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 章 探望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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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採購員?」衛辰心中微微一動,這倒是個意外之喜,比他預想的普通工人崗位要好,自由度更高,也更方便他以後「操作」。但他臉上只是露出恰到好處的「感激」和「嚮往」:「謝謝許大哥幫忙!也替我謝謝李副廠長!」

  「哎!都是自己人,應該的!」許大茂大包大攬,隨即又想到什麼,臉上笑容收斂,壓低聲音問道:「不過衛辰兄弟,這麼多野豬……動靜不小啊。從山裡弄出來,再搬到那破屋子……會不會有啥麻煩?村里人要是看見了,眼紅起來……」 他混跡市井,深知人心險惡,一千斤肉,足以讓很多人鋌而走險,甚至去告發。

  衛辰還沒開口,旁邊一直聽著的大伯衛長生立刻接過了話茬,臉上帶著莊稼人特有的謹慎和樸實:「許同志顧慮得對!辰子,這事兒是得小心!雖說山里打的野物,按老規矩是誰打到歸誰,但這次量太大了,真要有人較真兒,說山里東西都是集體的,硬要充公,也是個麻煩事兒!搞不好還得給你扣個『投機倒把』的帽子!」

  衛辰點點頭,這正是他擔心的。他看向大伯,誠懇地說:「大伯,所以這事兒還得您幫忙打個掩護。下午三點前後,您幫我留意著點,別讓村里人沒事往那條路那邊溜達就行。至於搬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年輕人有力氣」的憨厚笑容,又帶著點「師父本領高強」的推崇,「我和師父兩個人就夠了。師父有辦法,能悄沒聲地把野豬弄死處理好,直接抬過去。您放心,儘量不驚動人。」

  衛長生看著侄兒沉穩的眼神,又想到趙根生那神出鬼沒、一身功夫的老獵戶,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用力點點頭:「行!趙師傅的本事我信得過!下午我就在村口大樹下,幫你看著點。辰子,你們千萬小心,安全第一!」

  「嗯,放心吧大伯。」衛辰應道。

  三人又低聲確認了交接的細節,時間地點,許大茂恨不能立刻插上翅膀飛回廠里報信。

  「那……衛辰兄弟,我這就趕緊回去準備車!咱們下午三點,不見不散!」許大茂說著,急不可耐地就要往外走。

  「許大哥等等!」衛辰叫住他,轉身進了大伯家的灶房,很快拎出一個沉甸甸的粗布口袋,遞給許大茂,「這隻野雞是我打的,您拿回去嘗個鮮。辛苦了。」 雖然知道許大茂是為了自己的前程奔波,但這點人情世故的潤滑劑還是要做足。

  許大茂一愣,隨即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謝:「哎呀!衛辰兄弟太客氣了!這……這怎麼好意思!行,我收著!下午一定把車和人準時帶到!」 他掂量著裝著野雞的袋子,心裡對衛辰的「懂事」又高看了一眼。

  看著許大茂風風火火推出自行車,蹬得飛快、屁股都顛離了座位的背影消失在村口揚起的塵土裡,衛辰也跟大伯打了聲招呼,回家簡單收拾了一下。

  他回到自家那間低矮的土坯房,從糧缸里舀出大約十斤混合好的二合面,用一個乾淨的布袋仔細裝好。母親王秀蘭已經聽大伯簡單說了情況,雖然知道兒子要去辦正事,但眼神里還是充滿了擔憂和不舍。

  「辰子,進山小心點,給你師父問好。」王秀蘭替兒子整理了一下衣領,粗糙的手掌帶著溫暖,「趙師父讓你進城,是盼著你好。到了城裡……要本分做事,別惹事,但也別怕事。」

  「娘,我知道。」衛辰看著母親眼角的皺紋和鬢邊的白髮,心中微酸,語氣卻異常堅定,「您放心,兒子心裡有數。等我安頓好了,就接您去城裡享福。」

  「娘在村里挺好,只要你平平安安的……」王秀蘭沒有多說,只是把那個裝著二合面的布袋子塞進衛辰手裡,「快去吧,別讓你師父等急了。」

  衛辰不再多言,背上布袋子,大步流星地出了門,朝著村後莽莽的西山走去。陽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

  山路崎嶇,林木漸深。衛辰腳步輕快,十斤麵粉的重量對他而言輕若無物。他熟門熟路,專挑人跡罕至的小道,速度極快。大約四五里地後,翻過一道山樑,前方出現一片向陽的山坳。

