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章 廢墟上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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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德貴是過來人,見多了各種難處,倒也沒深究,只是點點頭表示理解:「明白了。過日子,量力而行是正理。那院子呢?這麼大地方,打算怎麼弄?」

  衛辰指著規劃中正房和廂房所在的大致區域,也就是整個院落的北半部分:「這一片,我想都鋪上青磚。不然一下雨,滿地泥漿,沒法走人。不過給我留個樹坑,我移過來兩棵果樹,夏天有樹蔭也涼快。」他特意劃出的鋪磚區域,大約占了整個院落的四成。

  接著,他的手指向南邊剩下的、更廣闊的空地:「南邊這大半塊,我想著,鋪條磚路,」

  他在空中比劃著名,「把這塊地分成幾塊菜畦。以後方便的話,在院子畦子裡種點花草或者家常小菜。現在這光景,能自己種點東西,也是個貼補。」他這話說得合情合理,困難時期,利用空地種菜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既實用,又不會顯得突兀。

  吳德貴一邊聽,一邊在草圖上標註,對衛辰的規劃暗暗點頭。這小伙子想得挺周全,既考慮了生活便利,又考慮了長遠生計,布局也清晰。

  「對了,吳師傅,」衛辰想起關鍵點,指著正房耳房的位置,「這兩邊的耳房,我想蓋得實用點。東邊這間,給我改造一間廁所和洗漱間,中間給它隔開,乾濕分離,就是廁所和洗澡、洗漱的地方分開。」這話一出,吳德貴明顯愣了一下。在五六十年代的四合院大雜院,家裡有獨立廁所,那可是絕對的「奢侈」配置!絕大多數人都是去胡同里的公共廁所。

  「廁所?洗漱間?」吳德貴確認道,「自己家弄廁所?這……下水咋辦?味兒也不好處理。」

  「我看了,這東牆外面就是一條小街道,」衛辰走到東牆根,用手拍了拍厚重的青磚牆,「我打聽過,那條街下面有市政的下水管道。我想著,能不能在牆根下挖個口子,把廁所的下水直接接到外面的市政管道里去?這樣就不用在院裡弄化糞池了,也乾淨。當然,這得申請。」衛辰解釋道。這是他計劃中非常重要的一環——擁有獨立的衛生設施,是生活質量的根本保障,也是保持獨立性的關鍵。

  吳德貴皺著眉想了想:「接到外面下水道……理論上是行得通。但就像你說的,這得先去街道辦和市政那邊申請,批了才能動。私自接管子可不行,查到了是大麻煩。建造很容易,只要手續你搞定。」他頓了頓,又指著西邊那個耳房的位置,「那這間呢?」

  「這間蓋成廚房。」衛辰乾脆地說,「另外,吳師傅,咱們四九城,冬天那叫一個冷。我想著,這新蓋的房子,不管是正房還是廂房,您看能不能在砌牆的時候,直接給加上火牆?就是牆裡面走煙道那種,燒火取暖,屋裡能暖和不少,比光靠爐子強。」

  火牆是北方,尤其是東北和西北地區常見的取暖設施,利用爐灶的餘熱加熱牆壁,保溫效果好,但工藝相對複雜。

  「火牆?」吳德貴這次是真有點驚訝了,重新打量了衛辰幾眼,「小伙子,你這要求不低啊!火牆我們會盤,隊裡老張頭就是盤炕盤火牆的好手。但這東西費磚、費工,砌的時候講究多,煙道走向、坡度、迴風都得算準了,不然要麼不熱,要麼倒煙。造價可比光砌牆貴不少!」

  「我知道貴點,但冬天舒服啊。麻煩您了吳師傅,儘量給做好。」衛辰態度很堅決。舒適度是他不會妥協的底線。

  「行吧,既然你有要求,我們儘量滿足。」吳德貴在筆記本上重重記下「火牆」兩個字,「還有別的嗎?」

  「還有兩個地方。」衛辰指著院子東南角,「我想在東南角這牆上,再開一個小門。」他用手比劃了一個門的寬度,

  「不用大,能推個自行車進出就行。這樣以後進出也方便點,不用每次都從前面大院繞。」開側門!這才是衛辰真正的「獨立宣言」!有了這個門,他就可以徹底避開前院中院那些是是非非,擁有完全獨立的進出通道。

  吳德貴這次眉頭皺成了疙瘩:「開小門?這個你還得去街道辦和房管部門申請,批不批可兩說……」老匠人多少還是有點老講究。

  「主要還是圖個方便。手續我去跑,您就說技術上能不能開,開了會不會影響牆的穩固?」

  吳德貴走到東南角,仔細檢查了那一段牆體,又用錘子敲了敲,量了量厚度:「牆夠厚實,開個小門,做好門框加固,問題不大。但手續必須齊全!沒街道的紅章子,這活兒我可不敢幹!這是原則問題!」他強調道。

