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淨化
亞倫對著拉斐爾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後者點頭確認，兩人輕手輕腳地邁入大廳。原本應該黑暗的大廳，此時中央被照得通明雪亮。
拉斐爾看到大廳中央的兩人，整個人立刻放鬆了下來，「亞倫，不用擔心，對面這裝扮是教廷的人，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拉斐爾那副放鬆的神情，讓身旁的亞倫也跟著收起了緊握的佩劍。他順著拉斐爾的視線，望向了大廳中央那座水池。
此刻水池邊靜靜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站在前面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長。他身穿純白亞麻教士長袍，腰間用一根白色布帶隨意紮起，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短罩衫。頭頂的頭髮稀疏，但下頜的絡腮鬍打理得很是整齊。他站在那裡望著池中的白骨，周身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而立於他身側的，是個和亞倫差不多年紀的少女。她穿著亞麻布縫製的純白長裙，外罩同色的肩圍裙，里外兩層的白頭紗嚴絲合縫地遮住了所有髮絲，連一根頭髮都沒露出來。她跟在中年男子身後，看著眼前的水池，眼神中的驚恐難以掩飾，但她只是將交握在胸前的雙手越攥越緊。
亞倫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和眼睛。那雙棕色的瞳孔里雖然有著驚恐，更多的卻是倔強和悲憫，是對眼前這片無聲苦難的不忍直視，卻又強迫自己睜著眼去承受。那眼神像極了聖約翰魯斯大教堂花窗上繪製的聖母垂目圖，低眉斂目，卻又將所有苦難盡收眼底。
亞倫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拉斐爾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整理了一下原本敞開的亞麻領口。他邁開步子，提著馬燈，在距離二人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露出了一個溫和有禮的笑容。
「二位日安。」拉斐爾微微彎腰致意，然後笑著朗聲問道，「我是東城區治安署的資深探員，旁邊這位是完成本次任務的冒險者，過來完成本次事件收尾工作。請問兩位，來此是有什麼要事嗎？」
中年男子聽到拉斐爾的話語，開始沒有動靜，待聽到邊上那位冒險者就是本次任務的親歷者，才轉過身來，聲音沉穩中帶著沙啞，「冒險者，可以給我講下大廳中發生的事情嗎？」
亞倫看了拉斐爾一眼，這位才是真正的甲方，他沒有義務回答中年男子的問題，拉斐爾輕輕地點了下頭，亞倫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於是亞倫在大廳中開始將戰鬥過程進行了重演，「我首先在水池邊上發現了四隻喪屍，它們拖動著板車將屍骸從外面傾倒入水池之中。」亞倫指著四周散落的幾架血跡斑斑的板車說道。
「然後戰鬥過程中我發現喪屍怕火，就用火油潑灑它們，將它們點燃。」亞倫舉著馬燈，地面上果然有四攤燃燒的焦黑痕跡，「最後又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鼠頭人身怪物，手持大錘，最後我拼盡全力才將它拿下。」
拉斐爾看著亞倫完好無損的模樣，一點都看不出受傷的痕跡，但他沒有出聲，算是了解了戰鬥的過程，不禁為亞倫捏了把汗。單單一隻喪屍他自己都難以招架，治安所講究的是人多欺負人少，單打獨鬥可不是強項，只有冒險者恨不得一個人做任務，報酬自己全拿走。
亞倫發現自己遺漏了一個地方，那個鼠魔的武器：一人高的大錘，最後不見了。當時大廳中他可是巡視了一遍的，沒有絲毫的發現，後面得找人問問看。
中年男人對著亞倫行了一禮，「感謝你的講述，冒險者，願聖光與你同在。」
邊上的少女好奇地看著亞倫，這個少年明明年紀和自己相仿，但已經如此厲害，在帝都只有大貴族的資源可以供養出來，看這少年的裝扮，明顯不是那類人。
