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手藝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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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含在嘴裡細細嚼了嚼,眼睛一亮,點頭道:「全要了!怎麼賣?」

  「供銷社兩塊二一斤,還得搭糧票;我這個不收票,味道還更香,照樣兩塊二。」

  「成!包起來,稱准嘍。」

  蘇瑜掏出隨身小秤,手起秤落,五斤整。女子借旁邊攤子的秤覆核一遍,滿意地數出十一塊錢遞過來。

  「下次還有記得來啊?明天還在這兒?」

  「不一定,忙起來顧不上。」

  「行吧,碰上了再說。」

  蘇瑜在黑市采齊所需原料,又給蕭玉蘭捎了半斤肥瘦相間的豬肉,這才往家返。

  知青院正忙著晾曬葡萄乾,院牆高,外頭根本瞧不見裡頭動靜。早前丟過幾回東西,跟村里鬧得臉紅脖子粗,如今村民路過都繞著走,生怕沾上晦氣。

  劉梅迎面攔住他,笑盈盈攀談起來。她說,全村就蘇瑜跟知青說話不端架子,也不嫌他們笨手笨腳、干農活像踩棉花。

  她還提過想寄點土產回家孝敬父母——家裡老二,大姐頂了母親的崗位,倆小的還在念書,唯獨她被「最該下鄉」的理由推了出來。爹娘心疼,每月塞不少東西來,她總惦記著回點心意。

  蘇瑜問:「套野雞會不?野豬夾子敢不敢下?」

  劉梅直搖頭:「不會。你幫我們弄點?我們出錢。」

  「教可以,錢不能收——風言風語傳出去難聽。這樣,你挑幾個信得過的,明早六點,到我摘葡萄那片坡上等。我手把手教你們設套、燻肉、風乾,打包寄回去不費勁。眼下誰家不是缺肉?想好了,明早別遲到。」

  劉梅連連點頭:「成!這是咱們湊的工業票換的電筒,謝你教我們做葡萄乾。」

  「好,過幾天還有更實在的活兒教你們——真到了糧食緊巴的時候,那手藝能救命。人不用多,靠譜就行。」

  「明早見!」

  「回頭見。」

  這些人遲早要回城,眼下處成朋友不吃虧。世事難料,今天遞一碗水,說不定哪天就有人替你扛一袋米。人脈不是堆出來的,是細水長流攢下的——誰家底子厚、家教嚴,往往話不多,做事卻穩。

  蘇瑜回到家,蘇芸正坐在門檻上等,心懸在嗓子眼,生怕做出來沒人要。

  見他進門,她蹭地站起來,急急迎上去:「三哥,咋樣?有人問不?」

  她連「賣沒賣完」都不敢問,只盼著有人肯伸手。

  蘇瑜笑著晃了晃手裡的錢:「搶著要呢!結果被個闊綽的主兒一口氣包圓了。喏,三塊錢,本錢五塊,淨賺六塊,咱倆平分。」

  蘇芸長舒一口氣,咧嘴笑了:「謝謝三哥!材料買回來了沒?我這就動手!」

  「早備好了。還給你嫂子買了肉,今晚咱在家吃頓好的——慶賀頭一回聯手,旗開得勝!」

  「太好了!謝謝三哥!」

  「謝啥?自家兄妹。以前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你不偷偷塞窩頭給我?」

  「不提啦!往後咱兄妹倆齊心,多掙些,日子才能一天天亮堂起來。」

  蕭玉蘭接過肉,轉身就往灶台邊走;蘇芸麻利翻出原料,淘洗切配,飯一上桌就能開干。

  「今兒汪姨病得厲害,沒錢去衛生所……唉,這麼大歲數,遭這罪。」

  「牛棚那邊?」

  蘇芸默默點頭,眉間壓著一層愁。

  蘇瑜頓了頓:「待會兒我去瞅瞅。能搭把手就搭一把。」

  「小心些,別讓人撞見。」

  「放心,我心裡有譜。」

  飯畢天已墨黑,蘇芸揉好最後一塊糕點,打著火把往家走。蘇瑜把電筒遞過去,她擺擺手不要——怕吳蘭花看見了強占去,再不歸還。

  蘇瑜摸黑出了門,兜里揣著供銷社沒吃完的餅,悄無聲息摸向牛棚。那裡住了十二口人,三個還是娃娃。這年頭是非難辨,他不想跟村里硬碰,只要不露面,便無人知曉。

  他輕輕叩了叩門。四間茅屋擠著住,裡頭靜得嚇人。

  敲門聲一響,屋裡頓時一顫——除了來訓話的,幾乎沒人登門。眾人屏息縮在角落,李老頭嘆了口氣,還是拄著棍子起身開了門:躲不過,不如坦蕩些。

  昏暗中,他眯眼打量眼前這個年輕人,拎著個布包,看不清臉。


  「同志,您找誰?」

  「老爺子,前陣子借您搪瓷缸喝水的,忘啦?給您帶點吃的,聽說有人病了,這點錢先墊著用。」

  李老頭嘴唇動了動,話卡在喉嚨里。

  蘇瑜把布包和十塊錢往他手裡一塞:「別謝,也別記。當我沒來過。有事,夜裡摸到我家後院敲三下——輕點兒,別驚動旁人。」

  蘇瑜把包裹塞進他掌心,轉身便朝家的方向走去。這兒的人,頂多再待兩年就得陸續返城——人脈早紮下了根,實力更不用提。往後若能搭上線,那便是活生生的情分;把這份情誼經營得妥帖,比掙多少工分都實在。

