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緊急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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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建軍那點小動作,怕是真戳中了韓春明的軟肋——眼見蘇萌竟肯配合他演這齣「醋戲」,這小子,倒真是把心都系在人家身上了。

  蘇曼壓根沒提聯誼會上那檔子事,兩人一路閒聊著物理題和化學方程式,腳步輕快,像踩著課本里的節奏往回走。

  蕭遙一踏進自家院門就挽起袖子開火,鍋鏟翻飛,不多會兒就端出兩盤熱騰騰的硬菜:醬爆腰花、蔥油花生米,油星子還滋滋響著,就等韓春明推門進來。

  韓春明拎著兩瓶二鍋頭跨進門檻,臉上沒什麼波瀾,可眼神發沉。悶頭灌了三杯,才終於鬆了口,聲音有點啞:「蕭遙,你說……我是不是特窩囊?工作還是托你張羅的;程建軍呢?自己端鐵飯碗,手指頭一碰琴鍵,叮咚叮咚就勾得人心裡發顫。」

  他垂著眼,眉頭擰成個結。

  蕭遙沒接話,反倒端起酒杯晃了晃:「春明,劉邦打天下前是亭長,朱元璋討飯時連碗餿粥都搶不上——你猜他們當年照鏡子,覺得自己配不配?」

  「拉倒吧!我哪敢跟皇上比?」韓春明苦笑,「我就想聽你一句實話——你覺得我,到底行不行?」

  「你爹走得早,你媽一人扛起五張嘴,冬夜納鞋底納到手指裂口出血;程建軍爸媽健在,家裡暖炕熱湯供著他長大——起點本就不一樣。你呢?爽利、仗義、朋友有難第一個撲上去,這份熱腸,他程建軍這輩子都焐不熱。可你也得承認,嘴上沒閘門,三句不離『哎喲』『嗐呀』,得罪人還不自知。至於程建軍?心思歪,路不正,跟你根本不是一條道上的車,壓根跑不到一個站台去。」

  「蘇萌的事更不用愁——瞎子都看得出來她眼裡只裝得下你。你不過是看他彈琴逗她笑,心裡泛酸水罷了。鋼琴?真想學,三天就能扒拉出《小星星》。想登台?我陪你練,手把手教,不信你彈不出調子來。」

  「別老琢磨『配不配』這三個字。蘇萌現在要什麼?無非是對象單位響亮、穿得體面、出門能挺直腰杆子。等結了婚,孩子一落地,她盼的早變成你能多掙點、少加班、孩子少跑醫院——女人的心思,向來是隨著日子往前滾的。」

  「往後約會,襯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皮鞋擦亮,頭髮梳順。我這兒還有幾張布票,你別總穿那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衫。哪個姑娘不想牽著個亮眼的男人走在街上?誰不盼著自己的人,一露面就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你打小跟我一塊兒掏鳥窩、偷西瓜、蹲胡同口看大戲,我還能不了解你?你骨頭裡有股勁兒,只是還沒撞上那扇門。現在,聽明白了嗎?」

  韓春明盯著酒杯里晃動的光,半晌才抬眼:「那……她為啥答應程建軍,還給他唱歌?」

  蕭遙一笑:「我要說,她那首歌,壓根就是唱給你聽的呢?——就想讓全場人都知道:韓春明的對象,嗓音這麼亮、颱風這麼穩、人這麼招人疼,你信不信?」

  「你在台上講起話來風風火火,她怕你朋友多、眼光雜,一不留神被別的姑娘勾走了魂。亮一亮自己的本事,讓你看看她有多好,這錯嗎?」

  話音未落,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蘇萌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半袋蘋果,耳朵早紅透了,眼睛卻亮得驚人。原來她回來撞見這一幕,悄悄貼在門邊聽了許久,越聽心越燙。尤其那句「哪個姑娘不想牽著個亮眼的男人」,像根細線,一下拽住了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她幾步走進來,把蘋果往桌上一放,直視著韓春明:「春明,對不起……我真沒想到,唱首歌,把你傷得這麼深。以後不管大小事,我都先問你意見,好不好?你別憋著了。」

