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裝備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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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辰起身告辭。他知道靳愛國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他被「掛」在保衛科下屬的裝備物資倉庫,表面看是個閒職,實則是靳愛國的巧妙安排。

  一來,倉庫管理員工作相對自由清閒,主要靠老資歷的李志軍盯著,方便衛辰隨時被後勤處抽調去跑「採購」之類的差事,發揮他「搞物資」的特長,這個當時保衛科要人時已經商定好的。

  二來,倉庫那邊方便餵養大黃!衛辰在遊戲世界的寵物,一條極為機敏忠誠的大狼狗,是看家護院、夜裡巡邏的好幫手。幫助保衛科破獲了好幾起案子,是保衛科現在在編的「警犬」。

  把衛辰放在這個位置,看似邊緣,實則兼顧了清閒、便利與一定的安全保障,是靳愛國為他量身打造的「特權崗」。

  離開靳愛國辦公室,衛辰沒直接去倉庫,先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實則是從空間裡)取出早就備好的一包奶疙瘩和一小包牛肉乾,用舊報紙包了,放進挎包里,這才朝著保衛科東北角那片相對僻靜的平房區走去。

  他的「辦公室」就在那片平房盡頭,掛著「裝備物資倉庫」的牌子。說是倉庫,規模不大,主要存放些保衛科的裝備物資。

  位置偏,活兒也不重,平時主要靠李志軍這個老頭看守操持。衛辰名義上屬於保衛科編制,派到這裡,既能滿足後勤「隨叫隨用到後勤幫忙」的需求,又符合靳愛國「帶著大黃隨時支援」的意願,對他自己而言,也樂得清靜,方便行事。

  剛走近那排低矮的平房,一陣低沉威猛的犬吠便傳了過來,並非狂躁,而是帶著警惕和確認。

  隨即,一條毛色金黃、骨架粗壯的大狼狗從倉庫旁的小窩裡躥出,箭一般衝到衛辰面前,卻不是撲咬,而是圍著他興奮地打轉,尾巴搖得像風車,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親昵哼聲,用腦袋不住地蹭他的腿。

  「大黃!想我沒?」衛辰笑著蹲下,使勁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和脖頸。大黃舔舔他的手,嗚咽聲更響,顯然極為高興。

  衛辰這次外出沒有帶它,畢竟已經掛著警犬的編制,每個月還領著補助,衛辰出差也不好帶著他,就寄養在這裡,讓李志軍幫忙養著。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興。」衛辰又拍了拍大黃,才起身走向倉庫大門。門敞開著,裡面傳來通爐子的嘩啦聲和幾聲咳嗽。

  只見李志軍正佝僂著身子,用一個長鐵鉤子費力地捅著屋子中間那個小鑄鐵爐子的爐箅子。爐火不旺,冒著嗆人的青煙。屋裡堆滿各式雜物,瀰漫著機油、灰塵和煤煙混合的獨特氣味。

  「李叔,早啊。我來。」衛辰招呼一聲,很自然地走過去接過李志軍手裡的鐵鉤子。

  李志軍聞聲回頭,見是衛辰,滿是風霜皺紋的臉上露出笑容,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喲!咱們的『採購大將』歸位了?我這破廟,都快成你的行轅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

  話是調侃,卻透著熟稔與並無惡意的戲謔。

  衛辰也不在意,三兩下利落地把爐箅子捅開,又添了幾塊大小合適的煤,爐火很快「呼」地一聲旺了起來,紅彤彤的火光碟機散了屋裡的寒意和昏暗。「李叔,您就別磕磣我了。什麼大將,就是塊磚,哪裡需要往哪搬。這不,剛搬回來,就趕緊報到了。」

  「搬回來兩萬多斤肉的磚頭,那可真是金磚了。」李志軍走到他那張舊辦公桌後,拿起那個茶漬斑斑的大搪瓷缸子,吹開浮沫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小子,是真行!不聲不響,干出這麼大動靜。現在全廠,連掃地的臨時工,都知道咱們廠出了個能人。」

  衛辰把爐子伺候好,拍拍手上的灰,走到自己靠窗的那張舊三屜桌前。桌子和他離開時差不多,落了層薄灰。他一邊用抹布擦拭,一邊笑道:「李叔,您再夸,我可真找不著北,一頭栽煤堆里了。真是運氣,趕上了。」

  「運氣也是能耐!」李志軍坐回吱呀作響的藤椅,掏出菸袋鍋,慢條斯理地塞著菸絲,「說說,內蒙那邊到底啥光景?真像歌里唱的,『天蒼蒼,野茫茫』?這大冬天,凍掉鼻子吧?」

  衛辰擦完桌子,從兜里掏出那包煙和兩個油紙包,放到李志軍桌上。「李叔,給您捎的。煙是那邊買的,勁兒沖,您嘗嘗鮮。這包是奶疙瘩,給孩子磨牙。這包牛肉乾,硬實,耐嚼,您牙口好,沒事咂摸咂摸味兒。」

