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蘇瑜更難得的是懂分寸、會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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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請客的帳,蘇瑜徑直跟服務員結清,沒掏糧票,直接掛進單位內部供應帳里。廚房十幾號人齊動手,炒燉蒸煮忙活一通,整出一桌熱氣騰騰的硬菜。大夥吃得額頭冒汗、筷子不停,蘇瑜要趕著回家,沒人硬勸酒——可他在供銷社順手拎回幾瓶散裝白酒擱在桌上:待客無酒,像唱戲缺鑼鼓,總歸少了點勁兒。

  等蘇瑜一走,張義書笑著點頭:「蘇瑜這同志,靠得住!手腳麻利、心裡有數,更難得的是懂分寸、會處事。」

  眾人紛紛應和,眼神里全是認同——人家怎麼做事,大夥眼睛都亮著呢。

  張義書抬手舉杯:「往後多照應,一起把活干漂亮。」

  滿屋碰杯聲清脆響亮,笑聲跟著酒香一塊兒升騰起來。

  蘇瑜順手在廚房炒了個青椒肉絲帶上,錢早付了,還特意向同事解釋清楚:不是小氣捨不得分,是家裡正打家具,媳婦灶上功夫還在練,怕端不上檯面,反惹人笑話。

  自行車剛拐進村口,劉岩已站在老槐樹下翹首張望。蘇瑜朝他一招手,后座一讓,兩人風風火火往家奔。

  剛踏進院門,眼前一亮:三扇木門、兩隻立櫃已齊整擺好,木香混著刨花味兒撲鼻而來,床板正在上榫卯,木匠王叔正彎腰鑿著。

  蘇瑜把菜遞過去:「玉蘭,快盛碗裡去。天擦黑了,王叔收工吃飯吧。」

  王叔抹了把汗,爽快應道:「中!聽你的!」

  中午那頓,父子倆啃得滿嘴流油——一斤多五花肉,三人掃得盤底發亮。見蕭玉蘭邊夾菜邊笑,臉上沒一絲勉強,兩人幹活時肩膀都輕快三分:主人家真高興,才叫吃出了人情味兒;要是吃著肉還瞅著臉色,那可比嚼樹皮還硌牙。

  此刻再看桌上油亮亮的紅燒肉,父子倆交換了個眼神,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驚訝:晌午剛造了一頓肉,晚上又是一盤?這日子,甜得像偷喝了蜜!

  蕭玉蘭把酒瓶推過去:「王叔,這是蘇瑜特意從供銷社給您捎的。」三人圍坐,酒杯一碰,話頭就熱了起來,邊喝邊聊,筷頭不停。

  飯後蘇瑜招呼劉岩往山上走,蘇江一聽,鞋帶都沒繫緊就蹽著腿追上來,一路直奔山藥地。

  蘇瑜蹲下撥開浮土,指著壟溝說:「這玩意兒你們幫著挖,工錢、餅子、騎車兩小時——三樣隨挑,自己拿主意。」

  倆人二話不說抄起鋤頭就開干,嘴裡還嘀咕:「餅要,車也要!大不了少拿一個餅嘛!」

  干到天幕徹底黑透,蘇瑜打著手電,光柱在山路上晃成一道銀線。他背著兩大筐山藥,步子沉卻穩,一步步踩著月影往家挪。

  「親兄弟明算帳。」他掏出桿秤,「山藥我按五分一斤收,以後你們自己挖,我下班回來照單全收——但只收你倆的,我自家都吃不完。」

  頓了頓,他又補一句:「想多掙,還是得靠真金白銀。」

  兩人一聽「能掙錢」,眼睛刷地亮了,比看見臘肉還精神:「哥,你比親哥還親!」

  稱完一過數,每人八十斤。蘇瑜摸出四塊錢塞進他們手裡,揮揮手:「回吧!」

  兩人一步三回頭,目光黏在院門口那輛鋥亮的舊自行車上,捨不得挪開。

  蘇瑜心裡有數:黑市雜貨鋪賣一斤才一毛五,自己收五分,留點薄利圖個長久——真當活菩薩,反倒讓人起疑。

  山藥挖完還有葛根,趕在過年前三個月,倆小子攢下百把塊不成問題。開學前兜里揣著幾十塊零花錢,妥妥的小財主起步!

  蕭玉蘭看著滿院木料,忽地皺眉:「三哥,咱們不是要搬進城嗎?這些家具搬起來不得累死人?」

  蘇瑜笑:「城裡木料貴、師傅少、工價高,咱在這兒做,省下一半錢。再說運輸隊一輛拖拉機全包圓,我早跟隊長說好了——你啊,安心養胎,別操心這些『硬骨頭』。」

  蕭玉蘭抿嘴一笑:「行,還是三哥腦子靈。」

  「快去歇著,我洗山藥。」蘇瑜捲起袖子,轉身進了院子。

  蕭玉蘭挽起褲腳,拎桶提水跟了過去。

  ……

  這天傍晚,蘇瑜拐進供銷社——答應牛棚幾位師傅代買些日用,還得順路去郵政所取七個包裹。

  火柴:兩分一盒。

  食鹽:一毛三分一斤。

  醬油:兩毛一斤。

  食醋:八分一斤。


  都是家家戶戶離不了的乾貨,蘇瑜每樣拎三斤,扎紮實實捆上車后座,才蹬車往郵政所去。七個包裹摞得比人還高,他一路慢騎,路過小樹林時悄悄卸下全塞進空間——村里人多眼雜,有些事,捂嚴實了才叫穩妥。