  山坳里,幾間依著山勢搭建的低矮土坯房映入眼帘。房子很舊,牆皮剝落,露出裡面的土坯和碎石,但整體還算堅固。房前用粗大的原木和荊棘圍起了一個不小的籬笆院。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的籬笆上、屋檐下,甚至旁邊搭起的木架子上,掛滿了各種處理好的動物皮毛:灰褐色的兔皮、色彩斑斕的野雞翎羽、深棕色的獾皮、甚至還有幾張帶著斑點的鹿皮,在陽光下散發著原始而濃烈的氣息。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石和草木灰的味道。

  這裡,就是衛辰的恩師,老獵人趙根生的住處。


  「師父!我來看您了!」衛辰推開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聲音清亮地喊道。

  「吱嘎——」 中間那間土屋的木板門被推開,一個精瘦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趙根生。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年紀,頭髮花白,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臉上刻著風霜的痕跡,但腰杆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得如同鷹隼,沒有絲毫老年人的渾濁。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靛藍色粗布褂子,褲腿扎進厚實的山襪里,腳上一雙磨得發亮的牛皮靴子。此刻他手裡還拿著一塊沾著油的鹿皮,似乎在擦拭著什麼。

  「小皮猴子,嗓門兒還是這麼大!震得我老頭子耳朵嗡嗡的!」趙根生板著臉,語氣帶著嫌棄,但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卻分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衛辰一眼,目光在他背後的布袋子上一掃而過,「又給我送糧食?不是說了我這裡不缺你們那點口糧嗎?」

  他雖然對旁人冷麵冷語,甚至有些孤僻,但對這個天賦異稟、心性堅韌又孝順的徒弟,卻是發自內心的疼愛和看重。這些年,衛辰家裡困難,他沒少讓衛辰往家裡拿肉食。

  衛辰笑嘻嘻地把布袋子解下來,放在院裡的石磨盤上:「師父,這是我孝敬您的!二合面,新磨的,蒸窩頭可香了!」

  趙根生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嫌棄的話,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吧,杵在外面當門神呢?」

  衛辰趕緊跟了進去。屋子不大,陳設極其簡陋,卻異常整潔。一張土炕占了一半空間,炕上鋪著厚厚的狼皮褥子。靠牆一張粗糙的原木桌子,兩把同樣粗糙的木凳。

  牆上掛著硬弓、箭囊、幾把形制不同的獵刀,還有一張用木框繃緊的、尚未完全鞣製好的狐狸皮。角落裡堆著硝石、鹽巴和一些曬乾的草藥。空氣中混合著硝皮子的氣味、草藥味和淡淡的菸葉味。

  趙根生示意衛辰坐下,自己則坐到炕沿上,拿起一個銅煙鍋,慢條斯理地往裡塞著菸絲。衛辰也沒客氣,自己倒了碗涼開水,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說吧,小皮猴,這次又惹了啥麻煩,要老頭子給你兜著?」趙根生點著煙鍋,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濃白的煙霧,眯著眼睛看向衛辰。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徒弟了,平時練功打獵勤快得很,但每次背著糧食來,多半是有事。

  衛辰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師父,是這麼回事……」他把用野豬換軋鋼廠工作的事情,以及需要借用師父的名義打掩護的緣由,原原本本、詳詳細細地說了一遍。

  包括如何遇到許大茂,如何與李副廠長搭上線,下午三點在廢棄哨所交接,以及需要師父統一口徑說野豬是他用陷阱套住養著的等等。

  趙根生安靜地聽著,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臉上的皺紋如同刀刻般深刻。

  直到衛辰說完,他才在炕沿上磕了磕菸灰,聲音沙啞卻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 「知道了。」 語氣平淡,仿佛衛辰說的只是今天天氣如何。

  他抬眼,銳利的目光穿透煙霧,落在衛辰臉上:「你媽和你大伯要是問起,我就說是我套的,讓你去試試看能不能給你換個前程。」

  這事兒對他而言,早已不是第一次了。他教過衛辰功夫,清楚衛辰那身遠超常人的本事,打野豬跟玩兒似的。但衛辰不想讓家裡人擔心,更不想暴露自己的異常,所以總把功勞推到他這個「老獵戶」身上。他理解,也願意為這個視如己出的徒弟擔著。但他不知道的是現在這個徒弟的功夫已經朝著非人的方向發展了。

  「謝謝師父!」衛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

  「謝個屁!」趙根生瞪了他一眼,但眼神是暖的,「吃飯了沒?」

  「還沒呢,師父。」

  「等著!」趙根生起身,動作依舊利落。他走到角落一個蒙著油布的筐子旁,掀開油布,裡面赫然是半扇處理好的、凍得硬邦邦的鹿肉!他麻利地剁下一大塊肋排,又從一個瓦罐里拿出幾個曬乾的菌子和一些醃菜。

  很快,簡陋的灶膛里燃起了火。鐵鍋里熱油滋滋作響,鹿排下鍋,爆發出濃郁的肉香,混合著菌子特有的山野氣息,瞬間充滿了整個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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