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 章 拉傻柱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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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剛下班回來不久,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對著個破盆子吭哧吭哧地搓洗工作服,滿身油煙味混著肥皂沫。見易中海過來,他有些意外地抬起頭,手上動作沒停:「喲,一大爺?您找我?」

  易中海臉上迅速堆疊起那種久違的、屬於長輩的、帶著關切和滄桑的複雜表情,他走到近前,拍了拍傻柱結實的肩膀,語氣溫和甚至帶著點親昵:「柱子,還沒吃呢吧?別忙活了,晚上去我那兒,咱爺倆喝兩盅。你一大媽正弄著呢。」

  傻柱更詫異了,手上動作停了下來。易中海家如今啥光景,院裡誰不知道?還請他喝酒?「一大爺,這……這不合適吧?您家裡也不寬裕,我……」

  「有什麼不合適的?」易中海打斷他,語氣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點回憶的悵惘,「柱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爸剛跟人跑那幾年,你跟雨水還小,餓得嗷嗷叫,是誰時常叫你們過去,好歹有口熱湯喝?你一大媽給你補的襪子、縫的衣裳,都忘了?現在大了,和一大爺不親了……」

  這話戳中了傻柱心底最軟的那塊地方。何大清撇下他們兄妹跟白寡婦跑了的那段日子,是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光。

  易中海和一大媽確實接濟過他們,雖然次數不多,東西也有限,但在那個年月,那份情誼是實實在在的。傻柱這人,混不吝,脾氣沖,但確實記恩。

  他臉上那點猶豫瞬間化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愧疚和感動,撓了撓刺蝟般的短髮,嘿嘿笑了兩聲,帶著點不好意思:「哪能忘啊!一大爺,一大媽的好,我傻柱記著呢!成!那我就不跟您客氣了!正好,我這兒還有白天從食堂帶回來的點花生米,沒吃完,我拿上,咱爺倆下酒!」

  「這就對了!」易中海臉上的笑容加深,眼底那點得色一閃而過。魚兒,聞到餌料的香味了。

  晚飯就在易家那張掉漆的八仙桌上。一盤炒白菜,一碟拌蘿蔔絲,一小碗色澤暗淡的炒鹹菜,外加傻柱帶來的那小包花生米。那瓶廉價但在這個年月已屬奢侈的「蓮花白」打開了,酒精的氣味混雜著飯菜的寡淡氣息,在昏暗的屋子裡瀰漫。

  易中海親自給傻柱倒上酒,自己也滿了一杯。他沒有立刻喝,而是用那雙布滿老繭和皺紋的手,摩挲著粗糙的杯壁,眼神望著桌上搖曳的燈火,長長地、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里,仿佛承載了千斤的重量和無盡的蒼涼。

  「柱子,」他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這兩個月,你一大爺我……算是把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嘗了個遍。」

  傻柱端起酒杯,看著易中海瞬間仿佛又老了十歲的側臉,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粗聲安慰道:「一大爺,您……您別想那麼多。那錢……派出所不還在查嘛,興許哪天就找著了。」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找?」易中海苦笑一聲,搖搖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灼燒著他的喉嚨,也刺激著他的淚腺,讓他的眼圈微微泛紅,「柱子,沒指望了。我今天去派出所,劉所那意思……明擺著。五千三百塊,我跟你一大媽,省吃儉用,攢了大半輩子啊……就這麼……沒了!」

  他聲音哽咽,低下頭,用手指狠狠抹了把臉,肩膀微微聳動,那姿態,將一個失去一切的老人演得淋漓盡致。

  傻柱看得心裡發酸。他雖然覺得易中海有時候太愛端著,管得太寬,但此刻對方的悲痛是如此真實。

  他連忙給易中海又倒上酒,笨拙地勸:「一大爺,您千萬保重身體!錢……錢是王八蛋,沒了再……再慢慢攢!您有手藝,七級工!廠里離不了您!日子……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

  「日子得過……」易中海喃喃重複,眼神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更荒涼的景象,「可這日子,過得沒滋沒味,也沒個奔頭了。柱子,你沒覺得嗎?咱們這大院,跟以前不一樣了。人心散了,鄰里之間那份熱乎氣,沒了。」

  提到這個,傻柱深有同感,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忿忿道:「可不是嘛!以前多熱鬧!誰家有點事,招呼一聲,大傢伙兒都幫忙。現在?哼!都他娘的各顧各!特別是前院那老閻,算計到骨子裡!還有東跨院那個衛辰……」

  他想起衛辰那雙平靜無波、卻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還有那條威風凜凜、讓他心底發怵的大黃狗,語氣就更沖了,「拽得二五八萬似的!眼裡哪有咱們這些老鄰居?我看他就只顧著自己那一畝三分地!」

  易中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適時地嘆了口氣,用充滿「欣慰」和「倚重」的眼神看著傻柱,又給他夾了一筷子少得可憐的白菜(這動作讓傻柱受寵若驚),語氣沉重而推心置腹:「世道變了,人心不古啊。像衛辰那樣的年輕人,眼裡只有自己,哪還講什麼老禮兒,顧什麼鄰里情分?