  二十來天工夫,劉岩和蘇江攥著一百六十多塊錢,樂得睡不著。兩人直奔修車鋪,淘換一輛掉漆的舊車,五十塊拿下;輪胎、鏈條、剎車片又砸進去四十塊,再翻新調試,一百塊整,一輛能跑能顛的「鐵馬」到手。兩人約定:輪著騎,一人一天。

  蘇瑜瞧著直搖頭——要是有人問錢從哪兒來,倆小子立馬啞火。好在車子夠舊、夠糙,沒人多問;一個是支書家的種,一個是隊長家的侄,誰吃飽了撐的去查輛破車?可家裡不依啊!劉岩被老爹揪著耳朵按在門檻上狠揍,最後扛不住,咬牙編出個故事:「抓了頭野豬,跟修車師傅換的!」——這話倆人早路上就對好口徑,非被打得哭爹喊娘,絕不開口。

  車一回家,立馬被徵用:劉支書學車摔得鼻青臉腫,劉岩在一旁扶把、遞水、賠笑臉,連大氣都不敢喘;蘇江家老爺子天天騎著去鎮上趕集。倆人只好縮回山里苦挖葛根,琢磨著往後動靜得再小點兒。

  這天蘇瑜剛進村,就見劉支書正歪歪扭扭騎在車上,車把亂晃,劉岩繃著臉在旁邊托著后座,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句牢騷也不敢冒。

  路邊早圍了一圈人,指指點點笑得前仰後合。

  後來王桂芬和劉支書兩家坐下來合計,乾脆定了個折中法:車不退、也不買斷,算兩家合夥置辦的,輪流用,一個月一換。誰想單買?另一家立刻拍桌子——這車可是「功臣」,誰捨得放手?這法子,最熨帖。

  其實劉支書早把這倆人撈錢的門道摸得一清二楚——成天撂下農活往山里鑽,真當他眼瞎耳聾?可蘇瑜主動拉兒子一把,他樂得裝糊塗,畢竟兒子沒吃虧,反而日日進帳。那點小金庫漲了多少,他心裡有數;王桂芬更不用說,小四藏東西再隱蔽,也逃不過她眼皮子底下。既然有條來錢的路子,總比兩手空空強,兩家心照不宣,誰也不捅破那層窗戶紙。

  剩下的三十塊,王桂芬麻利地張羅著給老大老二訂了親事;而劉岩手裡的錢,被他媽當場收繳,半點沒留情面。

  劉母:「你跟蘇江一天刨多少斤?」

  劉岩:「大概八十斤吧。」

  劉母:「明兒我不出工,跟你們一塊上山。」

  劉岩:「不行,三哥講好了只收咱倆,旁人一概不搭理。」

  劉母:「你咋這麼死腦筋?我替你挖,你拿去交差,我露面不就完了?」

  劉岩:「我得先問下蘇江。」

  劉母:「問啥問!王桂芬明天也幫蘇江干,你們手腳太毛躁——再看蘇瑜,東西啥時候出手的,誰曉得?他家能囤上千斤?屋裡放得下?」

  見劉岩低頭不吭聲,她頓了頓,語氣緩下來:

  「兒啊,人家肯帶你,是福氣。這事捂得嚴實,知道的人沒幾個。蘇瑜這孩子,不是池中物,跟著他,總比蹲家裡刨黃土強。往後多走動,別生分。」

  劉岩點點頭:「嗯。」

  王桂芬屋裡,蘇江正賭氣躺著,被子蒙到脖根,一副天塌了的模樣。幹了二十天,竹籃打水一場空,心裡堵得慌。

  王桂芬拍了下床沿:「氣啥?老大老二成了家,家裡就剩咱娘仨和老五。我給你留了五十塊,等你讀書用——你掙的、我掙的,將來還不都是你的?哭喪著臉給誰看?」

  蘇江把被子裹得更緊,一聲不吭,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王桂芬嘆口氣,湊近了些:「行了,明兒媽幫你干,多掙點,放心,心尖兒上的人,還能虧待你?」

  蘇江悶悶地冒出一句:「你可別去,三哥見了准不高興。」

  王桂芬一揚眉:「我去瞅他幹啥?我挖,你去賣,這總行了吧?」

  蘇瑜回到家,算算這些日子從兩人手上攢下的錢,早夠在城裡買套小房了。可眼下沒人肯賣,只能等轉正後申請宅基地自建——眼下分的那間屋,巴掌大點兒,連轉身都費勁。

  他還專程去山坳里探了趟底,再往裡深挖,頂多撐十來天。

  今早在郵局門口,撞見不少知青排隊寄包裹,打開一查,全是臘肉野味。郵局的人掃一眼,也不細究來路,只管蓋章封包往外發。

  劉梅一口氣寄了八隻野雞、不到十斤肉,剩下一點留著過年前吃光。再熬一個月,就能回城過年了——每年二十五天假期,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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