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四合院裡的私房菜館,專供講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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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著里於秋花雙目失明,孩子們在她跟前個個裝乖扮巧,她也不願添麻煩,終日閉門織布,經緯間全是無聲的忍耐。

  如今她眼睛亮堂了,今天這事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醒她:文達還小,骨頭軟,能掰正;文濤已能自食其力,若肯改,兄弟姐妹自然伸手拉一把;若執意歪斜?那就別怪沒人扶。

  她把鼓囊囊的布袋塞進文達懷裡,牽著他原路折返,專挑人多的巷口走,故意讓他被左鄰右舍的目光釘在路中央,一點點碾碎那點浮在臉上的驕矜。

  一進院門,她挽袖生火做飯。不多時,何文濤踏著晚霞推門而入。

  飯菜剛擺上八仙桌,她沒招呼大兒子動筷——廠里包三餐,他餓不著。

  「往後零花錢,拿你撿瓶子換的錢買糖吃。」她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臘肉,穩穩放進自己碗裡,「媽一分錢都不會再掏。至於合不合胃口?」她瞥了眼文達碗裡泛黃的玉米糊和焯水野菜,「吃下去,嚼爛了咽——你大姐送來的肉,我留著看誰真懂事。」

  文達胃裡翻江倒海,喉頭直泛酸水,卻死死低著頭,一小勺一小勺舀著糊糊,像在吞沙礫。

  何文濤二話不說,抄起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褂子,端著搪瓷盆就衝出院子,在井台邊搓洗起來——母親不是嚇唬人。大姐那邊鐵了心不管,今早在廠門口撞見李建斌,人家眼皮都沒抬一下。

  何文慧早放了話:不許插手。李建斌更懶得搭理他。

  ……

  劉洪昌正蹲在沙坑邊,兩手沾滿濕泥,陪著兩個娃堆城堡,嘴裡還哼著荒腔走板的調子:「四塊五的妞,五塊六的樓……」

  四合院後院早被他搗鼓成了兒童樂園:鞦韆架刷成天藍色,蹺蹺板底下墊著橡膠墊,沙坑邊圍著矮木柵欄,連小木馬都雕出了鬃毛紋理,滑梯更是打磨得溜光水滑。

  楊麥香為此念叨了半個月:「我帶孩子那會兒,你連個搖鈴都不買!輪到你自己帶,倒變出花來了?累癱了往躺椅上一癱,給孩子扔張涼蓆睡地上——懶勁兒都傳染給娃了!」

  「你不干,倒怪起我來?」劉洪昌頭也不抬,「我這是給她們攢點童年的甜味兒!行了行了,快去廠里報到吧!」

  「你剛唱的『四塊五的妞』是哪門子歌?現在誰還信三塊五的磚瓦房?你怕不是日頭曬傻了!」楊麥香皺著鼻子湊近。

  「藝術這東西,你懂個瓢!」他拍掉手上的沙,臉不紅心不跳,「當年我要是沒逃課去河邊練嗓子,早站上首都音樂廳了!」

  「還藝術?你跟娃刨沙子刨丟魂了吧!」楊麥香笑著抱起劉欣欣,「親一口我的小寶貝!」她吧唧一口印在女兒額頭上,拎起皮包噔噔噔出了門。

  她前腳剛走,劉運昌後腳就跨進院門,邊走邊嚷:「洪昌,人齊了!先拿哥新買的那套四合院練手——做漂亮了,咱就拿它當活招牌!」

  他咧嘴笑著,露出兩排白牙。

  「喲,敢情是想白嫖裝修啊?」劉洪昌斜睨他一眼,「說得比唱得還好聽。」

  「我容易嗎?剛捂熱乎的房子就交給你折騰!」劉運昌拍拍弟弟肩膀,「這叫信任,懂不懂?謝字不用說了,記心裡!」

  兩人勾肩搭背往外走。王翠蘭牽著倆孫子晃進後院,朝沙坑喊:「欣欣——帶弟弟們玩去!」轉頭又朝大門方向揚聲喊:「把門鎖嚴實嘍!我可不想回頭找人!」

  話音未落,大門「咔噠」一聲落了鎖。

  街上擺攤的多了,年輕人愛逛新潮門面,可這行當還是塊沒人啃的硬骨頭,誰摸不清門道,只好乾瞪眼。

  劉洪昌本想先接幾單臨街鋪面試試水,劉運昌偏要拿他剛入手的四合院開刀——風馬牛不相及的事,可拗不過這位大哥,只得認栽。

  到了那處青磚灰瓦的新宅,劉洪昌抬眼一看:幾個工人蹲在影壁牆下抽菸,菸頭明明滅滅,像幾粒將熄的星火。就這麼幾個人,工期掐著指頭算,猴年馬月才能見著模樣。

  「誰是這兒的主事人?」劉洪昌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繞彎的勁兒。

  一位鬢角花白的老匠人緩步上前,袖口還沾著未乾的桐油印子。

  劉洪昌指了指頭頂雜亂垂落的電線:「咱們裝修,圖的是氣韻,不是堆砌。這些線纜像纏了三十年的舊蛛網,肯定得收整——先用厚實的松木長盒嵌進牆裡,再把線理順塞進去,蓋板一扣,嚴絲合縫。所有木牆面統一上底漆、罩面漆,順手就把盒子也刷亮了;木地板得打三遍清漆,透出木紋本色,踩上去光潤不滑腳。地磚該換的換,該磨的磨,池子清淤、洗石、重砌邊沿;亭子瓦片裂的揭掉,翹的壓平,斷的補全,最後全院統刷一道深栗色防潮漆。」