  柱子,整個大院,一大爺我看來看去,就你何雨柱,還算是個有良心、念舊情的好孩子,像咱們老北京真正的爺們兒,講義氣,重恩情,心裡頭裝著街坊鄰居。」

  這一頂「高帽子」又沉又暖,正扣在傻柱最受用的地方。他頓時覺得渾身舒坦,一股豪氣伴著酒意上涌,胸膛挺了起來,拍著胸脯砰砰響:「一大爺,您這話算說到我心坎里了!我傻柱別的不敢吹,做人,就講個『義』字!誰對我好,我記他一輩子!當年要不是您和一大媽……」 他又要舊事重提。

  「過去的事兒,不提了。」易中海擺擺手,恰到好處地打斷,臉上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沉痛,話鋒卻悄然轉向,「不過柱子啊,看著院裡現在這光景,我這心裡頭,是真難受。特別是賈家……你東旭哥那孩子,你是知道的,老實,厚道,孝順,可就是……命不好,攤上那麼個媽。」

  提到賈家,傻柱臉上的激憤淡了些,撇撇嘴,有些不屑:「賈家?他們家不容易?得了吧一大爺!您可別被他們糊弄了!枕頭裡藏著一千多塊!金溜子!比我可趁錢多了!我這渾身掏不出幾個子兒!」 他想起自家被曝光的那一百多塊寒酸家底,至今仍是院裡笑談,心裡就對賈家那「藏富哭窮」更不忿。

  「有錢?」易中海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你還是太年輕」的苦笑,配合著深沉的語氣,「柱子,這年月,光有錢,頂用嗎?你看看糧站,哪天不是排長隊?去晚了連麩皮都買不著!

  黑市的糧價,比風箏飛得還高!東旭那點工資,就算全換成糧票,再去買那見風漲的高價糧,夠他那一家五口吃幾天?

  棒梗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小當瘦得皮包骨;淮茹剛生了孩子,身子虧得厲害,還有個奶娃娃……

  錢?錢在他媽手裡攥著,跟攥著命根子似的!東旭那孩子孝順,能逼他媽拿錢出來嗎?逼不出來!苦的還不是淮茹和孩子們?」

  傻柱聽著,不由得想起秦淮茹那總是蒼白憔悴的臉,想起她低頭走過時那單薄的身影,想起小當那雙因為瘦弱而顯得格外大的、怯生生的眼睛,還有棒梗時不時喊餓的樣子……心裡那點對賈家「有錢」的不忿,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秦姐……確實不容易。賈張氏那老虔婆,可不是善茬。他悶頭又灌了一口酒,沒說話。

  易中海仔細觀察著傻柱神色的變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拿起酒瓶,給傻柱和自己斟上最後一點酒,語氣變得更加低沉,充滿了對晚輩的「憐惜」和「無奈」:

  「最讓人心疼的,是淮茹那孩子。多好的媳婦兒,任勞任怨,在賈家沒過上一天好日子。剛出月子,就得忙裡忙外,吃不上口熱乎的,你看她那臉色……

  哎,我聽你一大媽說,她聽淮茹找她哭訴,有時候晚上餓得睡不著,偷偷喝涼水充飢……小當那孩子,餓得哇哇哭。棒梗……唉,半大小子,整天餓得眼發綠。東旭是孝順,可這孝順……有時候也是愚孝啊!苦了淮茹跟著受這份罪……」

  秦淮茹晚上餓得喝涼水?小當餓得哇哇哭?傻柱腦子裡嗡的一聲,酒精混合著易中海極具煽動性的話語,讓他心裡那股屬於「爺們兒」的保護欲和憐憫心空前高漲。

  秦姐那麼溫柔善良的人,竟然……他眼前仿佛出現了秦淮茹深夜偷偷抹淚、小當餓得吮手指的畫面,心裡揪著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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