  李志軍看著桌上的東西,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衛辰,笑容更深了些,也沒推辭,拿起那包煙看了看:「喲,帶蒙文的,稀罕貨!」又捏了捏油紙包,「奶疙瘩?牛肉乾?這可都是好東西!我那皮孫子,就饞嘴。」他點點頭,「跑那麼遠,難為你還惦記著。」

  「應該的,李叔。平時沒少麻煩您照應。」衛辰坐回自己椅子。他這話不假,李志軍人厚道,衛辰時不時「溜號」去後勤處幫忙或干點別的,老頭兒從來都是睜隻眼閉隻眼。


  「照應啥,你不在,我正好清淨。」李志軍劃著名火柴點著菸袋,美美吸了一口,眯著眼品味那不同於捲菸絲的粗獷香氣,「不過話說回來,李副廠長和靳科長把你放這兒,算是放對地方了。清閒,自在,也沒人整天盯著。有啥事,吱一聲就能走。比把你綁在車間或者辦公室強。」

  衛辰點點頭,知道李志軍話里的意思。這位置,確實給他提供了不少便利。

  「說說,那邊真那麼玄乎?狼群遍地跑?」李志軍又把話題繞了回來,純粹是出於好奇和閒聊。

  衛辰放鬆下來,撿著能說的,開始繪聲繪色講述。省略了生死搏殺和空間隱秘,只談風土人情與採購趣聞。

  「狼是有,晚上嚎起來瘮人。不過咱們跟著嚮導,住老鄉家裡,不落單,倒也還好。」

  「草原是真大,一眼望不到邊,全是雪,白得晃眼。騎馬?騎了,顛得五臟六腑都快挪位了。人家牧民那才叫騎術,跟長在馬背上似的。」

  「住蒙古包?住了!裡頭燒著牛糞火,暖和是暖和,就是那股子味兒……羊膻氣混著奶香和皮子味,頭兩天根本睡不著。」

  「肉咋弄的?主要跟當地的牧民聯繫。他們有門路,能組織人手集中圍獵。咱們廠里給的採購款和全國糧票是硬通貨,他們也樂意換。就是路太難走,卡車都能給你顛散了架……」

  衛辰講得半真半假,既有真實見聞,也有合理加工。李志軍聽得津津有味,不時插嘴問兩句,聽到險處嘖嘖稱奇,聽到趣處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圍著燒得正旺的爐子,吞雲吐霧(衛辰也點了支煙陪著),聊得熱火朝天。爐火噼啪,映著兩張生動的臉。倉庫外是軋鋼廠永不停歇的喧囂,倉庫內卻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充滿了平淡真實的人間煙火與惺惺相惜的工友情誼。

  衛辰很享受這種感覺。在這裡,更像是一種不摻雜質的長幼之情與同僚之誼。李志軍不會算計他能帶來什麼好處,只是單純為他高興,享受他帶回的遠方故事與一點微小的分享。

  「對了,」聊得差不多了,李志軍磕磕菸袋鍋,像是忽然想起,壓低了些聲音說,「前兩天,行政科那個王幹事,戴眼鏡、走路有點外八那個,來倉庫轉悠了一圈。我看他……在你那張桌子跟前站了挺久,還順手拉了下抽屜——當然裡頭啥也沒有。你留點心,那小子,跟楊廠長好像有點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不是個踏實主兒。被我用『裝備重地,閒人免進』給懟走了!」

  衛辰眼神微凝,隨即恢復如常,點點頭:「謝了李叔,我心裡有數。」

  看來,風光的背後,窺探的目光從未少過。不過,他那張桌子抽屜里,除了一些舊報紙和用剩的稿紙,別無他物。真正的秘密,在誰也觸不到的維度。

  「還有啊,」李志軍又咂了口早已淡了的茶,「廠里估計快要開大會表彰了。你小子,這回是鐵定要上台露臉了。準備準備,別到時候磕巴。」

  衛辰苦笑:「李叔,您可饒了我吧。讓我幹活行,上台講話,那不是要我好看嗎?」

  「那有啥?照實說唄!你乾的可是實打實、看得見摸得著的好事!比那些光會喊口號的強多了!」李志軍不以為然。

  又說了一會兒閒話,看看牆上的老式掛鍾,衛辰起身:「李叔,我出去轉轉。」

  「去吧去吧,這兒有我呢。大黃,跟著點!」李志軍揮揮手,又朝門外喊了一聲。

  趴在門口曬太陽的大黃立刻豎起耳朵,騰地站起來,搖著尾巴看向衛辰。

  衛辰笑了笑,帶著大黃在廠區轉轉,順便熟悉一下他離開這一個多月廠里的變化。

  他走出倉庫,冬日清冷的空氣令人精神一振。廠區里機器轟鳴,人影穿梭,一切似乎如舊。

  但他知道,不同了。從他帶回那兩萬斤肉開始,他在這座龐大工廠里的位置、他人眼中的分量,都已悄然改變。

  他慢慢踱著步,大黃安靜地跟在身側,目光掃過熟悉的車間、管道、高爐,心裡盤算著晚上的「秘密基地」之約,李志軍的提醒,以及即將到來的表彰。

  路還長,步步為營,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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