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6章 列車上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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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偽裝成孩子的父母,使用藥物讓被拐來的孩童長時間昏睡,避免哭鬧引人注意,然後利用長途火車這種人員複雜、流動性大、檢查相對粗疏的環境,將孩子運往遠離其家鄉的偏遠地區進行販賣,牟取暴利。

  在當下這個物資匱乏、信息閉塞、人口管理尚不完善的年代,這種罪惡如同隱藏在陰影中的毒蛇,造成的悲劇往往難以挽回。

  衛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如同面對狡猾的獵物。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可能打草驚蛇。人販子多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行事警惕,身上很可能攜帶兇器。

  此刻車廂內人員密集,過道狹窄,一旦被他們察覺不對,狗急跳牆之下,極有可能挾持孩子作為人質,或者掏出兇器製造混亂,傷及無辜旅客。必須謀定而後動。

  他依舊保持著閉目假寐的姿態,呼吸平穩,仿佛只是一個被長途旅行弄得疲憊不堪的普通旅客。但所有的感官和精神力都已進入高度戒備狀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牢牢鎖定著對面的鋪位區域。他開始耐心地、不動聲色地收集更多信息。

  火車繼續在暮色籠罩的大地上奔馳,「哐當哐當」的聲音成了最好的掩護。那對男女似乎因為剛才大娘的詢問而更加警惕,有一段時間兩人都沉默著,只是時不時交換一個緊張的眼神。男人從隨身的黑色人造革提包里拿出兩個干硬的窩頭,遞給女人一個,兩人就著冷水壺裡倒出的涼水,默默地啃著,食不知味。

  衛辰對面的中年漢子吃完了自己的窩頭,打了個哈欠,將飯盒收起來,靠著椅背開始打盹。旁邊的老教師也放下了報紙,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從隨身的布包里拿出一個掉了漆的軍用水壺,慢慢喝著水。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只有車輪撞擊鐵軌的單調聲響和此起彼伏的鼾聲。燈光昏暗,大部分旅客都昏昏欲睡。

  大約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完全黑透,窗外只能偶爾看到遠處零星、快速掠過的燈火。車廂頂部的日光燈發出慘白的光線,照亮著一張張疲憊或沉睡的面孔。那對男女似乎也放鬆了一點點警惕,以為危機已經過去。

  男人湊近女人耳邊,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氣聲說了一句:「……下一站是集寧南,停十分鐘……過了集寧,就快出關了……到了地頭,有人接。」

  女人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焦慮:「……我心裡還是不踏實……藥……藥還能頂多久?我總覺得剛才那老太婆眼神不對……」

  「閉嘴!」男人聲音猛地一沉,帶著壓抑的呵斥,但又迅速壓得更低,「慌什麼!跟以前一樣,沒事!藥量我算好了,到包頭之前醒不了。到了地方,有人接應,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趟『貨』成色好,白白淨淨,是男娃,能多賣這個數……」 他似乎在被子下比劃了一個手勢。

  「可……我總怕……」女人聲音里的不安更濃了。 「怕個球!」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種兇狠的誘惑和威脅,「想想那些錢!想想以後吃香喝辣的日子!把這小崽子看緊了,別出岔子!到了地頭,拿了錢,咱們就遠走高飛……」

  後面的話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衛辰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這番對話,雖然簡短模糊,但「藥量」、「接應」、「交錢交貨」、「這趟貨」、「成色好」、「男娃」……這些關鍵詞,已經足以拼湊出清晰的罪惡圖景。

  這確實是一對經驗老道、心思狠毒的人販子,而且很可能不止一次作案,有固定的銷贓路線和接頭人。他們拐帶兒童,利用長途火車運輸,目的地很可能是西北那些管理相對鬆散、對人口來歷審查不嚴的礦區或者偏遠牧區。

  確定了對方的身份和意圖,衛辰開始更細緻地觀察他們的隨身物品和身體特徵。那個黑色的舊提包鼓鼓囊囊,放在女人腳邊,拉鏈沒有完全拉上,隱約能看到裡面除了衣物,似乎還有用油紙包裹的、方塊狀的東西。

  男人腰間棉襖下,鼓出一塊不自然的硬物輪廓,根據形狀判斷,很可能藏著匕首之類的短刃兇器。借著女人側身假裝給孩子擦汗的瞬間,衛辰銳利的目光捕捉到,在她隨身那個土布包袱的縫隙里,露出了一小截白色的、像是醫用膠布或者特製封口布條的東西,旁邊還有一小卷細細的、顏色發暗的麻繩。

