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試驗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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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發復裝炮彈落在靶圈外。

  炮聲從採石場那頭滾過來,碎石簌簌往下掉。

  趙衛國抬起望遠鏡,只看見白煙貼著山壁散開。木靶沒有倒,旁邊的土坡卻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泥石濺到十幾步外。

  趙鐵山抱著記錄板跑過去,蹲在彈坑旁量深度。

  「偏了三十七步。」

  「炮口?」

  「炮口沒問題。」

  「裝藥?」

  趙鐵山翻開紙袋,抽出一張裝藥記錄。

  「三發不是一個班做的。第一發是甲班,第二發乙班,第三發丙班。」

  趙衛國看向後面的工棚。

  三組工匠都站在那兒。有人低著頭,有人盯著炮身,還有人把手藏在袖子裡,指節上全是煤灰。

  「把三組裝藥全部封存。」

  一名年輕工匠急了:「團長,第二發還沒試。」

  「所以才封。」

  趙衛國把記錄板接過來,翻到最後一頁。

  「我們現在不是缺一發炮彈,是缺一套能把每一發炮彈做成同樣東西的辦法。今天誰做出來的都不算數,三組一起查,查到原因再放行。」

  那年輕人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趙剛走過來,身後跟著兩個抱箱子的戰士。

  「合格炮彈一共九發。」

  趙衛國問:「剛才用掉幾發?」

  「一發。」

  「剩八發。先別拿去打仗。」

  趙剛看他:「太原增援已經進壽陽東南了。」

  「越急越不能拿沒驗過的東西上陣。」

  趙剛看了眼山口,壓低聲音:「老周已經在外線布置。要是只靠舊炮,未必擋得住他們的汽車隊。」

  趙衛國把望遠鏡遞給他。

  「那就先把能用的驗出來。」

  第二組試驗是槍管。

  一支舊步槍被固定在木架上,槍身下墊著麻袋。趙鐵山換上母機做出的標準槍管,槍栓合攏時沒有卡頓,準星也比原先正。

  第一發,靶紙上留下一個洞。

  第二發,彈著點向右偏了半寸。

  第三發,仍在半尺範圍內。

  圍觀的戰士鬆了口氣。

  趙鐵山卻沒有笑。

  他讓射手繼續打。

  十發之後,槍管發紅。

  二十發之後,槍身開始燙手。

  三十發,槍口的火焰拖長了一截。

  「停。」趙衛國喊。

  射手鬆開槍。

  趙鐵山用鉗子夾住槍管,放到木板上。水汽從鋼面上竄起,留下幾道白印。

  「手工作坊的管子,十幾發就會偏。」

  「這個呢?」

  「三十發還能打。再往上,得看冷卻。」

  「夠不夠給精銳營換?」趙剛問。

  「不夠全換。」趙鐵山道,「先給射手和炮兵觀察組。普通步槍繼續用舊管,別把新東西糟蹋在不會保養的人手裡。」

  趙衛國點頭。

  這就是第一條使用規定。

  趙剛翻開本子,寫下:新制槍管連續射擊三十發後必須冷卻,未設冷卻輪換者不得領用。

  「寫上原因。」趙衛國道。

  「規定里還要寫原因?」

  「不寫原因,過兩天就有人嫌麻煩。寫清楚是因為過熱,不是因為誰膽小。」

  趙剛停了停,在後面補上四個字:防止炸裂。

  採石場另一側,三塊裝甲鋼板立在土坡前。

  鋼板不大,每塊只夠擋住半個人。它們由繳獲鋼材和系統提供的配方混合軋制,邊緣還留著鉚釘孔。趙鐵山說,這種東西離坦克裝甲還早,只能先做車板和擋板。

