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系統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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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樹坪,深夜。

  偏棚里只剩趙衛國一個人。

  油燈放在桌角。火苗快滅了,燈芯燒成一截黑棍。油碗見了底,只剩碗壁掛著層薄油膜。

  外面沒月亮。雲把天蓋得嚴嚴實實,連顆星都看不見。

  風從門縫灌進來,冷得刺骨。門板被吹得吱呀響。

  趙衛國坐在彈藥箱上,手裡捏著根指頭粗的鐵條。

  鐵條是從修械組撿的廢料。表面鏽跡斑斑,邊角帶著毛刺。

  他把鐵條橫在食指和中指之間,擱在第一指節的位置。

  沒使勁,就那麼夾著。

  胸口的熱流又來了。

  上次是杏花嶺戰鬥後。

  系統體質強化啟動,熱流從胸口散到脊柱、肩胛、四肢,燒得人發燙。

  那次在戰場上,子彈飛炮彈響,沒工夫細品。

  這次不一樣。

  深夜的偏棚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熱流從胸口開始,一點一點散開。

  先是脊柱。像有根燒紅的鐵棍從後背往下插,一節一節地發燙,插到尾椎骨。

  然後是肩胛。兩塊骨頭像被撬開條縫,熱流鑽進去,骨頭咔咔響了兩聲。

  響動在安靜的棚子裡格外清楚。

  再然後是四肢。

  手臂的肌肉一陣酸脹,從肩膀蔓延到指尖。指尖一跳一跳地發脹。

  掌心的新繭又厚了一層。指腹按在鐵條上,能摸到每顆鏽粒的形狀。

  鐵條冰得很。在他手裡慢慢捂熱。

  他開始發力。

  兩根手指夾著鐵條往裡扣。指節發白,鐵條開始彎曲,先彎出一個小弧。

  弧度越來越大。截面從圓變扁,最後彎成個半圓。

  鐵條彎折時發出吱呀的聲響。

  他鬆手。

  鐵條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牆角碰著磚塊,叮的一聲。

  彎了。兩根手指夾著慢慢彎的。

  上次在杏花嶺,他用整個手掌捏彎鐵條,五個指頭一起發力。這次只用了兩根。

  他把手收回來。

  手指收攏時,指節咔咔響了兩聲。一點都不疼。

  手掌的繭硬邦邦的,像長在骨頭上的鋼。

  說不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柳樹灣,老虎口,還是今晚。

  身體確實不一樣了。力量、反應、耐力,都在往上走。

  沒法量化,但能實實在在感覺到。

  腦子裡系統面板亮了。

  藍光在黑暗中浮著,跳了一下,突然彈出來。

  」新任務:接管三八六旅獨立團。」

  」任務等級:特級。」

  他愣了愣。

  特級,系統從來沒給過。

  以前最高是甲級。老虎口伏擊是甲級,杏花嶺夜襲也是甲級。再往上壓一檔,分量就變了。

  」獎勵:體質進一步提升、戰術推演升級(高級)、商城新模塊解鎖。」

  高級推演。他現在是中級,覆蓋大隊級,能推演一個營的戰場態勢。高級能推演上萬人的戰場,多條戰線,多個兵種。

  獎勵很重。重得讓人心跳加速。

  但他的眼睛往下移,盯住了最後兩行。

  」觸發條件:五日內。」

  」說明:原孔捷部。」

  原孔捷部。

  四個字。他反覆看了幾遍。

  」原」字扎眼。原來的,過去的意味著孔捷的獨立團現在還在,可任務說的是」接管」。

  接管,意味著原來的指揮官不在了。

  為什麼不在?

