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活捉坂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杏花嶺,廢棄小學。

  夜裡十點,月亮被雲遮住了,天很暗。

  小學三面靠山,前面一條淺河。

  河水不深,剛沒腳踝,水底是碎石,踩上去咔嚓響。

  小學是三間瓦房,圍牆塌了一半,用木柵欄補著。

  院子裡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遮住半個院子。樹下拴著兩匹馬,馬低著頭,偶爾打一個響鼻。

  校舍被坂田聯隊部徵用當臨時指揮所。

  堂屋裡亮著油燈,燈光從窗戶紙透出來,在院子裡畫出幾個方塊。

  窗戶紙上有人影在動,是參謀走來走去的影子。

  外面由警衛中隊守衛,一百五十多人,分散在圍牆四周、屋頂和院外的幾處哨位。

  有人靠在牆根抽菸,菸頭的紅光在夜裡一明一滅。有的蹲在屋頂上,步槍架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山的方向。

  院外空地上還搭了幾頂帳篷,是通訊排和勤務班的,帳篷里有人影在走動。

  圍牆東側的空地上支著兩口行軍鍋,炊事班的人還沒睡,鍋里煮著什麼,熱氣往上冒。

  屋頂架著兩挺九二式重機槍,槍口指向山口的方向。

  後院有一個迫擊炮班,四個人,炮架支在牆角,彈藥箱堆在旁邊。

  小學後面的小山坡上還有一個警戒哨,六個人,架著一挺歪把子,哨位用沙袋壘著。

  坂田聯隊長坐在堂屋的桌子前面,桌上攤著地圖,地圖上標著娘子關方向的箭頭。

  箭頭從娘子關往西,穿過太行山,指向杏樹坪方向。

  旁邊放著一杯清酒,酒已經涼了,杯壁上凝著水珠。

  他不知道先鋒大隊已經全完了。他以為先鋒現在應該在老虎口以東的官道上,明天一早就能和中軍匯合。

  參謀站在桌子對面,手裡拿著電報稿。

  電報是娘子關方向發來的,內容是」先鋒大隊今日通過老虎口,明日可抵預定位置」。

  坂田點頭,把電報放在桌上,端起清酒喝了一口。

  酒是日本清酒,從日本帶來的,瓶子上貼著日文標籤,也只有他這種級別的長官才能享受到。

  他放下杯子,拿起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圈住杏樹坪的位置。

  」明天先鋒到了,就從這裡開始掃蕩。」他說,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山頭上,趙衛國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舉著望遠鏡。

  望遠鏡里,小學的輪廓很清楚:三間瓦房,圍牆,院子裡的老槐樹,屋頂的兩挺機槍,後院的迫擊炮。

  他放下望遠鏡,看了一眼懷表。九點五十八分。

  」各組報到位。」他低聲說。

  陳安趴在旁邊,用手勢向山下傳話。三道白光在不同方向閃了一下,是各組的回信。

  」全部到位。」陳安說。

  趙衛國點頭。他閉上眼,用中級推演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屋頂機槍是高點火力,必須先廢掉。

  後院迫擊炮是反制火力,必須同時打掉。

  南門吸引火力,北口堵退路,西側干河溝直插堂屋。

  他睜開眼。

  」十點整開炮。四門迫擊炮,兩門打屋頂,兩門打後院。第一輪必須打准。」

  羅參謀在本子上記下時間:21:58。

  兩分鐘後,四門迫擊炮同時開火。

  山頭上,炮兵老兵蹲在迫擊炮旁邊,手裡攥著炮彈。

  他把炮彈塞進炮口,炮彈滑下去,撞在底火上。炮身震了一下,炮彈飛了出去。

  趙鐵山的瞄具在夜裡起了作用。準星上的十字線對準屋頂機槍陣地,比肉眼瞄得准。第一發偏了兩米,是因為風。

  第二發修正了風偏,正中掩體。

  山頭上四門迫擊炮,八發炮彈,在十秒鐘內全部打完。

  炮彈從山頭上飛下來,拖著尖嘯聲,像四隻夜鳥。

  第一發落在屋頂機槍陣地旁邊,偏了兩米,炸在屋檐上,瓦片飛濺,碎瓦片劈頭蓋臉砸進院子裡。第二發正中機槍掩體,轟的一聲,沙袋炸開,沙土四濺,機槍手被氣浪掀翻,從屋檐上翻下來,重重摔進院裡,砸在地上不動了。他的腿彎成了不自然的角度,白骨茬子戳出褲管。


