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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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濱海城,圖西國租界區。

  外灘碼頭上行人如織,有頭戴禮帽,手持文明棍的洋人紳士,也有打著遮陽傘身穿拖地蕾絲花邊長裙的貴夫人。

  紅頭阿三腰間懸掛著警棍沿著堤道巡邏,在烈日下搖頭晃腦互相攀談。

  更多的是從各地來到外灘的窮苦人,在同鄉或牙行的介紹下準備下南洋當豬玀賺錢。

  他們扛著行李大包小包地聚集守在碼頭上,等待輪船停靠。

  石輝、段平、李志丙等一干人等就混在這些勞工中間。

  他們動身的時候,每人身上都帶著兩百多枚銀元,但這些銀元在南洋不流通,需要到錢莊兌換成洋人發行的鷹洋。

  兌換完鷹洋之後,幾人又在外灘附近的小旅館裡住下,每天在碼頭上等待其他兄弟陸續到達。

  等了八九天之後,十三個兄弟最終只到達十個人。

  石輝跟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不再等待,立刻去輪船公司買了船票,等待下午四點的客輪。

  下南洋的輪船船票還是很貴的,作為散客一個人的票需要十八塊大洋,住的是處於中間水平的二等艙。

  實際上就算是特等艙、頭等艙他都能住得起,但石輝沒忘記他們是朝廷欽犯,雖然說租界區不可能有朝廷密探出現,但南下逃難總不能太顯眼。

  買票的時候段平幾人猶豫糾結:「沒必要住二等艙吧,實在是太貴了,竟然要十八塊大洋,下了南洋還有其他地方要用錢。」

  石輝搖頭道:「我覺得不貴,十八塊大洋而已,二等艙兩人一個房間,有獨立床鋪可以休息,伙食也不錯,人總不能沒苦硬吃吧。」

  段平猶豫片刻,說道:「我還是買三等艙吧,能省下十個大洋,將來錢要用在刀刃上。」

  其他的幾個兄弟也選擇了買三等艙,石輝也不好說什麼,畢竟他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摳著活的,能吃苦能受罪。

  跟隨石輝買二等艙的只有李志丙,正好他們兩個同處一個房間,能夠保證私密空間。

  乘客們陸續登上了船艙,隨著汽笛的拉響,船頂上的三個大煙囪冒出了黑煙,客輪緩緩駛離了碼頭,外灘灘頭上的十里洋場的樓房正在緩緩遠離。

  他們看到了起伏的褐色海岸線,輪船的尾流拖曳著波濤駛向大洋。

  勞工們趴在甲板欄杆上遙望故土,心裏面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麼東西。

  「娘啊,兒走啦!」

  他們苦澀地喊出聲,眼窩裡被咸澀的海風吹出了淚水。

  船上的二副龍兆豐領著一群青幫船員往船艙里趕人,手中揮舞著大棒呼喝:「滾回三等艙里去!甲板上不留人!」

  段平和幾個拳民走慢了幾步,船員手中的棍子便掄了過來。

  他一把將棍子給抓住,瞪著眼睛問道:「你幹什麼?怎麼能隨便打人?」

  「呀呵,練家子,我的船上有的是練家子。」二副雙手叉腰冷冷說道:「在我的船上別搞事,給我乖乖地滾到三等艙當豬玀去。」

  「誰是豬玀,我們不是勞工,我們是買了票的!」

  「怎麼著,八塊銀元的票,還想讓我把你當大爺嗎?」

  「有錢你就買特等艙,頭等艙,那才是真大爺。」

  「別看你是練家子,你給我記住,在我的船上,我有九種辦法讓你掉進水裡餵魚。」

  段平還要爭執,但被兄弟們勸住,他們身上還背著朝廷通緝犯的名頭,只好忍下這口氣,跟隨人流進入三等艙。

  這所謂的三等艙幾乎緊挨著船隻的吃水線,被分割成兩個大艙室,窗壁上只有兩個圓形窗口,昏暗得不見天日。

  艙室里時刻散發著潮霉的臭味,僅有一條剛好能容一人通過的過道,兩側都是用竹木腳手架搭成的簡易床,兩米多高的艙室被分割成五層床位,每層不足一尺半,第一層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最上層緊貼著艙頂。

