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1章 無賴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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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頓飯,雖然主食是摻了玉米面的二合麵餃子,餡里肉也不算多,但混合著野兔特有的鮮香和白菜的清甜,在這年月已是難得的美味。

  野雞湯更是鮮美異常,喝下去渾身暖洋洋的。魏長栓還讓魏強把家裡僅存的一點散裝白酒拿了出來,給衛辰和自己各倒了小半杯。

  「來,小辰,路上辛苦,喝口酒,驅驅寒,也解解乏。」魏長栓舉起了小小的酒盅。 「謝謝魏伯伯。」衛辰也連忙舉杯。

  清冽微辣的酒液入喉,帶來一股暖流。就著這簡單卻飽含心意的飯菜,飯桌上的氣氛更加融洽。

  衛珍珍不停地給衛辰夾餃子、舀湯,詢問著城裡和老家更詳細的情況。衛辰也挑著能說的,大致講了講。聽說爺爺奶奶身體尚可,大伯三叔家衛辰都帶過去了一些糧食,衛珍珍眼圈又紅了,連連說「這就好,這就好,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魏強話依然不多,但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不時給衛辰添酒,給妻子夾菜,細心地照顧著兒子吃飯。小虎子吃得滿嘴油光,一會兒看看餃子,一會兒看看湯,一會兒又看看給他糖果的「啾啾」,快樂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昏黃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吃飯,笑語晏晏,溫情脈脈。看著這和睦淳樸、彼此關懷的一家人,衛辰心中感慨萬千。這才是尋常百姓家該有的樣子,是在艱難時世中依然努力維繫著的、最珍貴的溫暖與希望。

  相比之下,四合院裡那些為了半斤肉、幾兩油、一點蠅頭小利就明爭暗鬥、甚至不惜損人利己的所謂「鄰居」,簡直如同活在另一個冷漠而算計的世界。

  這頓飯吃了很久,主要是邊吃邊聊。衛辰也從魏長栓和衛珍珍偶爾的交談中,對興壽公社乃至周邊區域的民生狀況、物資供應、人際關係等有了更具體和直觀的了解。

  那裡因為靠近山麓可能還有些零散的山貨,哪個村子今年收成相對好一點,公社裡哪些人比較實在可以打交道,哪些人需要提防……這些看似瑣碎的信息,姐姐和魏家伯伯是有意演講的,他們知道衛辰是採購員,這些信息對衛辰的採購工作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參考價值。

  昏黃的燈光下,一頓難得溫馨的晚飯接近尾聲。瓦罐里的野雞湯已被喝得見了底,只剩下幾塊泛白的雞骨;蓋簾上的餃子也所剩無幾。

  小虎子吃撐了,依偎在母親懷裡,揉著眼睛,有些昏昏欲睡。魏長栓慢慢抿著最後一點白酒,臉上帶著酒後的微醺和放鬆。魏強則默默收拾著碗筷,動作輕緩,怕打擾了這難得的安寧。衛辰也放下了筷子,看著昏黃燈光下一家人溫馨的模樣,心中泛起暖意。

  堂姐衛珍珍收拾著最後幾個碗碟,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又開始絮叨起公社裡的新鮮事:「對了,強子你聽說沒?后街老孫家的閨女,跟隔壁公社一個拖拉機手定親了,聽說彩禮有……」她話還沒說完,一陣突兀的、帶著明顯試探意味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話頭。

  「咚、咚咚!」敲門聲不重,卻透著一股子沒禮貌的急促。緊接著,一個略顯油滑、帶著幾分刻意的熱情,卻又掩不住底氣虛浮的男聲傳了進來:「魏大哥?魏大哥在家嗎?喲,這都吃飯點兒了,還沒歇著呢?屋裡挺熱鬧啊!」

  屋內的談笑聲戛然而止,溫暖的氛圍仿佛被潑了一盆冷水。

  魏長栓臉上的輕鬆和微醺瞬間消失無蹤,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

  魏強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向父親,這個憨厚的漢子臉上也露出了少見的、清晰的厭煩神色。

  衛珍珍更是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將懷裡的虎子抱緊了些,同時迅速瞥了衛辰一眼,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是前街的王癩子!這人遊手好閒,嘴特別碎,跟紅頂白,以前就眼紅咱爹在糧店的工作,經常說些不著調的酸話,跟我們家不太對付。」 她的語氣里充滿了戒備和擔憂。

  衛辰眼神平靜,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了。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廬的愣頭青。軋鋼廠採購科的歷練,讓他見識了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四合院裡的周旋,甚至與潛伏敵特的交鋒,早已將他的心性磨礪得如同經年的老竹,外柔內韌,沉穩通透。