  心跳一下快了。胸口的熱流還沒散盡,涼意已經從腳底往上爬。

  他把」五日內觸發」和孔捷來杏樹坪的時間對上了。


  前天傍晚,孔捷說」獨立團缺個能打硬仗的人」。說」有空去柳樹溝看看」。左臂紗布上滲著淡紅色,眼睛裡壓著東西。

  是來求救的。

  老旅長那句」北邊那條線,孔捷那邊壓力一直大」,壓在心上。

  系統說」五日內觸發」。

  一頭是旅長點的方向,一頭是系統給的時辰。兩下撞在一處。

  五天後,孔捷的獨立團可能還在,也可能不在了。

  他站起來。

  推開偏棚的門。門軸生鏽,吱呀一聲。冷風灌進來,油燈晃了晃,滅了。

  偏棚里黑透了。

  只剩那片藍光浮在黑暗裡。

  走出偏棚,站在院子裡。

  地面凍得硬邦邦,踩上去咔咔響。月亮被雲遮住,只剩個模糊的邊。土牆、柴堆、水缸都只剩黑輪廓。

  修械組的偏棚門關著。

  趙鐵山應該睡了。腿還沒好利索,每天量齒輪到半夜,累得倒下就睡。

  遠處的山頭黑壓壓連成一片。杏樹坪的夜很靜,只有風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

  柳林鎮見過的山本的影子又壓回來了。

  那個穿灰布長袍的人。眼神像刀片,」只看不動,等目標自己露出規律」。趙衛國在窗縫裡只看了他一眼,但那一眼夠了。

  那個人的步態、手繭、校準過的口音,每個細節都在說:頭狼。

  狼不會一直等。會選最弱的獵物下手。

  孔捷的獨立團,現在就是三八六旅最弱的一環。

  老虎口拼了刺刀,傷亡大,士氣沒恢復,警衛力量不夠。山本要動手,肯定選他。

  他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風把棉襖吹透了,冷得人打顫,沒動。手插在兜里,捏著昨夜描的柳樹溝地圖,紙邊角被汗浸濕了。

  然後轉身走到營部,敲了三下門。

  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羅參謀。」

  門開了條縫。羅參謀的臉露出來,睡眼惺忪,頭髮亂得像雞窩,左臉上還有枕頭印。

  看到趙衛國的臉,他一下醒了。

  這個表情他見過。柳樹灣伏擊前夜見過,老虎口出發前見過。

  要準備打仗了。

  」怎麼了?」

  」天亮前出發,去柳樹溝。」

  羅參謀愣了一下,推開門走出來。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把棉襖裹緊。

  」找孔團長?」

  趙衛國點頭。

  他掏出張剛才在偏棚寫的紙。字跡潦草,有些字疊在一起,但還能認。

  」把這封信交給孔捷。告訴他,最近外來的人,郎中、商隊、鐵匠、新來的幫工,全部重新查。」

  他頓了一下。

  」不要只看手藝。要看手,看口音,看走路的姿勢。尤其是這幾天才到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羅參謀接過信,借著營部窗戶漏的燈光看了一眼。

  信上寫得很具體。

  查手繭虎口和食指根部的繭是握短刀手槍磨的。

  查口音太行本地人說話尾音拖長,外來人容易收得太快。

  查走路姿勢受過軍事訓練的人步幅均勻,普通人走路忽快忽慢。

  」為什麼要查這些?」

  趙衛國沒吭聲,又拿過一張紙。

  紙上是柳樹溝周邊的地圖。

  標了三條路線、兩處伏擊點、獨立團後坡的漏洞。

  畫得很細,每條路標了寬度坡度,每個伏擊點標了射界和遮蔽物。

  」另外告訴孔捷,杏樹坪給他備了二十挺繳獲的輕機槍和一批磺胺粉。讓他親自來取。」

  羅參謀更糊塗了,把信和地圖疊好揣進兜里。

  指尖碰到信紙是涼的。字是熱的趙衛國寫的時候手在抖,是急的。

  」用裝備引他來?」他問,」他駐地離這兒大半天的路,腿上的傷還沒好利索。」


  趙衛國看著他。

  燈光從窗戶漏出來,映在他臉上。眼睛很亮,亮得不對,像燈芯快燒完時最後那一跳。

  」有些危險不能寫在紙上。必須當面講。」

  羅參謀盯著他的臉,把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跟了趙衛國這麼久,看得出來真急了。這次比老虎口、杏花嶺戰前還認真。

  」我天亮前走。」

  趙衛國點頭,轉身走出營部,回到院子裡。

  系統面板還亮著,藍光在黑暗中浮著。

  」任務觸發條件已滿足六成。請保持警戒。」

  六成。比剛才又多了一成。

  條件在收,時間在走。這事等不了。

  他低聲說了一句。

  」我不想以這種方式接獨立團。」

  沒有回答。那片藍光閃了一下,暗了。

  偏棚重新陷入黑暗。只剩風從門縫灌進來的聲音。

  他站在黑暗裡,聽著風聲,也聽著自己的心跳。

  他來杏樹坪那天坐在木箱上,左臂紗布滲著淡紅色印子。

  」獨立團缺一個能打硬仗的人」說這話時,眼睛裡壓著東西。

  臨走時那句」有空去柳樹溝看看」,聽起來像邀請,其實是求救。

  天還沒亮。東邊的天還是一條黑線,半點灰都沒有。

  羅參謀牽著灰馬出了杏樹坪。馬蹄踩在凍硬的土路上,嗒嗒響,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

  灰馬走得很慢,蹄鐵在石頭上打滑。羅參謀拽了兩下韁繩才穩住。

  趙衛國站在村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山道彎彎曲曲。兩邊是乾枯的灌木,枝條被風吹得沙沙響。

  風從北邊吹來。冷,松脂味刮在臉上。

  北邊,就是柳樹溝的方向。

  五天。

  他攥了攥拳頭,轉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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