  開飯的時候船員用小車推著一個大鐵盆,裡面攪拌著菜葉子粗糠和霉米,就跟餵豬的豬食似的。

  船員將小車從過道頭推到過道尾,這盆豬食就被人給搶光了,排在後面的人只能餓肚子。

  段平皺起眉頭看著這擠在中間的床位,這三等艙條件也太差了,住的比豬圈都不如,怪不得那些船員們喊他們豬玀。

  在他上鋪的一個光脊背男子嘿嘿笑著說:「知足吧,這就不錯了,咱們下南洋是做苦力的,又不是去享福的。統艙比這條件還差,裡面連床位都沒有,晚上跟羊群似的蜷著膝蓋擠一堆。」

  段平聽他這麼說,心裡稍微好受了些,三等艙好歹有個床位,要是統艙十幾天連膝蓋都伸不直。

  人生在世這點苦算什麼,熬一熬就過去了。

  ……

  吱,

  房間門被推開,李志丙扛著石輝的皮箱和行李走進艙室。

  「唉,小李,志丙,行李我拿。」

  李志丙回頭朝他憨笑:「沒事,石大俠,這點東西我能拿得動。」

  石輝無奈地笑著搖搖頭:「咱都一起下南洋了,你就別石大俠石大俠地叫了。」

  「那我……該叫你什麼?」

  「以後就叫我輝哥吧。」

  「好的,輝哥。」

  石輝負手打量著艙室的布置,進門左右兩張床位,兩尺多寬,七尺長,上面蓋著一層薄褥子,看起來有點髒。

  過道中間是圓形的舷窗,窗外是碧波萬頃的大海,舷窗下面是木桌子,剛好能容納兩人對坐著吃飯。

  石輝滿意地點點頭,二等艙空間不算寬敞,但環境還算雅致,他正好可以趁著海上漂泊的當口,潛心修煉【太玄罡氣真解】,爭取把這門御氣的功法入門。

  有人輕輕敲響了艙室門:「客人,吃飯時間到了。」

  李志丙上前開門,站在門外的是船上的船員,就是剛剛揮舞著大棒打三等艙乘客的那幫人,不過此刻卻顯得非常乖巧。

  石輝坐在床上問:「船上三餐是什麼標準?」

  「早上是牛奶,麵包或烤餅,中午有意面,蛋炒飯和蔥油麵,晚飯有玉米湯,三明治和火腿。」

  石輝差點忘了,這是洋人運營的客輪,當然是以西餐為主,能有蛋炒飯和蔥油麵,就已經是照顧到中夏人的飲食習慣了。

  「您可以到餐廳吃飯,也可以點餐由我們送到船艙,只是需要……」船員彎腰淺淺地笑了一下,脖子上露出蛇紋刺青,看起來應該是幫派成員。

  石輝懂他意思,從懷裡摸出一枚鷹洋,大拇指一彈嗖嗖翻著跟頭飛向船員,船員雙掌拍住,捏起來吹了一下放在耳邊,滿臉享受地點點頭。

  「我這人不喜歡活動,以後三餐就送到艙室里來。」

  「好嘞,聽你的,貴客。」

  船員又把目光投向了李志丙,後者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笑笑:「我還是去餐廳吃吧。」

  「切,」船員輕蔑地哼了一聲,轉身離開了艙房門口。

  李志丙氣得不行,對石輝問道:「這種人,有錢你就是大爺,沒錢連叼都不叼你,你幹嘛給他小費?我可以去餐廳給你端嘛。」

  「沒事,這就是他們賺錢的路子,你去餐廳端等於搶人家飯碗。」

  用完晚飯後,

  石輝安之若素地盤膝坐在床上,將【太玄罡氣真解】打開,裡面的觀想圖是交替摺疊的大頁。

  他已經將功法書中的內容背了個滾瓜爛熟,並按照自己的理解運氣,但始終不得要領,真氣無法通過經脈到達周身各處,也就無法形成循環。

  最關鍵的訣竅應該就在這張觀想圖上。

  他低頭仔細觀摩這張圖,圖上畫著一團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其中有微光從黑團中透出,黑團下面線條凌亂波折,主打一個抽象狂野。

  「這裡面怎麼還有直線?這觀想圖到底該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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