  這種不請自來、還特意挑著晚飯後、家人團聚的時刻上門的行徑,用腳趾頭想也知道來者不善,多半是聞著味兒過來找茬或者想占便宜的。

  魏長栓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但仔細聽卻能辨出一絲冷淡:「是老王啊?門沒閂,進來吧。」 他並不想給這種人開門,但住在一個公社,抬頭不見低頭見,直接拒之門外反而可能引來更多是非。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股冷風先灌了進來,隨後一個身影縮頭縮腦地擠了進來。


  來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瘦削得像根竹竿,裹著一件油漬麻花、看不出本色的舊棉猴,頭上戴著頂帽檐耷拉、皺巴巴的棉帽。他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一雙不大的眼睛卻滴溜溜轉得飛快,透著股精明又猥瑣的光。

  一進門,他那目光就像探照燈似的,迫不及待地掃視著堂屋裡的每一個角落——桌上的碗碟、還沒完全收走的、沾著油光的餃子盤、見底的瓦罐……最後,他的目光死死釘在了門後釘子上掛著的、那隻肥碩的灰兔身上,瞳孔明顯收縮了一下,貪婪和算計的光芒幾乎要溢出來。

  兩隻兔子,今晚包餃子用了一隻,另一隻還沒收起來!

  「哎喲喂!魏大哥,正吃著呢?我說怎麼老遠就聞到一股子香得不行的肉味兒!嘖嘖,這日子過得,可真滋潤啊!」王癩子皮笑肉不笑地打著哈哈,語氣里的酸意幾乎能擰出汁來。

  他目光隨即一轉,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牢牢鎖定在生面孔衛辰身上,臉上的假笑堆得更厚,眼神卻銳利得像鉤子,「這位同志是……?瞧著可真面生,氣度不凡,不是咱們公社的人吧?是城裡來的貴客?」

  「這是我娘家弟弟,衛辰,從四九城過來看看我。」衛珍珍搶先開口,語氣硬邦邦的,帶著明顯的疏離和戒備,她甚至側了側身,有意無意地擋住了王癩子部分看向野味的視線,「老王,這麼晚過來,有啥事嗎?天冷,我們這準備收拾歇著了。」

  「沒事沒事!瞧您說的,街里街坊的,串個門兒,走動走動,增進感情嘛!」王癩子臉皮極厚,仿佛沒聽出衛珍珍話里的逐客之意,反而自來熟地往前湊了兩步。

  也不等人招呼,自己就一屁股坐在了八仙桌旁一張空著的長凳上,眼睛卻像黏在了衛辰身上,上下打量著,「四九城來的?那可是天子腳下,了不得的大地方!同志在哪高就發財啊?這數九寒天、滴水成冰的時節,跑咱們這窮鄉僻壤來,路上可遭罪了吧?」

  他這話看似普通的寒暄,實則句句帶刺,暗藏機鋒。尤其「數九寒天」、「窮鄉僻壤」幾個詞,配合他那不停往野味上瞟的、意味深長的眼神,潛台詞再明顯不過:這鬼天氣,山里毛都沒有,你這野味來路恐怕不正吧?大老遠帶過來,是想幹啥?

  魏長栓和魏強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魏長栓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微微用力,指節有些發白。魏強則攥緊了手裡的抹布,這個老實漢子此刻胸膛微微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衛珍珍更是氣得臉色發白,胸口一陣起伏,剛要開口反駁,衛辰卻輕輕抬手,在空中虛按了一下,動作隨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力量,示意堂姐稍安勿躁。

  衛辰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極淡的、近乎禮節性的微笑,但那雙眼睛卻平靜深邃得像秋日的潭水,不起波瀾,直直地迎上王癩子探究中帶著挑釁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清晰平穩:「在紅星軋鋼廠工作。廠里派我出來辦點公事,正好順路,過來看看我姐一家人。」 他的語氣平淡,沒有刻意強調,也沒有半分怯懦,就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紅星軋鋼廠?!」王癩子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眼睛瞪得更圓,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消息,臉上那種虛假的「熱情」幾乎要滿溢出來。

  「了不得!了不得!那可是全國都有名的大廠!萬人大廠!同志你在裡頭,肯定是幹大事的吧?」 他一邊說著,一邊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語氣里的試探意味更濃了,「公事?啥重要的公事,能勞您大駕跑到咱們這山旮旯里來?還帶著……」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赤裸裸地瞥向門後的野兔野雞,嘖嘖兩聲,「……這麼好的『土特產』?這兔子,這野雞,瞅著可真肥實!現在這光景,山上連根兔子毛都難找,兄弟你這本事……可真不是一般的大啊!這怕是費了不少功夫,花了不少心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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