  屋外的響動驚動了隔壁幾戶,大伙兒紛紛披衣起身,圍攏到李老頭門前,想瞧瞧出了什麼狀況。

  一位中年男人牽著三個孩子推門進來:「李教授,剛才怎麼回事?」

  如今四下無人,大家仍習慣沿用從前單位里的稱呼。

  ……

  見眾人全沒了睡意,眼巴巴等著聽原委,李教授心裡一熱——原來大伙兒是真惦記自己。同住這方小院,朝夕相處、守望相助,早已親得像一家人。

  他解開布袋,一件件往外掏:雪白的豬油塊、褪了色的感冒藥盒、紅花油瓶子泛著微光、半壇清亮菜油、摞得齊整的大餅、幾支鋼筆、一沓信紙,還有沉甸甸的玉米面。

  汪斌脫口而出:「這……打哪兒來的?」

  太久沒見過這些物件了,連呼吸都頓住了。

  李教授聲音輕緩:「前兩天老伴病得厲害,米湯都咽不下。我硬著頭皮,去前面剛分家那小伙子家借了把米——誰知他二話不說,塞給我一罐麥乳精。」

  汪斌點頭——這事他知道。王姨稍好些後,就把剩下的麥乳精勻給了他,讓仨孩子補補身子。

  李教授把十塊錢遞過去:「老許,你先拿著。這是那孩子托我轉交的,明早帶李妍去醫院看看。這孩子心腸軟得像春水,素昧平生卻傾盡所有,古書里說的『雪中送炭』,原來真有其事。」十塊,在眼下可是能換半袋糧的大數。

  他望著老同事枯瘦的手微微發顫,接過了錢。

  「大伙兒分些餅墊墊肚子。豬油務必藏嚴實,炒菜時刮指甲蓋那麼點,就能香透一鍋飯;筆和紙也分一分,想寫信的趁早動筆——我厚著臉皮求那孩子幫咱們寄出去。」

  眾人接過餅和信紙,盤算著明日動筆,托人捎點急需的物什回來。往常誰肯沾他們這個邊?如今有了這少年,日子好像突然透進了一束光。

  蘇瑜天剛蒙蒙亮就背上竹簍上了山。今天教知青們設套——他自己不吃野味,可別人未必嫌棄,比如那肥厚噴香的野豬肉。

  半道上碰見知青院的人,全都齊刷刷到了。這兩天地里沒緊活,大隊長鬆了口准了假;要是趕上雙搶,哪怕燒得迷糊,也得咬牙扛鋤頭下田。

  蘇瑜看他們擰成一股繩,也沒潑冷水。只要自己沒收錢,就不算違規;出了岔子,誰也賴不到他頭上——他只負責教,又沒盯著人交公,更沒親手布過一個陷阱。

  眾人拎著新買的鋤頭,跟著他往密林深處走。

  「這片野豬踩出的蹄印最多,得格外留神。」蘇瑜邊走邊講,「挖個坑,底下密密插滿削尖的竹籤,上面蓋層落葉,再擱幾顆野果當誘餌。旁邊立根新鮮竹竿做記號,免得自家人失足跌進去。」

  話音未落,陷阱已利落地搭好了。

  「別貪多,兩三個夠用。多了反容易誤傷自己人。半個月沒動靜,就填平它。現在改設野雞套——找棵彈性好的小樹當支撐,把套子安在路邊,野雞愛貼著草叢走,不會往路當中飛。糧食撒在套子四周,就成了。」他蹲下身,用手勢比劃野雞撲食、被絆倒的瞬間,動作乾淨利落。

  「記住,只在人跡罕至的地方動手,村口、田埂、曬穀場,一律不許碰。」

  知青們齊聲應諾,拍著胸脯保證照辦。

  不多時,蘇瑜采完最後一筐野果。今年的果子到此為止——太高處攀不上去,留給鳥雀過冬吧。這一籃,正是最後一批果醬的原料。

  再過一個月,泥鰍就鑽進深泥里躲寒,難尋蹤影;眼下卻是獵野豬、套野雞的黃金時節:既非繁殖期,不必擔心幼崽失怙;也非孕季,而它們正忙著囤積脂肪,好熬過寒冬里乾癟的草根與凍土。

  他順路拐到山藥地瞅了一眼,藤蔓完好,沒被拱壞。眼下顧不上管,等忙完這十來天,再好好收拾。

  忽地一聲悽厲嚎叫撕裂山林——蘇瑜心頭一跳,拔腿就往第一個陷阱奔去。

  知青們已圍在坑邊,手足無措。

  「快上樹!」他低喝,「野豬是群居的!」話音未落,人已攀上粗枝。其他人慌忙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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