蓮便有了精神，她看向希爾洛開口道：「叫我伊蓮就好，法師大人……聽著有點怪。」
「要我送你回家嗎？」
「伊蓮大人，我沒有家了，這個世界只剩下姐姐一個親人。」
希爾洛聽到家這個字的時候，臉上有了一絲緬懷，但又冷了下去。
「父親之前欠下一屁股的債，債主把我賣給了德爾，我恨透了他們。」
伊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那是她拼命想回去的地方。
卻是希爾洛拼命想逃離的地方。
希爾洛看著伊蓮的眼睛，小聲問道：
「伊蓮大人……您要去哪？」
「溫特家族的領地。」
聽到這個名字後，希爾洛明顯愣了一下。
「我聽德爾的幾個女僕說，那裡已經亂掉了。」
「伍德子爵的人，還有好多騎士都過去那裡。」
「溫特家族已經被燒成了廢墟。」
廢墟。
伊蓮其實早就猜到了，可當這句話真的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時
她還是感覺胸口有些沉悶
那父母……
希爾洛怯生生地看著伊蓮，面前這個夜裡宛如焚毀城堡的怪物，卻又像童話里橫空出世的騎士的少女。
此時居然露出了有些茫然的模樣。
「伊蓮大人，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我可以帶您過去，作為報酬，我想追隨您。」
「我能證明我的價值！」
希爾洛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無論侍奉、照顧起居，還是……男僕能做的，我也能做。「
伊蓮呆住了。
前世某些奇怪的記憶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立刻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腦海。
「我自己的家怎麼還需要別人帶路，這裡不安全，你儘早投奔其他人吧。」
說完，她就穿過希爾洛的肩膀，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伊蓮大人！」希爾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您……方向反了。」
伊蓮腳步一頓，便折返了回來，這一次，她在希爾洛的前面停了下來。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跟我走？」
「我想去當一名冒險者，不想在這個冰原里老死，哪怕……是死在旅途的路上。」
冒險者……伊蓮覺得自己沒有了家，或許也會選擇這條路。
過了一會，她同意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其實也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身邊多一個人，未必是壞事。
希爾洛快步跟了上來，悄悄鬆了一口氣。
臉上也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原來您真的迷路了誒……」
「還有，別在後面加一句大人，叫我名字！」
「是，伊蓮大人。」
哪怕溫特家的城堡已經變成廢墟，她也想親眼確認父母是否還活著。
傳聞，被褻瀆的屍體，會招引來自地獄的惡魔們。
如果一切都好，那麼緊繃在弦上的心也能稍微落定一些。
可如若不能，伊蓮看向手臂的印記，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視線，微微發亮起來。
還有那本被父親鎖進書房暗格里的禁書。
她翻看的內容太少了。
那本禁書里關於魔女的記載，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完。
想要扮演魔女，不能單純地靠一些空口流傳的刻板印象。
單純的惡，走不遠。
伊蓮有些恍惚，想起了那個夜晚。
火焰、城堡、以及放走的少女。
直到溫熱的呼吸噴涌而來，她才連忙縮回了手，臉上帶著歉意。
「沒有關係，大人……」
「我……「伊蓮正要開口，一陣刺耳的怪叫聲在林間迴蕩。
像凶禽，又像是……烏鴉？
少女們緊閉著嘴，側耳再次傾聽起來。
這一次，叫聲更加地清晰了。
伊蓮立即向棕發的少女看去，同時嘴巴無聲地嗡動著。
「快跑，危險。」
說著，她便拉著救命恩人的手，頭也不回地跑向另一邊。
還不忘用火焰在另一處造出動靜，可就是這樣，那道叫聲依然迴蕩在周圍。
或許是幸運女神今天輸掉了籌碼，沒空理會人世間。
這位忙於奔波和逃命的魔女小姐。
一腳踩空了。
落在了一個碩大的樹洞裡，裡面還能看見零星的松果。
「好痛……」
伊蓮捂著頭，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可那道叫聲仍然存在，只好強撐著身體爬了出來。
月下，枝頭掛著厚厚的積雪，羽毛散發著油光的烏鴉正啄食著野果。
可它黑溜溜的眼珠子卻一直盯著一個方向。
伊蓮踉蹌的身影閃過，它正要張開翅膀，可腳還沒離開樹枝。
黑暗裡忽然響起低沉的女聲，以及一道熾熱的火焰閃過。
「啾！」
烏鴉撲騰著翅膀，撞在一個又一個的樹樁上，眼底出現了不屬於鳥類的驚恐，可身後那火焰像是長了眼睛一樣，一直追著它。
它離少女越來越遠，直到化為焦炭，從天空落下。
「噓。」
伊蓮蹲在樹坑下面，側著身體，慢慢地探出頭。
見四周沒有動靜後，她才爬了出來。
「剛剛那是？」樹洞裡傳來了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棕發的希爾洛臉上灰撲撲的，還夾雜著逃跑時掛著的枯葉和樹枝。
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想到。
第二次見面，居然會是這麼一個場面，在一個松鼠洞裡逃避追兵。
「烏鴉……伍德家族的魔寵。」
「魔寵？」
或許是剛才的逃難，伊蓮感覺到自己的戒備也少了許多，便清了清嗓子。
