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黃金死亡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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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處寶庫,是處遠比之前宮殿狹窄的地下室,火炬燃燒的昏暗光芒,照在有序排列的寶物上,數量遠比第二處寶庫稀少。

  「英雄們,遊戲即將結束,請帶上鄙人的讚美,去尋找下一件寶物吧。」

  馬庫斯眯起眼睛,觀察懸掛在牆壁上的時鐘,首次對裁判與規則制定者說:

  「即將是什麼意思?以馬利,假設離開這座寶庫,我們和流浪狗是回到來時的洞窟,還是被分開送走。」

  時鐘沒有回應,只是機械性的跳動,還剩59分鐘。

  「好吧,先看看魔鬼都藏著什麼好東西吧,就算不能拿走,或許也能讓矮人大開眼界。」巴丁無所謂笑著,走到陳放盔甲的位置,便見到一具鋼灰色的隕鐵盔甲。

  他看著精細至每一塊鐵片的猩紅符文,陷入了沉默。

  「卡拉祖·拉茲卡,爐火守衛巴萊茲·屠龍者,曾穿著這件盔甲正面迎接傳奇紅龍血吼的龍息,以他的戰斧斬首紅龍,在龍血中沐浴傳奇之名。」

  「你想拿走嗎?巴丁。」馬庫斯站在旁邊詢問。

  「想,但是我不能拿,否則會陷入更深的罪孽……」巴丁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又用驚訝的口吻一一讚賞其餘的盔甲護具。

  「鏡面盾,我曾經在山裡聽說過這東西,據說用了種很罕見的材料,能反彈大多數魔法的攻擊。」

  「統御之冠?聽說這東西能駕馭野獸的力量,魔鬼的寶物可真多呢,真想全部搶走,啊哈哈~」

  巴丁大笑著,對這一切虛假的誘惑都不甚在意,直到他走至用木架一一陳列的書籍區。

  在水晶框中,他見到一本用矮人語撰寫的《矮人黑暗年代遺物》,剛才的大笑,變成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伸出手,沒有直接拿起那本典籍,隔著水晶框,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像在確認這不是幻覺。

  然後打開了水晶框的邊緣,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沉睡的東西——把那本書拿了出來。

  他背對正在觀察一枚二十面骰子的馬庫斯,聲音蒼涼而堅定:

  「硬漢,我必須拿走它。」

  「嗯?」

  馬庫斯放下骰子,就見到巴丁將一本古老典籍塞進背包里。

  忽然轉變態度的矮人,讓他感到驚訝:

  「為什麼?巴丁,你得知道,拿魔鬼的東西,都是有代價的,這寶庫放著的東西,可比一個新娘子等重的黃金昂貴得多。」

  巴丁漲紅著臉,記錄種族千年之痛的典籍,要比想像得沉重無數倍。

  他咬著牙,聲音像一頭被擠壓在萬丈深海的硬石頭:

  「這本書,記載著矮人千年的……夙願,我必須帶走,硬漢。」

  馬庫斯走上前,壓低聲音沖巴丁怒吼。

  「你他媽只是個流浪在人類國度的遊俠,不是矮人的救世主!」

  巴丁艱難笑著,顫抖的手把背包里的典籍取出來,他垂下頭,凝視熟悉的符號文字,一滴淚水落在撫摸書皮的手指上。

  「馬庫斯,從前我也是個硬漢,也發誓要成為巴萊茲·屠龍者那樣的硬漢,但我犯了錯,咳咳。」

  巨大的壓力,讓巴丁咳嗽幾聲,語氣哽咽:「你說得對,我不知道木箱會飄到哪,但背誓和恥辱,是比死亡更難忍受的事情。」

  「書里寫著什麼?」

  巴丁抬起頭,直視馬庫斯平靜的目光:「《矮人黑暗年代遺物》,我所追尋的一切。」

  地下室里,只剩火炬燃燒時飄起的火星啪啪聲,馬庫斯忍不住開口:

  「但你只是一個……」

  「我是個矮人,馬庫斯。」

  他的固執,在魔鬼的引誘中變成一塊硬石頭,馬庫斯長長嘆了口氣:「只拿這玩意,不能再拿其他東西,否則你會被這些東西給壓死!」

  「好。」巴丁緊緊摟住記載種族夙願的典籍,汗水一滴滴從額頭墜落,浸濕發須,但他沒有一點放手的想法,這就是他的救贖之路。

  見狀,馬庫斯走到放置護盾盔甲的地方,瞥了一眼那枚象徵逢賭必贏的二十面骰子,果決拿起一面掛在牆壁上的老舊扇形盾牌。

  「硬漢?」

  沉重的壓力,讓即便體能極佳的馬庫斯,都感覺內臟在哀嚎,他慢慢舉起盾牌:


  「我們得做最壞的打算,我是黑麥酒的隊長,你的信任,就是我的負擔,如果流浪狗擋在你尋找救贖的路上,我會砍死他們。記住了,矮人兄,下次幹這種蠢事,先和我說一聲。」

  巴丁大笑,笑得開懷,淚水從眼角流下:「好,信任是一種負擔,而我把他交給了你。」

  ——

  以馬利宣告遊戲即將結束的迴響,讓緊張的流浪狗得以喘息,在廢棄宮殿裡一路緊張的鄧肯,癱瘓在地上。

  火光照在瘦削的臉龐,他感覺很困,好想睡一覺。

  奧哈迫不及待爬向放置捲軸的玻璃櫃檯,他甩開礙事的戰斧,但身體的沉重感並未消失,左腿還死死在拖在地上。

  「為什麼?以馬利,你不說有一次放手的機會嗎!」

  時鐘沒有回應,只是安靜的跳動,與火炬燃燒跳起的火星一起,讓地下室的氛圍變得越發壓抑。

  一次放手……

  奧哈忽然想到在隧道里,為了儘快逃跑,把沉重黃金扔在地上的舉動,他拽著左腳,來到時鐘前,雙手合十哀求:

  「那不是我主動選的,是被逼的,不止是黃金,還有那把破斧頭!都是凱麗的錯,給我一次機會吧,黃金之神!」

  他跪地磕頭哀求,但魔鬼的規則是如此冷酷,以至於不願意回應一個虔誠的信徒。

  奧哈快要被逼瘋了,他回到放置各種契約捲軸的玻璃櫃旁,左看一座稀有的寶石礦脈持有權,右看一個巨型商會的契約,眼裡恐懼與貪婪混雜在一起,難以分割。

  黃金,黃金,黃金……

  一份巨型金山的持有契約,擺在半獸人面前,看著嵌滿金線的捲軸,他一瞬間回到了過去。

  那時候,他還是個瘦弱的半獸人,每天在工頭鞭子的催促下,提著亞麻口袋一頭悶進清澈的亞諾爾湖,潛入五米深的水裡,肩頭托起一袋沉重的砂礫,艱難從水裡浮起來。

  他不確定能否撈到金沙,如果撈到,他能從工頭手裡拿到兩塊黑麵包和巴掌寬的燻肉。

  如果沒有,回到家裡,他會挨上殘疾養父的一頓鞭子,挨餓受凍躺在茅草鋪遲遲無法入睡。

  金子。

  對,金子,不管是亞諾爾湖旁艱難生存的淘金工,還是後來喜歡裝死,用魁梧體格偽裝成硬漢的冒險者——都是為了金子。

  貪婪勝過了恐懼,與神同源的金光,占據奧哈的心神,他慢慢把這座金山放進皮質背包。

  遠超一人之重的契約書,壓垮半獸人的一切。

  黑曜石項圈變紅,以馬利的詛咒復現,融化的熔岩逆流而上,覆蓋奧哈的五官,鐵水蜿蜒流轉,在表面形成無數朵嬌柔的小花——亞諾爾湖的月鈴花。

  他獲得了夢寐以求之物,一張即便是國王都無法享受到的——黃金死亡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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