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ALL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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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應生敲了敲桌面,開始發公共牌。

  牌面翻開,紅心6、紅心7、黑桃J。

  兩張紅心,連在一起。桌邊立刻響起幾道興奮的吸氣聲,連鄰桌的客人也湊頭過來看。

  虞珠心跳得很快。

  轉牌是紅心8。

  周琦玉手裡的酒杯險些沒端穩。她眼睛一下睜大,身子離開沙發:「這牌也太搞了吧?」

  桌上已經有紅心6、7、8。不論是花色還是數字,能同時出現這三張都是極小的概率。

  虞珠低頭看自己的底牌,手心裡出了點汗。她其實不太懂那麼複雜的概率,也不知道如何隱藏情緒博弈,只知道自己手裡攥著兩張還算沾邊的牌。

  但越間徹敢在翻牌前全下,就一定不是純粹的心理戰,手裡應當也有東西。

  河牌翻開。

  「紅心五?順子?」姬泳眯了眯眼,又湊近了點,「牌沒洗開吧?」

  除開黑桃J,桌面上四張公共牌連成一條紅色的順子。宋坂直接坐直了身子,周琦玉先低頭看牌,又抬頭看虞珠和越間徹,像看見了什麼荒唐事。

  「亮牌吧。」越間徹終於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在邀請她跳舞。

  他翻開自己的底牌。

  紅心4,黑桃K。

  四五六七八,同花順。這樣的牌,在德州里幾乎通吃。

  「沒事!」姬泳先笑起來,伸手去拿桌中央的洋酒,「剛都說好了,我替珠珠喝。」

  「等等。」虞珠按住姬泳的手,呼出一口氣,將底牌輕輕翻開。

  紅心9,方片J。

  紅心五六七八九,也是同花順,不多不少,剛好比越間徹高出一張。

  卡座靜了兩秒。

  姬泳歡呼起來,宋坂也樂了:「漂亮。」

  「我沒看錯吧!」周琦玉站起身,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咱們要不現在買機票去澳門吧!」

  越間徹輕輕笑了一聲,伸出手,隔著牌桌朝虞珠舉了舉杯。

  「看來上帝今天站在你那邊。」他說。

  虞珠低下頭,端起自己面前的精釀抿了一口。淡淡的苦味在舌根散開,她聽著耳邊的祝賀與讚揚,並沒有感受到想像中的愉悅。

  姬泳率先反應過來,忙道:「怎麼說,越少,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越間徹漫不經心地聳聳肩:「真心話。」

  「我問!」周琦玉身體往前傾,笑意在臉上停滯了太久,以至於帶上了一點冷意,「為什麼讓程符跟你那麼久?」

  越間徹點菸的手頓住。

  火苗直直燃在唇畔,將他嘴角那點笑意慢慢燒盡。

  虞珠看到姬泳和宋坂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也趕緊低下頭去。

  程符。

  這個名字一出來,舊宅那晚的畫面又被拖到她眼前。身著玫紅大衣的女人站在門口,嬌俏,玲瓏,臉上有吃驚,卻沒有慌亂。

  越間徹合上打火機,吐了口煙,靠回沙發,慢條斯理地笑:「我喝。」

  虞珠雖然不知道程符和越間徹的關係,但至少在牌桌上,越間徹給了程符該有的體面。就算他不喜歡她,哪怕她只是某種不被承認的陪伴,越間徹也沒有順手把她扔出來供人取笑。

  他對別人還算有底線。

  卻總是把她推到最亮、最窄、最難退的地方。

  「有這麼難回答嗎?」周琦玉皺眉。

  「誒呀,喝酒喝酒。」姬泳拿起酒瓶,給越間徹面前的杯子倒滿。金棕色的洋酒頂到杯口,杯壁掛著一層薄光,「我就愛看酒量差的人喝。」

  「等會就給他玩吐。」宋坂適時補充,「我感覺我的牌運回來了。」

  周琦玉沒再說話,臉上笑容落下去,又浮上來。

  「好啦好啦,放你一馬。」她哼了一聲,情緒調整得很快,「趕快喝,別養魚。」

  越間徹端起杯子。

  他喝得不快。一口一口,喉結輕輕滑動。一杯酒見底後,他臉上很快有了緋色,卡座里重新有了笑聲。

  虞珠看著那隻空杯,忽然覺得很沒意思。


  這一桌人都知道分寸。什麼話能問,什麼人能碰,什麼名字一出口就要有人出來打圓場。他們連殘忍都有章法。

  空氣里味道太複雜,虞珠悶得有些透不過氣。她趁著間隙站起來。

  「我去下洗手間。」

  姬泳抬頭:「我陪你?」

  「不用。」

  她走出卡座,沿著玻璃扶手往外走。來往人很多,時不時有陌生的男人向她微笑。

  洗手間門口排著幾個女生,香水味很濃,有人對著鏡子補口紅,有人舉著手機拍照。虞珠沒有進去,繞過她們,走向人最少的角落,在旁邊看到一扇安全門。

  拉開門,裡面是個小陽台。

  夜風撲面而來,虞珠霎時感覺靈台一清。裡面的聲浪被門板隔住,只剩悶悶的鼓點,一下下從牆裡傳出來。

  樓下商業街燈火通明,有人蹲在路邊抽菸,有人抱在一起接吻,有人喝醉了扶著樹笑。再遠點,是大學城和她租住的老小區,沉在夜色里,只剩模糊的輪廓。

  那才是屬於她的地方。

  虞珠在陽台邊找了個台階坐下。

  高處,月亮掛在雲翳里,薄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她沒穿外套,吹著夜風,感覺到一點涼寒。她把臂彎抱緊,將頭枕在手臂上,思緒漸漸放空。

  梁夏現在在做什麼呢?應該已經到家了。

  她上午看過天氣預報,梁夏的城市現在應當在下雨。山裡的老人說,雨淋新墳,輩輩富,是吉兆。生離死別在梁夏看來那麼淡,她要是聽見這話,大概會罵一句借你吉言。

  想到這兒,虞珠笑了一下。

  身後,安全門忽然被人拉開。

  虞珠嚇了一跳,連忙鬆開手臂,轉過頭。

  越間徹站在門口。

  陽台很窄,只夠一個人通過。黯淡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為他周身鑲上了一圈毛茸茸的弧光。

  她又聞到那股熟悉的木質香。

  虞珠在心跳加快前站起身,低頭往門口走:「我先回去了。」

  越間徹沒說話,向右移了半步,抬手,扶住門框。

  虞珠的心還是不可抑制地狂跳起來。她深吸了口氣,抬頭看他。

  越間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擋住了月光,將狹長的眼眸映得愈發晦深。

  「虞珠。」他微笑,「你現在撒謊比以前熟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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