  迷藥、封口布、捆綁繩……作案工具齊全。這對男女,是徹頭徹尾的、冷血的人販子。

  證據鏈在衛辰心中已經基本完整。但他並沒有立刻行動。抓人販子,尤其是這種在火車上的現行犯,講究一個人贓並獲,鐵證如山,避免任何可能的狡辯和翻供。同時,必須確保被拐孩童的絕對安全,避免在抓捕過程中受到二次傷害。


  他注意到,那個男人看似在打盹,但眼皮下的眼珠偶爾會轉動,耳朵似乎也在微微聳動,顯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這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不容易對付。

  車廂里的旅客大多已進入夢鄉,鼾聲四起。這正是人販子警惕性可能稍降的時候,但也可能是他們準備趁機做點什麼的時候。

  衛辰看到,那個男人悄悄從提包里摸出一個小紙包,迅速塞進了自己棉襖的內兜。那個紙包很小,但衛辰的精神力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孩子身上殘留的陰晦氣息同源的波動。

  是迷藥! 他們身上還有存貨,而且可能隨時準備使用!

  不能再等了。必須立刻聯繫列車上的乘警。衛辰悄然睜開眼,揉了揉太陽穴,裝作被尿意憋醒的樣子,慢吞吞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然後順著擁擠的過道,向著車廂一端的乘務員室和洗手間方向走去。他的動作自然,沒有引起那對人販子的特別注意。

  經過乘務員室時,門虛掩著,裡面透出燈光。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約莫三十多歲、面容精幹、眼神帶著長途工作疲憊但依然銳利的女乘務員正在整理票據。衛辰敲了敲門。

  「同志,有事?」女乘務員抬起頭,臉上帶著微笑。

  衛辰走進來,隨手將門掩上,隔絕了大部分車廂的噪音。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凝重和一絲猶豫,壓低聲音道:「乘務員同志,打擾一下。有件挺奇怪的事兒,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可能是我多心了,但總覺得不太對勁,想來跟您反映一下。」

  女乘務員見他神色認真,不像是開玩笑或者無理取鬧,也放下了手裡的票據,正色道:「同志你說,有什麼情況?我們一定會重視。」

  「我是X號座位,靠窗那個。我斜對面不遠處座位,有一對夫妻帶著個孩子。」衛辰語速平緩,但描述極其清晰準確,「那孩子,從我上車到現在,大概三四個小時了,一直面朝里睡著,一動不動。中間有旅客問過,那對夫妻說孩子覺沉。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我觀察了很久,那孩子呼吸非常微弱,臉色慘白,無論車廂多吵多晃,甚至有人碰到座位,都完全沒有反應,不像正常睡覺。而且那對夫妻,神色特別慌張,眼神躲閃,不敢跟人對視,問起孩子就支支吾吾,還總是下意識遮擋孩子的臉。我……我懷疑那孩子可能被用了藥,那對男女不一定是孩子真正的父母。」

  女乘務員聽著,眉頭越皺越緊。她常年跑這條西北線路,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和事,警惕性非常高。衛辰描述的這些細節——孩子長時間異常昏睡、家長行為鬼祟遮掩——立刻在她腦中敲響了警鐘。這太符合某些不法分子拐帶兒童後運輸的特徵了!

  「你是懷疑……拐子?」女乘務員沒有把話說全,但語氣已經變得十分嚴肅。

  「有很大可能。」衛辰沉聲道,同時補充了一句,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我是四九城紅星軋鋼廠的採購員,這次是出差公幹。我叫衛辰,這是我的工作證。」 他掏出那個深紅色封皮、印著國徽和「工作證」字樣的小本,遞給乘務員。

  女乘務員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看上面的照片、鋼印和單位信息,點了點頭,神色更加凝重。

  她將工作證還給衛辰,語氣急促而果斷:「衛辰同志,謝謝你!你反映的情況非常重要!我們這趟車上有執勤的乘警,我馬上聯繫他!你現在立刻回到座位上去,繼續觀察,但千萬不要驚動他們!注意自身安全!乘警同志很快會過來,我們商量對策!」

  「好。」衛辰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有乘警介入,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既能確保抓捕成功,也能最大程度保護孩子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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