  「您放心,規矩我懂,批文我肯定拿到手再請您動工。」衛辰保證道。

  「嗯。」吳德貴這才點點頭,最後指著院子一角,「對了,你說要挖地窖?」

  「對!」衛辰立刻說,「我想挖個地窖,要大一點,深一點。主要是存冬菜,像白菜、蘿蔔、土豆啥的,還有糧食,放地窖里能保存久點,不容易壞。位置您看選哪兒合適?要避開房屋地基,還要做好防潮。」地窖是物資儲備的關鍵節點,尤其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


  吳德貴在院子裡走了幾步,用腳踩了踩幾處地方,又看了看地勢:「就西邊這塊吧,」他指了指靠近西院牆、遠離房屋規劃區域的一塊空地,「這裡地勢稍高一點,土質也硬實,離規劃的屋子遠,挖深點不影響地基。防潮好辦,砌磚抹灰,頂上做好防水蓋板就行。」

  所有要求都明確了。吳德貴拿著筆記本和捲尺,再次在院子裡走動起來。他量了量整個院落的尺寸,重點測量了規劃中正房、東廂房的位置和開間大小,估算著地基深度,計算著鋪磚的面積,又走到東南角反覆確認了小門的位置和尺寸。他不時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嘴裡念念有詞地計算著。

  衛辰安靜地跟在旁邊,看著這位老匠人一絲不苟地工作,心裡反而踏實。專業的事情交給專業的人,吳德貴這份嚴謹,讓他覺得這錢花得值。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吳德貴才停下筆,合上筆記本。他走到衛辰面前,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凝重和驚嘆的表情。

  「衛同志,都算清楚了。」吳德貴深吸一口氣,報出了那個讓普通人聽了會咋舌的數字,「你這活兒,工程量大,要求也高。首先是土方,填平那個大坑,少說得要幾十方好土,還得夯實。

  蓋房子,正房三間帶倆耳房,東廂房三間帶倆耳房,全按你的要求,砌牆時直接盤火牆,這工料費就上去了。磚、瓦、梁、檁、椽子、門窗、石灰、沙子,關鍵部位還得用點水泥,都不是小數目。

  還有你說的,北半院全鋪青磚,這面積可不小,磚錢和人工又是一大筆。廁所要接外面下水道,得挖溝、接管、砌井、做防水。廚房要砌灶。東南角開小門,要拆牆、做門框、安門扇。挖大地窖,要砌磚防潮、做蓋板,還有月亮門上給你安大門……」

  他一口氣說完,最後總結道:「包工包料的話,按你說的這些要求,全下來……得這個數。」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劃了一個「六」,然後又翻了一下,變成「十六」。

  「一千六百塊!」吳德貴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這還是往少了算。主要是你要的火牆和全鋪地磚占了大頭。要是普通砌牆,不鋪磚,能省下好幾百。還有那廁所和小門的手續,批下來可能還要點打點……」

  一千六百塊!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三四十塊的年代,這無疑是一筆巨款!相當於一個高級技工不吃不喝乾三四年的全部收入!

  怪不得有政策卻沒人蓋,有錢的人不需要蓋,需要房子的蓋不起,要不是自己正好能打獵,也肯定蓋不起。

  吳德貴說完,緊緊盯著衛辰年輕的臉,想從他臉上看到退縮、震驚或者討價還價的表情。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對方會要求砍掉火牆或者減少鋪磚面積。

  然而,衛辰的臉上只是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肉痛」,眉頭微蹙,沉吟了片刻。他並沒有立刻還價,而是問道:「吳師傅,這價錢,是包括所有了?材料都用好的?火牆保證盤得好用?地磚鋪得平整?下水接得順暢?地窖防潮做好?」

  「那是自然!」吳德貴拍著胸脯,帶著老匠人的驕傲,「我吳德貴在四九城幹這行小三十年了,靠的就是實誠和手藝!材料,磚用南窯一等青磚,瓦用琉璃廠新出的合瓦,木料用正經的東北松,石灰沙子都是好料!

  火牆盤不好倒煙,你找我!地磚鋪不平,你踹我!下水要是堵了,我自掏腰包給你通!地窖要是返潮存不住菜,我賠你菜錢!價錢是貴點,但活絕對給你干地道!一分錢一分貨!」

  衛辰要的就是這個保證。他不再猶豫,點了點頭:「行!吳師傅,我信得過您的手藝和劉幹事的推薦!就按您說的價,一千六!包工包料,活干好!」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我有個要求,工期儘量快點,大概得多長時間,另外我知道咱們四九城的規矩中午得管工人一頓飯,我管不了,您得找人做,看需要多少錢,我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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