  第三發落在後院迫擊炮班旁邊,炮架被炸歪,一個炮手被彈片削掉半邊臉,倒在地上,血從臉上流下來,滲進土裡。另一個炮手想跑,被第四發的彈片打中後背,撲倒在彈藥箱上。第四發把彈藥箱掀翻了,炮彈滾了一地,有一顆炮彈的引信被磕了一下,嗤嗤冒煙。一個炮手撲過去想把炮彈扔開,沒來得及,炮彈在他手裡炸了。

  屋頂兩挺九二式重機槍和後院迫擊炮班被一輪炮擊全部解決。

  警衛中隊一下炸了鍋。

  有人從牆角探出頭查看敵人方位,還有的往院子裡跑想要近距離保護長官。

  劉大山的甲組從南邊壓上。

  南邊有兩扇木門,門板已經朽了,上面釘著鐵皮。

  輕機槍先掃了一梭子,子彈打在門板上,鐵皮飛了,木門被打穿幾個洞。

  兩個手榴彈組貼著牆根摸到門口,拉了弦,數了兩秒,把手榴彈扔進院裡。

  手榴彈在院子裡炸了,彈片打在老槐樹的樹幹上,樹皮飛了一塊。

  樹下拴著的兩匹馬受驚了,嘶叫著掙脫韁繩,往院子深處跑。

  警衛中隊的火力被南邊吸住了。十幾個人端著步槍往南門方向沖,嘴裡喊著日語。他們的鋼盔上有一圈白布,是坂田聯隊的標記。他們衝到門口,被步槍打倒三個,剩下的人縮回牆根。一個軍曹蹲在牆角,掏出手槍,往南門方向打了兩槍,子彈打在門框上,木屑飛濺。

  乙組從北口堵住退路。張大彪帶著人摸到校舍後面。

  校舍後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柴火和雜物。

  兩個勤務兵抱著步槍從側門衝出來,臉上全是恐懼,嘴裡喊著什麼。

  張大彪的兵迎上去,兩把刺刀同時捅進去,勤務兵倒在地上,步槍摔在柴火堆上。

  趙衛國帶著丙組沿西側干河溝摸到校舍背後。

  他們彎著腰,腳步很輕,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

  陳安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剪刀,把木柵欄剪開一個口子。

  羅參謀跟在後面,鉛筆在本子上記下時間:二十二點零三分。

  丙組從口子裡鑽進校舍背後。

  校舍後面的牆上有一扇小門,門是木頭的,已經朽了。陳安一腳踹開門,門板飛了出去。

  撞上聯隊部參謀班。

  參謀們正在收拾地圖和電報,聽到炮聲才反應過來。

  一個參謀掏出手槍,剛抬手,陳安一刺刀捅進他的肚子。

  刺刀捅進去的時候,陳安感覺到刀尖碰到了骨頭,他用力一擰,拔出來,血噴了他一臉。

  另一個參謀拿著短刀衝過來,被旁邊的老兵一槍托砸在腦袋上,倒在地上,短刀飛了出去,鐺的一聲落在牆角。

  參謀班七個人,三十秒內被撂倒四個。剩下三個舉起手,跪在地上。

  趙衛國沒停,帶著人直插堂屋。

  堂屋裡,坂田已經衝出了門。

  他披著軍裝,指揮刀握在手裡,看到院子裡亂成一片,臉色變了。

  他以為是外圍遭小股襲擾,沒想到敵人已經打到了指揮所門口。

  他轉身想退回堂屋,趙衛國已經從側門衝進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距離不到十步。油燈的光照在坂田臉上,他的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裡全是驚恐。

  他沒想到敵人已經打到了堂屋門口。

  坂田嘴裡喊了一聲日語,指揮刀舉過頭頂,劈向趙衛國。

  刀鋒在燈光下反了一下光,冷白的一道,貼著油燈的影子晃過去。趙衛國側身躲開,刀鋒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劃破了他的棉襖,棉花從破口裡冒出來。