  第一輪是三八式步槍。

  三十步,五十步,八十步。


  子彈打在鋼板上,留下一個個淺坑。最深的一處在邊緣,鋼板向後鼓起,卻沒有穿透。

  圍觀的戰士爆出一陣叫好。

  趙衛國抬手,聲音不高,卻把那陣聲音截住。

  「換重機槍。」

  九二式重機槍被推上來,槍身旁邊放著一隻彈箱。機槍手跪在土坡後,試著調整射角。

  趙鐵山皺眉:「距離太近。」

  「樣車遇見的也不會是禮貌距離。」趙衛國道,「三十步。」

  機槍響了。

  子彈打在鋼板正中,火星連成一片。第一串過去,鋼板上只是凹進去。第二串過去,凹坑邊緣裂開。第三串打完,鋼板背面鼓起一塊,鉚釘孔旁邊出現細紋。

  趙鐵山走過去,用小錘敲了敲。

  聲音變了。

  「三十步擋不住九二式連續射擊。」

  「退到六十步再試。」

  六十步,鋼板承受了兩串子彈,裂紋小了很多。

  趙剛把距離和射擊時間記下來。

  「車板不能正面硬扛。」

  「它也沒打算當炮塔。」趙衛國看向採石場出口,「樣車只負責側面壓住火力,別讓它往敵人最硬的地方撞。」

  梔子就在這時趕到。

  她沒有進靶場,站在一塊白石旁邊,等趙衛國看過去。

  「太原的偵察隊已經進了壽陽東南。」

  「多少人?」

  「前出騎兵二十餘,後面還有一支步兵搜索隊。帶了電台,沒發現石窯。」

  趙衛國看了眼天色。

  「他們會發現。」

  「為什麼?」趙剛問。

  「剛才炮響了。」

  採石場裡的人一下全停了手。

  趙衛國指著三塊鋼板。

  「試驗聲太大。現在開始,所有東西轉入實戰測試。」

  老周從南側山坡上下來,背著一支舊步槍。

  「那群偵察兵已經看見煙了。」

  「你怎麼引?」

  「我帶人從東溝走,把他們往採石場趕。」

  「別進靶場。」

  「我知道。」

  趙衛國把八發合格炮彈交給炮兵。

  「只打臨時火力點,不打人群。」

  炮兵愣了一下。

  「團長,他們要是全撲過來呢?」

  「先打機槍和電台。剩下的讓老周收口。」

  段鵬帶著一個排從北邊繞出去。他個子不高,走路卻快,經過趙衛國身邊時停了一下。

  「樣車放哪兒?」

  「西側矮坡。只許側著走,車頭別露給重機槍。」

  「要是車壞了?」

  「人下車,把車拖回來。」

  段鵬看了眼那輛剛拼出來的裝甲樣車。

  車身是鋼板和木架拼的,外面塗著一層不均勻的黑漆。車輪從繳獲卡車上拆下來,發動機聲音發悶,排氣管還冒著藍煙。

  「這玩意兒真能上?」

  「今天不上,明天也只能停在窯外。」

  段鵬咧嘴:「那就上。」

  老周的槍聲先從東溝響起。

  兩聲,停。

  又三聲,往南移。

  太原偵察隊追著槍聲進了採石場。騎兵先到,後面是端著步槍的步兵。日軍軍官站在一塊高石後面,抬手示意散開。

  他們沒有看到老周,只看到一條空溝和幾隻被故意丟下的彈藥箱。

  軍官揮手讓人去撿。

  炮聲響了。

  這一次,炮彈落進了日軍臨時機槍位。

  土石和槍架一起翻起來,機槍手被掀倒在地。炮彈沒有落在隊伍中央,可那一門機槍沒能再響。


  「合格。」炮兵在後面喊。

  第二發打在電台旁邊,碎石砸爛了天線。

  日軍開始後退。

  段鵬的樣車從西坡露出半邊,車上的機槍手沒有開火,先把槍口對準了退路。發動機突然咳了一聲,車身往前一頓。

  「傳動軸!」段鵬喊。

  駕駛員趕緊收油,樣車停在坡腰。

  日軍回頭看見鋼板車,立刻把步槍打了過來。

  子彈敲在車板上,聲音又密又硬。車身被打出一排淺坑,駕駛員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握住方向盤。