  韓春明撓撓後腦勺,耳根子也燒了起來:「該道歉的是我……是我太小氣,太愛瞎琢磨。」

  他忽然就懂了——蕭遙沒猜錯。蘇萌心裡裝的,從來就只有他這個人,跟琴聲無關,跟工資條無關,跟任何外在東西都無關。

  「酒還喝不喝?再不舉杯,我這桌好菜涼了,倒成了專餵狗糧的席面。」蕭遙笑著端起杯子。

  兩人一愣,韓春明撓頭:「啥……狗糧?」

  「咳,下回再跟你掰扯。」蕭遙擺擺手,「這瓶,你給師傅帶去。」

  一場風波,就這麼被蕭遙三言兩語化開了。兩人相視一笑,芥蒂盡消。

  如今韓春明在後勤部當幹事,編制在冊,身份穩當。換身乾淨衣裳、理個精神短髮,整個人立馬透出股利落勁兒,比從前強太多。

  經此一事,程建軍和韓春明徹底斷了往來。路上遇見,一個低頭看鞋尖,一個扭頭望天,活像兩片擦肩而過的雲,連影子都不肯重疊。


  韓春明又常往破爛侯那兒跑,雖仍買不下一件古董,但隔著玻璃櫃看那些青花瓷、老銅鏡、紫檀匣子,心裡就踏實。一來二去,倒跟這位老江湖成了忘年交,茶沒少喝,話沒白聊。

  韓家這天開了場「緊急會議」。

  「五子進義利食品廠,後來調到製衣廠,算起來也幹了小半年。可這錢怎麼總不見剩?月月光不說,還找鄰居借過兩次……」韓母搓著圍裙角,眉頭鎖得死緊,「我怕他沾上什麼不該沾的東西……」

  話剛說到一半,院門外「嘎吱」一聲響——韓春明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待會兒誰也不許幫他圓場!」大哥韓春松拍了下桌子,「今兒必須問清楚!」

  韓春明剛把車子靠牆停穩,一掀帘子邁進屋,就見全家六雙眼睛齊刷刷盯過來,像六盞探照燈。

  「喲,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咧嘴一笑,想往板凳上坐。

  沒人搭腔。

  「過來。」韓春松下巴一揚。

  韓春明剛挪半步。

  「站著說。」韓春松板起臉,「你工資都花哪兒去了?」

  「花啦!」他攤攤手,一臉坦蕩,「吃喝拉撒睡,全在這兒呢。」

  「聽說你一個月三十八塊五?咱家七口人一個月口糧才多少?你一張嘴,就『花啦』?」韓春松皺眉。

  「媽——您瞅我哥這架勢!」韓春明立刻轉頭求援。

  「今兒誰都救不了你。」韓春松作勢擼袖子。

  大姐韓春雪一把按住他胳膊:「說好不動手的!」

  「不動手?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兒,你不動手能撬出半句實話?」韓春松瞪著弟弟。

  韓春明清清嗓子,挺直腰板,聲音平穩得像念廣播稿:「因為……我在處對象。食品廠的蔡曉麗,蘇萌的同學,上個月在廠里認識的。」

  蔡曉麗此刻正坐在廠門口啃冰棍,渾然不知自己已替人背了口天大的黑鍋。

  「對了媽,」韓春明突然一拍腦袋,「我差點忘了——今天約了蔡曉麗,中山影院,兩點場,《英雄兒女》!」

  韓母一聽「有對象」三個字,眉梢立刻往上一揚,嘴角都翹到了耳根:「快去快去!可別讓人家姑娘在那兒乾等。」

  「媽——我大哥正堵著我問話呢!」韓春明拖著長音,嘴撅得能掛油瓶。

  「天大的事,也大不過這個!」韓母斬釘截鐵,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韓春明頓時像踩了彈簧,轉身就蹽出門去。蘇萌恰巧掀帘子進來,連喚兩聲他頭都不回,一把抄起自行車就往院門口猛衝。蘇萌拔腿就追,裙角都被風掀了起來。

  韓家屋裡,三位娘兒們已湊在一塊兒嘀咕開了。

  「媽,該不會就是上次春明為她偷麵包那姑娘吧?」老二韓春燕壓低嗓子問。

  「八九不離十。啥時候領回來瞅瞅,咱也好好認認人。」韓母笑得眼角堆起細紋,手裡還捏著半塊剛蒸好的棗糕。

  「包在我身上!」韓春雪一拍大腿,乾脆利落。

  「誰我都認,只要不是這院子裡的就行。要真處上對象,花那點錢,說得過去。」韓春松叼著根牙籤,慢悠悠接話。

  「人沒歪,比啥都強。」韓母輕輕嘆了口氣,手裡的棗糕掰開一半,遞給了春燕。

  胡同口

  「春明你蹽這麼急幹啥?」蘇萌氣還沒喘勻,就追上來問。

  「嗐!大哥盯我工資條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我隨口扯了個由頭,腳底抹油就蹽了。」韓春明邊擦汗邊笑。

  「我跟我爸攤牌了——你現在是正式編制的幹事,往後升職那是板上釘釘的事!爸媽沒吭聲,等於點了頭;就我奶奶有點擰巴,不過不怕,我慢慢哄。」蘇萌眼睛亮晶晶的,話里裹著一股藏不住的甜勁兒。

  韓春明這身份,真給蘇萌撐起了腰杆子:有編制、有奔頭、說話也響亮,比胡同里大多數同齡人穩當多了。

  「咦?你這身行頭……打哪兒淘換來的?」蘇萌忽地停步,上下打量——中山裝挺括,的確良襯衫白得晃眼,黑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整個人精神得像剛從畫報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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