  他邊走邊說,腳步停在影壁前,語氣沉了些:「四合院的筋骨不能動,一磚一瓦都得留著老味道。只有新起的門面房和臨街鋪面,才能放開手腳做文章。」

  話音剛落,他就轉身去找大哥劉運昌——這邊的木料、漆料、瓦片,全得自己盯緊採買。自家那座老院子?先擱著吧,等這頭穩住了再說。

  事情安排妥當,劉洪昌便匆匆返家。照他盤算,快則四十天,慢也不過六七十天,整個院子就能煥然一新。

  一個月眨眼就過。

  文濤今天領到了第一份工資。攥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站在廠門口,他忽然想起去年蹲在磚窯旁啃冷饃的日子——原來錢不是掙來的,是熬出來的、摳出來的、一點一點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早想跳槽去劉洪昌的餐館,可沒熟人引薦,人家連後廚的門檻都不讓跨。聽說那邊剛上崗的小工,月入五十起步,就干端盤子、擦桌子的活兒。

  楊麥香帶著省城施工隊站在空地上,手裡捏著劉洪昌親手畫的設計草圖:宴會廳四層高,首層五百平米,只求敞亮通透;一棟三層辦公樓,兩棟三層員工宿舍;廚房設在五樓,配了升降傳菜梯——熱菜出爐,三秒直達婚宴大廳。

  劉家餐館要在這片空地上建起新主場,以後十場婚宴齊開,互不擾、各自歡。新館緊挨著老鋪擴建,等兩邊落成,原先租用的臨街鋪面就騰出來,改作四合院裡的私房菜館,專供講究人。

  劉洪昌前後跑了二十多趟,才拿下正府批文。如今工地遍地開花,施工隊排期緊得像擰著發條。

  他最近腳不沾地:一頭盯著打樁澆築的新樓,一頭守著灶火不熄的老店。原本邀了六子和後墩子合夥,兩人笑著擺手推了——自家攤子都忙不過來,眼下掙的錢,夠一家老小熱湯熱飯,圖個踏實。

  後墩子的早餐鋪已開到三家,六子的麵館也穩穩撐起兩家,日子過得細水長流,暖意融融。

  轉眼就到了1990年。

  清晨,劉家兄妹在楊麥香的吼聲里不情不願爬起來。

  「我上輩子欠你們劉家的?伺候完大的,還得哄小的!上學跟催命似的,非得老娘喊三遍才睜眼?你們是替我念書?」她一邊數落,一邊甩給倆孩子一塊錢,盯著他們扒完兩個素包子,跨上那輛漆皮微掉的女式二八車,風風火火出了院門。

  劉洪昌跟倆侄子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接腔——真嗆一句,這天准得被嘮叨到月亮爬上屋脊。

  「小熙、欣欣,上學去嘍!」文鵬、文浩背著洗得發白的藍布書包闖進來,脆生生喊了聲「二叔早」,四隻小手一牽,撒腿就跑。一二年級的孩子像四隻剛出籠的小雀,走路不用腳掌,專愛踮著腳尖蹦,一不留神就竄出院門不見了。

  劉運昌慢悠悠吃完早飯才踱過來,拽上劉洪昌往裝飾公司走。這支隊伍跟著兄弟倆幹了幾年,從三五個泥瓦匠的小班子,硬是做成省里都點名請去畫圖、監工的行家裡手。

  楊麥香剛邁進婚慶公司大門,何文遠就迎上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西裝,手裡夾著牛皮紙文件夾,頭髮一絲不亂。

  「楊總,這是省城分公司的季度帳目。」她雙手遞上報表。

  楊麥香掃了幾眼,點頭道:「行,下午你飛一趟省城,那邊全權交給你。」

  話音未落,兩人並肩進了辦公室,腳步乾脆,背影挺括。

  何文遠畢業分配進學校,第二個月就辭職回了家。四十塊的鐵飯碗,她沒攥住——比起講台上的粉筆灰,她更戀著楊麥香身邊那份滾燙的奔忙勁兒。

  進公司第一天,就被楊麥香帶在身邊,一步不離。

  ……

  兩年前,何文遠實習首月就領了五百塊。她揣著錢回家,於秋花當場愣住,手裡的擀麵杖差點掉地上。當初女兒扔了教師編制,於秋花氣得三天沒跟她說整話——那可是砸不爛的鐵飯碗啊!

  可何文遠眼神亮得灼人,於秋花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把擀麵杖往案板上重重一磕:「閨女大了,心野了,由她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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