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4章 挑事的賈張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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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間,是最安全、最隱蔽的「保險柜」。

  肉是他打的,錢自然也沒處可匯。這一萬四千多,加上之前李懷德多給的那一萬五千塊「經費」,他個人在此次行動中,就獲得了近三萬元的巨款!在這個普通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元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財富。

  當然,這筆錢他暫時不會動用,至少不會大張旗鼓地花。他將它們妥善地收在空間裡,作為自己最原始的資本積累。

  做完這一切,衛辰感覺渾身輕鬆。廠里的事情告一段落,錢也「處理」好了。此刻,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四九城略顯灰暗的街道和建築上,也照在他身上。

  一股強烈的思念之情,湧上心頭。出來快一個月了,不知道母親的身體怎麼樣了?妹妹小薇是不是又長高了些?她們聽到廠里的消息,一定又驚又喜,也會擔心自己吧?

  歸心似箭。

  衛辰整了整衣領,邁開步子,朝著南鑼鼓巷的方向,朝著那個雖然簡陋卻充滿溫情和牽掛的家,快步走去。

  太陽壓著西邊城牆垛子往下沉,把半個四九城都染成了金紅色。衛辰拎著那個洗得發白、邊角都有些磨損的舊帆布挎包,踩著胡同里坑窪不平的土路,走進了南鑼鼓巷。

  離家滿打滿算快一個月了,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第一次離家這麼長時間。

  眼前這青灰色的磚牆、脫了漆的牌樓、房檐下掛著冰溜子的景象,竟讓他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像是從一場大夢裡剛醒過來,夢裡頭是望不到邊的雪原、轟隆隆的獸群、黑市里晃動的油燈光,還有廠裡頭那震得人耳朵發麻的歡呼叫好聲。這會兒猛地扎回這煙火氣里,倒覺得有些不真實了。

  衛辰步子邁得穩當,腰杆挺得筆直。身上那套藍色的勞動布工裝,袖口、膝蓋都磨得發白,沾著些洗不掉的塵土和說不清是油脂還是什麼的暗漬,風塵僕僕的。

  可人往那兒一站,那股子精氣神就跟巷子裡那些拖著疲憊身子下班回家的工人老師傅不一樣。臉上被草原上的風刀子刮出來的細口子還沒好利索,膚色也黑了不少,可那雙眼睛,又亮又沉,像兩口深井,往裡瞅不見底。

  這一個來月,雪窩子裡打滾,狼群邊上轉悠,跟天斗跟地斗跟野牲口斗,硬生生把他身上那點年輕人的毛躁氣給磨沒了,剩下的是石頭一樣的穩當,和一種藏在骨頭裡的、讓人不敢小瞧的勁兒。

  剛拐進95號大院那條窄胡同口,還沒瞅見那兩扇熟悉的黑漆木頭門呢,一陣尖利得扎耳朵的吵罵聲就混著亂鬨鬨的人聲,跟炸了鍋似的劈頭蓋臉砸過來。

  那聲音,衛辰太熟了——賈張氏!

  那老太婆扯著嗓子叫喚的動靜,活像用鈍刀子刮鍋底,又澀又刺心。裡頭還夾著另一個聲音,是他娘王秀蘭的!可這聲音不像往常那樣溫溫和和的,裡頭憋著火,帶著顫,又急又怒,聽著就讓人心頭髮緊。

  衛辰腳步驟然停住,眉毛擰成了疙瘩,心一下子沉到了底。出門這些日子,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裡頭。娘來四九城不久,妹妹年紀小,院裡人多眼雜,是非也多。聽這架勢,絕不是什么小拌嘴!

  他加緊腳步,幾乎是小跑著衝進了胡同。95號院那兩扇門,平日裡為了透氣,多半是虛掩著或者乾脆敞開的,這會兒卻關得嚴嚴實實。可裡頭賈張氏那愈發拔高、愈發刻薄的叫罵,還有亂糟糟的議論起鬨聲,卻清清楚楚地從門縫裡、牆頭上鑽出來。

  「……呸!我嚼舌根?我這是把大傢伙兒心裡頭想的說出來!大伙兒都評評這個理!誰家正經在廠里上班、有組織有紀律的好青年,能一聲不吭就跑出去一個來月?連封平安信都不往家捎?啊?這像話嗎?這符合咱們新社會的勞動紀律嗎?」賈張氏的聲音又尖又急,像撒出去的一把玻璃碴子,

  「要我說,就是年輕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仗著有把子力氣,腦子一熱,不知道跑哪個犄角旮旯逞英雄去了!那內蒙是啥地方?老輩人講話,那是『瀚海』!風吹石頭跑,夏天曬脫皮,冬天凍掉耳朵!野狼成群結隊,比咱胡同里的野貓都多!他一個半大小子,懂個啥?這都多久沒信兒了?啊?半個多月了吧?廠裡頭管過嗎?問過嗎?我看吶,懸!八成是出了啥意外,回不來嘍!指不定就……」