  他的肩膀被刀鋒蹭了一下,火辣辣的疼,但沒出血。

  一個勤務兵從坂田身後衝出來,十六七歲的樣子,臉上全是恐懼。

  坂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身前當人盾。勤務兵的步槍還端著,槍口對著趙衛國。

  趙衛國沒有猶豫。

  他扣了扳機。

  槍聲在堂屋裡炸開,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子彈穿過勤務兵的肩側,打進坂田的腰側。勤務兵慘叫一聲,倒在地上,肩膀上的血噴了出來。


  坂田的身子頓了一下,像被人推了一把。

  指揮刀從手裡飛出去,鐺的一聲落在地上。

  他跪倒了,手撐著地,血從腰側流下來,滲進土裡。

  他還在伸手,想去摸腰間的南部式手槍。

  陳安衝上去,一腳踢開指揮刀和手槍。

  兩個老兵把坂田按在地上,雙手反剪,用繩子綁死。

  坂田嘴裡還在喊日語,聲音沙啞,但沒人聽。

  趙衛國走過來,蹲在坂田面前。

  坂田的臉很白,嘴唇發紫,腰側的血已經把軍裝浸透了。

  他的眼睛還睜著,但眼神已經散了,像一盞快滅的燈。

  他嘴裡還在喃喃說著日語,聲音很小,聽不清說什麼。

  」別讓他死。」趙衛國說。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陳安聽出了裡面的分量。活著的聯隊長,比死了的值錢十倍。

  陳安從急救包里掏出繃帶,按在坂田的傷口上。

  繃帶立刻被血浸透了,血從繃帶邊緣滲出來,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又掏出一包磺胺粉,撒在傷口上。磺胺粉是系統兌換的,白色的粉末落在血里,立刻被染紅了。

  聯隊參謀長從堂屋裡走出來,臉色發白。

  他看到坂田被綁在地上,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把指揮刀從腰間摘下來,放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

  」降伏。」他說,聲音很小。

  他身後的參謀們一個一個走出來,把武器放在地上,舉起雙手。

  趙衛國站起來,走進堂屋。

  堂屋裡很亂,地圖和電報散了一地,清酒杯翻了,酒灑在地圖上,把娘子關方向的箭頭浸濕了。

  油燈還亮著,燈苗在穿堂風裡歪了一下,又直起來。

  堂屋正中的旗架上掛著一面旗,藍底白字,寫著」步兵第二二四聯隊」。

  旗是布做的,邊角有些磨損,但字還很清楚。

  旗杆是木頭的,頂端有一個銅帽,銅帽上刻著菊花紋。

  他把旗從旗架上取下來,卷進羅參謀遞過來的麻袋裡。麻袋是裝糧食的,裡面還有小米的碎屑。

  聯隊旗。日軍的臉面。丟了聯隊旗,聯隊長要麼自殺,要麼被槍斃。

  劉大山從南門方向跑過來,臉上全是汗。

  」南門還沒完全肅清。東側教室還有三十多個鬼子,用手榴彈和步槍死守。」

  趙衛國點頭。他把麻袋遞給羅參謀,轉身看著堂屋裡投降的參謀們。

  」先清堂屋。再清檔案箱,這些都是重要情報小心些。坂田,別讓他死了。」

  羅參謀在本子上記下命令,鉛筆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

  趙衛國走到院子裡,看著遠處的東側教室。東側教室是三間瓦房裡最大的那間,窗戶用沙袋堵著,只留一條縫。燈光從縫裡透出來,燈光後面是槍口。裡面有三十多個人,是警衛中隊的殘部。

  劉大山蹲在牆根,手裡攥著一顆手榴彈。

  」直接衝進去?」他問。

  趙衛國看了一眼懷表。十點十八分。

  」先喊話。喊不動再打。」

  他走到教室前面,站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羅參謀跟在後面,用日語朝教室里喊了三遍」放下武器」。

  裡面沒有回應。沉默了十幾秒,一顆子彈從窗戶縫裡打出來,擦著趙衛國的耳朵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土渣崩了他一臉。

  他退回牆根。

  」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