雖然喉嚨和肺……都有著一股灼燒後的痛感，但無論如何，都比昏迷前要好上許多。
「父親說……伍德子爵能從一個落魄貴族崛起，在戰場上英勇地表現，離不開他飼養的魔寵烏鴉。」
「所以那個烏鴉，應該就是來監視我們的，不過已經被我燒死，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追過來。」
「先離開這裡。」
伊蓮下意識地就要再拉起少女，可一道悶哼聲傳來。
這讓她的目光落在少女那裸露的小臂上，上面青一塊紫一塊的。
「你的傷……「
逃跑之前，伊蓮記得並沒有這些傷，應該是落入樹洞時摔倒造成的……
愧疚從內心不斷地升起，她一時間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少女反而安慰起伊蓮。
「我的父親打的比這重多了，已經習慣了。」
伊蓮抬起了頭，鼓起勇氣看向少女。
只是她眼裡的光，像是風中搖擺的蠟燭，隨時會熄滅，帶著麻木。
伊蓮也終於在她的手腕處，看見了一個寫著名字的手鍊。
上面還有伍德家族的烙印。
「希爾洛？」
希爾洛應了一聲，她扶著樹幹，站起了身。
隨後努力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將衣服掀開一部分，露出了身上大小不一的淤青和傷口，大部分已經結疤。
只是手臂還有脖子上掛滿的指甲印，伊蓮的心情更加糟糕，也有些痛苦。
這些是她一手造成的……
見伊蓮還是一副失神的樣子，她開口說道：
「剛才那副模樣，一點都不像夜晚拯救了我的法師大人。」
伊蓮聽到這句話時。
忽然發現，自己已經有些記不清，剛才為什麼會想掐死希爾洛。
就仿佛那一瞬間，她變成了另一個人。
「是詛咒的問題？」
伊蓮眉頭緊蹙，依稀記得耳邊響起了莫名的低語。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之前所謂享受扮演帶來的樂趣。
到底是在模仿魔女，還是在一點點變成魔女。
詛咒與扮演，或許正在一點點將她拖入更深的深淵。
到了最後的話，哪怕已經有了強大的力量，究竟是披著人皮的怪物，還是……
伊蓮第一次感覺到了後悔，下意識地想把腰間掛著的【魔女手札】給丟出去。
然而，看著希爾洛對她既崇拜又畏懼的眼神。
但她又馬上清楚地意識到，如果不繼續下去，就沒有力量活下去，也沒有能力為溫特家族報仇。
伊蓮感覺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麼，但現在不是想這麼多的時候，先回去再說。
想到這裡，伊蓮便有了精神，她看向希爾洛開口道：「叫我伊蓮就好，法師大人……聽著有點怪。」
「要我送你回家嗎？」
「伊蓮大人，我沒有家了，這個世界只剩下姐姐一個親人。」
希爾洛聽到家這個字的時候，臉上有了一絲緬懷，但又冷了下去。
「父親之前欠下一屁股的債，債主把我賣給了德爾，我恨透了他們。」
伊蓮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那是她拼命想回去的地方。
卻是希爾洛拼命想逃離的地方。
希爾洛看著伊蓮的眼睛，小聲問道：
「伊蓮大人……您要去哪？」
「溫特家族的領地。」
聽到這個名字後，希爾洛明顯愣了一下。
「我聽德爾的幾個女僕說，那裡已經亂掉了。」
「伍德子爵的人，還有好多騎士都過去那裡。」
「溫特家族已經被燒成了廢墟。」
廢墟。
伊蓮其實早就猜到了，可當這句話真的從別人嘴裡說出來時
她還是感覺胸口有些沉悶
那父母……
希爾洛怯生生地看著伊蓮，面前這個夜裡宛如焚毀城堡的怪物，卻又像童話里橫空出世的騎士的少女。
此時居然露出了有些茫然的模樣。
「伊蓮大人，如果……您不嫌棄的話。」
「我可以帶您過去，作為報酬，我想追隨您。」
「我能證明我的價值！」
希爾洛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
「無論侍奉、照顧起居，還是……男僕能做的，我也能做。「
伊蓮呆住了。
前世某些奇怪的記憶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
她立刻搖頭，把這些念頭趕出了腦海。
「我自己的家怎麼還需要別人帶路，這裡不安全，你儘早投奔其他人吧。」
說完，她就穿過希爾洛的肩膀，向著相反的方向走去。
「伊蓮大人！」希爾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您……方向反了。」
伊蓮腳步一頓，便折返了回來，這一次，她在希爾洛的前面停了下來。
「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麼想跟我走？」
「我想去當一名冒險者，不想在這個冰原里老死，哪怕……是死在旅途的路上。」
冒險者……伊蓮覺得自己沒有了家，或許也會選擇這條路。
過了一會，她同意了。
因為她發現，自己其實也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
身邊多一個人，未必是壞事。
希爾洛快步跟了上來，悄悄鬆了一口氣。
臉上也露出了計劃得逞的笑容，「原來您真的迷路了誒……」
「還有，別在後面加一句大人，叫我名字！」
「是，伊蓮大人。」
哪怕溫特家的城堡已經變成廢墟，她也想親眼確認父母是否還活著。
傳聞，被褻瀆的屍體，會招引來自地獄的惡魔們。
如果一切都好，那麼緊繃在弦上的心也能稍微落定一些。
可如若不能，伊蓮看向手臂的印記，它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視線，微微發亮起來。
還有那本被父親鎖進書房暗格里的禁書。
她翻看的內容太少了。
那本禁書里關於魔女的記載，她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完。
想要扮演魔女，不能單純地靠一些空口流傳的刻板印象。
單純的惡，走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