  她故意頓了頓,吊足了眾人胃口,然後壓低了聲音,卻又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吐出最惡毒的那幾個字:「……餵了野狼了!連個全乎屍首都找不見!」

  「賈張氏!你……你滿嘴噴糞!你血口噴人!」王秀蘭的聲音猛地拔高,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委屈而變了調,顫抖得厲害,「我兒子是奉了廠里的命令,是公家派出去辦事的!是給國家、給社會主義建設做貢獻!你……你個黑了心肝的老婆子,你怎麼敢這麼咒他?你就不怕嘴上生瘡,爛了心腸!」


  「公家派的?誰看見了?誰證明?」賈張氏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王秀蘭,你就別嘴硬了!還『做貢獻』?他一個剛進廠沒多久的半大小子,能派他去做啥重要貢獻?

  我看吶,就是他自己瞎折騰,廠里不好意思說,或者壓根就不知道!這都多少天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哼!我勸你啊,早點醒醒吧!別整天做夢了!

  你們家那東跨院,還有門口那兩分菜地,我看著都替你愁得慌!這往後啊,一個寡婦帶個丫頭片子,可怎麼守得住喲……」這話里的意思,已經是赤裸裸的覬覦和威脅了。

  「你……你無恥!你欺負人!」王秀蘭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那是氣到極處、又無力反駁的絕望,「賈張氏,我跟你拼了!」最後一句,已是帶著哭音的嘶喊。

  「賈家嫂子!你這話也太過了!沒憑沒據的,怎麼能這麼咒人家孩子?」一個蒼老但透著剛硬的聲音響起,是後院的李奶奶,她平日裡不怎麼參活院子裡的事,但是衛辰自從來到這個大院,對她家多有幫助!後來孫子小石頭和中院的小草又問王秀蘭喊了乾媽,兩家可就是親戚了,現在自然站出來替衛辰說話,「衛辰那孩子,自從來到大院,是啥樣的人大家心裡清楚,不是那沒輕沒重的人!」

  「就是啊,賈嬸子,」中院的劉嬸,牛小草的母親,平時跟王秀蘭關係最好,這時自然也忍不住幫腔,「衛辰出門是帶著廠里介紹信的,我還瞟見過一眼。這話可不能亂說,傷和氣,也……也損陰德不是?」

  「我亂說?」賈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猛地又拔高八度,尖得能戳破房頂,「我哪句亂說了?你們大伙兒摸著良心說,他衛辰是不是一個多月沒露面了?廠里是不是也沒個准信?

  這正常嗎?我這是把實情說出來,提醒某些人,別抱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早點為自己打算打算,再住那東跨院也是浪費國家資源,還不如讓出來給更需要的人家住,也算是給國家減輕負擔嘛!」

  她這話,不僅惡毒,還偷換了概念,把自己貪婪的算計披上了一層「為國家著想」的外衣。

  「賈張氏!」王秀蘭像是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你再敢咒我兒子一句,再敢打我家房子的歪主意,我今天……我今天就和你拼命!」這話已是絕望之人最後的抗爭,聽得人心裡發酸。

  院子裡頓時像滾水潑進了油鍋,炸開了。勸架的聲音,起鬨看熱鬧的聲音,壓低了嗓門的議論聲,嗡嗡響成一片。

  顯然,這場衝突不是一時半會兒了,而且賈張氏是有備而來,句句往人心窩子裡戳,引得不少本就閒著沒事、愛嚼舌頭根子的鄰居也跟著嘀咕起來,看向王秀蘭的目光也帶上了同情、懷疑,甚至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衛辰站在緊閉的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像燒紅了的鐵蒺藜,狠狠扎進他的耳朵,滾進他的心裡。

  擔憂、憤怒、還有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冰冷殺意,攪合在一起,沖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緊緊攥著挎包帶子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在外頭風雪裡搏命,娘在家裡竟然受著這樣的欺負!賈張氏!這個老虔婆!

  他不再遲疑,抬起右手,用足了力氣,「砰」地一聲,推在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門上。

  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的「吱呀——」一聲怪響,猛地向內盪開,撞在裡面的門垛上,又彈回來些許。門軸處多年未上油的乾澀摩擦聲,尖銳地劃破了院子裡所有的嘈雜。

  夕陽那金紅色的、斜長的光芒,毫無遮擋地從衛辰身後洶湧而入,瞬間照亮了門內昏暗的前院,也給他挺拔如松的身影勾勒出一道耀眼的金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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