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條線一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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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馬嶺外圍的明哨設在東側山腰上,視野能覆蓋下面那條通往陽泉的土路。凌晨那班哨兵姓劉,在哨位上蹲了一夜,天快亮的時候發現遠處林子邊緣有幾隻烏鴉飛起來又落下。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林子裡沒有動靜。但他不放心,叫醒副哨,兩個人端槍摸過去看了看。

  林子裡沒有人。地上有幾個菸頭,洋火的,不是本地人卷的旱菸。腳印往陽泉方向去了。

  哨兵把菸頭裝進兜里,下了哨以後交給了班長。班長看了一眼,交給了排長。排長派人送到團部的時候,已經是上午了。

  趙衛國把那幾個菸頭放在桌上看了看。

  」洋火。日本煙。」

  趙剛沒接話。他把菸頭拿起來對著窗戶的光看了一下,擱回桌上。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菸頭是洋火的,洋火是日本貨。幾個菸頭說明不了什麼,但眼下這個時間點任何異常都值得記住。

  趙衛國把菸頭收進抽屜里。他沒下令加強警戒,也沒多說什麼。但那幾個菸頭的位置和方向已經刻在腦子裡了。林子裡,洋火菸頭,腳印往陽泉。

  到了上午過半,陽泉方向的情報送到了。

  送信的是旅部轉來的電報。陽泉西側發現一隊自稱日軍運輸隊的車馬在活動,電報上附了一句:該區域無日軍倉庫,駐防報告無運輸計劃。

  趙衛國把電報看完,在地圖上陽泉方向畫了一個小圈。他沒評價這份電報的分量,但把這個圈留在了那裡。

  中午,第二件事來了。

  旅部的電報。老旅長親自簽發的。有人在旅部外圍打聽獨立團和旅長的行蹤,問的人穿便裝,自稱是過路客商,但說的路線不對。老旅長在電文末加了一句話:你們那邊最近有沒有事?

  趙衛國看完,在旅部方向又畫了一個圈。兩份電報並排攤著,一份指向陽泉,一份指向旅部,地點隔得遠,時間卻都壓在同一天。

  他沒有回電報。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把兩條消息放在一起想了一會兒。桌外訓練場上新兵正在列隊跑步,腳步聲整齊,灰塵揚起來。

  他回到桌前剛坐下,第三件事就來了。

  白馬嶺外圍的暗哨報告:劉家坡方向發現五六個人活動,不像是本地農民。暗哨跟了一段,那些人消失在一片槐樹林裡,沒追上。暗哨在林子邊找到一條丟下的麻繩,舊繩子,看不出來歷。

  趙衛國在白馬嶺外圍畫了第三個圈。

  三個圈。陽泉。旅部。劉家坡。

  他退後一步,看著地圖上這三個點。三條線從不同方向伸出來,最後都扎向白馬嶺周圍。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還是把面板叫了出來。

  面板上沒有任何預警。

  他又翻了一頁,仍舊沒有新消息。山本的戰術評級停在那裡,一點變化也沒有,更沒有方向提示。它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能提前替他把山本的每一步算出來。

  趙衛國合上了面板。

  他叫來趙剛和老周。兩個人進來的時候,他正站在地圖前面。三個紅圈標在上面。

  」山本在試我。」

  趙剛和老周都看了一眼地圖。

  趙衛國指著陽泉方向那個圈:」這個不是真的。陽泉沒有日軍倉庫,他弄一隊假運輸車在那裡轉,是想讓我以為他的目標是兵工廠。我如果往陽泉方向布防,兵力就出去了。」

  他又指向旅部方向那個圈:」這個也不是真的。他在旅部外圍打聽消息,是想讓我以為他要打老旅長。如果我在旅部方向布防,兵力也出去了。」

  最後指向劉家坡方向那個圈:」這個是前哨。他在試我的哨位密度。他想知道我在白馬嶺外圍放了多少明哨和暗哨。」

  老周聽了,沉默了一會兒。他在地圖前面站定,把三個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問了一句:」那刀口從哪裡進來?」

  趙衛國的手停在地圖上方。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圈,落在它們中間那片區域。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刀口在哪裡,就不用站在這裡猜了。」

  他停了一會兒,又說:」這三條線都像是擺出來給我們看的。山本真要下刀,應該不在這上頭。」

  趙剛一直沒說話。在旁邊站著聽完了趙衛國的分析,然後問了一個問題:」哪個方向還沒收到消息?」

  趙衛國想了一會兒,沒有答案。他低頭看著地圖上三個圈的中間。那裡沒有任何標記。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趙衛國的手在地圖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收了回來。

  劉家坡。

  馬四的排在補充連駐地西側,離村子大約一里地。一排人住在三間民房裡,門口挖了一條淺溝當掩體。這幾天訓練照常,出操、擦槍、吃飯,沒什麼特別的。但馬四最近幾天總愛往村口張望。

  下午的時候,一個貨郎推著車從村口進來。

  貨郎穿灰布衣裳,帽檐壓得很低,車上擺著針線、火柴、粗鹽和幾包捲菸。他在村口吆喝了兩聲,幾個婦女圍過去看了看。馬四排里有幾個士兵也過去轉了轉,買了兩包煙。

  貨郎在村里待了一個多時辰,挨家挨戶走了一圈。天黑之前,他在馬四駐地外面的路邊停下來,蹲下去假裝修車輪。這個位置選得很準,從駐地門口出來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馬四從駐地出來,看見那個貨郎蹲在路邊。他走過去,還沒開口,貨郎先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馬排長。」

  馬四愣了一下。他認出了這個人,前兩天在村口賣過煙。

  貨郎的聲音不高:」有人想跟馬排長做一筆生意。事成之後,三十塊大洋。」

  馬四站在原地,沒說話。貨郎繼續低頭修車輪。

  」什麼生意。」

  」小事。不殺人,不放火。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馬四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槍帶上搓了兩下。三十塊大洋,他當兵一年半都攢不下這個數。風吹過去,把貨郎車上的布簾吹了一下。

  」我考慮考慮。」

  貨郎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等。」

  說完他推著車走了。馬四站在原地,一直站到貨郎的推車聲消失在路拐角後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有一層薄汗。在褲子上蹭了一下,又往貨郎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回駐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天快黑了,村口的槐樹只剩一個輪廓。

  天黑了。

  趙衛國一個人在團部。桌上的煤油燈燒著。地圖上三個紅圈還留在那裡。老周和趙剛走了以後他沒有叫人,一個人站在地圖前面。

  他盯著地圖看了很久,目光在陽泉、旅部、劉家坡三個圈之間來回挪。三條線都朝白馬嶺靠,可越是整齊,越像擺給他看的。山本不會老老實實沿著這些方向打進來。

  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三個圈中間那片空白上。那裡沒有地名,沒有標高,也沒有路線標記,乾淨得反常。他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眼睛還釘在那裡。

  他看了很久,沒動筆。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光線暗了一下又恢復。直覺告訴他自己漏掉了什麼,但抓不住。

  那裡沒有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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