  「往側面走!」段鵬喊,「別沖!」

  樣車歪著車身,沿著坡腰橫過去。它沒有衝進人堆,只把一挺機槍架到了日軍側面。

  車上的機槍手開火。

  日軍的隊形被打散。

  老周從東溝翻出來,帶人堵住後路。

  「繳槍!」

  有人跪下,有人還在找掩體。

  趙衛國沒有上前,只盯著那台樣車。

  一串九二式子彈從採石場外打來,距離比靶場更近。車板上連續跳起火星,右側鉚釘被打松,駕駛員猛地轉向。

  「退!」趙衛國喊。

  樣車倒著退下坡,車輪陷進碎石。段鵬跳上車尾,和駕駛員一起把車拽出射界。

  炮兵最後一發炮彈打掉了日軍重機槍。

  採石場安靜下來。

  地上有兩名日軍傷員,七名俘虜,另有幾匹被驚散的戰馬。趙剛帶人清點武器和電台,老周把繳槍的人分到一邊,先給傷員包紮。

  趙衛國走到樣車旁。

  鋼板沒有穿透,正中卻留下幾道深凹。右側傳動軸已經彎了,車輪轉起來一跳一跳。

  趙鐵山蹲在車下,手電筒的光沿著軸承掃過去。

  「軸承燒了。」

  「還能修嗎?」

  「能修。可下一次不能靠繳獲車軸拼。」

  「油呢?」趙衛國問。

  趙鐵山從車底鑽出來,手上全是黑油。

  「油料只夠三輛車跑兩趟。再多就得拆日軍倉庫。」

  趙剛拿著統計紙走來。

  「合格炮彈打掉三發,剩五發。樣車損傷一輛,槍管沒裂,裝甲板擋住步槍,三十步重機槍會打裂鉚接。」

  趙衛國接過紙,掃完遞迴去。

  「寫成規定。」

  趙剛問:「怎麼寫?」

  「裝甲車不得正面迎擊九二式重機槍。五十步內必須側向運動,連續中彈超過兩串,立刻撤換。炮彈先打火力點,別拿合格彈去試運氣。」

  趙剛點頭,在紙上寫了三條。

  趙鐵山看著那輛車,忽然開口:「只造三輛。」

  「為什麼?」

  「鋼板、軸承、油料和人都不夠。造十輛,十輛都能動。可壞一輛,就沒東西修。」

  趙衛國看著採石場外的山路。

  壽陽東的方向,日軍搜索隊正在撤。更遠處,太原增援大隊的汽車聲已經能聽見。

  「那就三輛。」

  「不擴了?」

  「先把三輛改好。」

  趙衛國伸手在車板的凹痕上敲了兩下。

  「今天它替咱們擋了一串子彈,也告訴咱們哪裡會死人。」

  趙鐵山低頭看著彎掉的傳動軸。

  「這話我記下了。」

  天黑後,三輛樣車被油布蒙住,停在石窯外的土坡下。

  趙剛把五發合格炮彈鎖進木箱,箱蓋上加了兩道封條。

  「誰領、誰打、誰把空殼帶回來,全部記名。」他對身邊的通訊員說,「少一發,先查炮位,再查人。」

  趙衛國走到地圖前,用鉛筆圈住壽陽東據點。

  老周站在他身後:「下一仗真用這三輛車?」

  「用。」


  「車軸還沒換。」

  「今晚換。」

  「炮彈只有五發。」

  「五發夠打五個該打的地方。」

  趙衛國把鉛筆放下。

  「試完了。」

  他看著地圖上的那個圈。

  「下一次,不是靶子。」

  「天亮前,把壽陽東據點的地圖鋪到我桌上。」

  山外的汽車聲又響了一遍,這一次離石窯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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