拉斐爾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還有炭筆，將四周的場景寫寫畫畫記錄下來，看到池子中的骸骨咋舌不已，這是失蹤了多少人啊。裡面還有明顯不屬於人類的骨骼，那個矮矮的粗壯異常的骨架一看就是矮人，沒想到也遭了罪。他用腳步丈量了一下水池的長寬，大概看了下池子的深度，在本子上計算了一下，這些骸骨至少有大幾百人。
亞丁城明面上登記在冊人口二十餘萬，但城內實際居住者足有三十萬。那十萬未登記的人藏在全城各個角落，以東城區最多。
碼頭區臨時工、城郊流民、無業流浪漢、無籍僕從散落在東城區街巷、下水道與私搭的棚戶之間。他們不登戶籍、不繳人頭稅，日常起居與普通人一樣，從不會引人側目。
他們的消失同樣也悄無聲息，沒人在乎，這就是治安署棘手的地方，對於失蹤的人口沒有確切的數字。本來以為差不多十幾個，至多二十幾人，還大部分是流浪者，就隨意提交任務給了冒險者，沒想到真相卻如此的驚人。
拉斐爾的工作此時已經完成了，就準備和亞倫離開，這裡的味道真的難以忍受，心道：難怪黛麗婭會把任務指派給我，不就是上次沒給她抵擋追求者，這女人心眼太小。
「亞倫，我們走吧，回頭這裡我會讓人過來清理，將這些骸骨移到墓園去，走了。」拉斐爾說完，又對著兩位神職人員行了一禮，就往台階上走去，一秒都不願意多待。
亞倫看了一眼水池邊上的少女和中年人，跟在拉斐爾後面，他的任務總算完成了。還是前世遊戲中好，任務做完直接提交，哪要這麼麻煩，可惜這是真實的世界。
兩人走後，身後的大廳中散發出耀眼的白光，將台階都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聖靈的吟唱聲從大廳里傳來，那聲音沒有歌詞，只是無數個聲音交織而成的悠長詠嘆調。
高音如天使羽翼掠過蒼穹，低音如遠鍾沉入大地，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仿佛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正被這旋律觸動。
亞倫和拉斐爾兩人停下了腳步，站在台階的平台上，聽著這空靈悠遠的聲音。拉斐爾閉上眼睛，雙手如指揮家般揮舞著，亞倫聽不懂，只當這是純音樂，卻能觸摸到自己靈魂深處，回憶起最美好的往事。
此時大廳中央，中年男人正立於那片皚皚白骨之前，一手高舉向天，一手拿著瓶聖水倒入池中，聲音沉靜而威嚴。他的眼中映著池底的骸骨和升騰而起的聖潔白焰，開始頌念起咒言：
「以聖光之名，滌此塵垢。
淨火天使垂目，壁壘天使駐守，
導引池底枯骨殘魂，同赴極樂彼岸。
聖光為證，潔淨此間。」
純白聖焰自他周身轟然擴散，席捲整個水池。而伴隨著吟唱的起伏，水池底部那些層層疊疊的骨骸上開始升起細密的銀色光點，如無數螢火蟲在聖光中飛舞，盤旋片刻後緩緩上升，消散在大廳上空投下的光柱之中。這些都是被鼠魔吞噬的亡者殘魂，在聖光的安撫下終於得以安息。
等下面的聲音和白光都停了下來，拉斐爾輕聲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今天還真不虛此行，教廷正統的淨化儀式，平常可看不到，沒想到亞丁的大教堂裡面也有這般強者。」
拉斐爾看到大廳中央的兩人，整個人立刻放鬆了下來，「亞倫，不用擔心，對面這裝扮是教廷的人，我們過去打個招呼。」
拉斐爾那副放鬆的神情，讓身旁的亞倫也跟著收起了緊握的佩劍。他順著拉斐爾的視線，望向了大廳中央那座水池。
此刻水池邊靜靜站著一男一女兩個人。
站在前面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長。他身穿純白亞麻教士長袍，腰間用一根白色布帶隨意紮起，外面罩著一件寬鬆的白色短罩衫。頭頂的頭髮稀疏，但下頜的絡腮鬍打理得很是整齊。他站在那裡望著池中的白骨，周身透露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而立於他身側的，是個和亞倫差不多年紀的少女。她穿著亞麻布縫製的純白長裙，外罩同色的肩圍裙，里外兩層的白頭紗嚴絲合縫地遮住了所有髮絲，連一根頭髮都沒露出來。她跟在中年男子身後，看著眼前的水池，眼神中的驚恐難以掩飾，但她只是將交握在胸前的雙手越攥越緊。
亞倫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和眼睛。那雙棕色的瞳孔里雖然有著驚恐，更多的卻是倔強和悲憫，是對眼前這片無聲苦難的不忍直視，卻又強迫自己睜著眼去承受。那眼神像極了聖約翰魯斯大教堂花窗上繪製的聖母垂目圖，低眉斂目，卻又將所有苦難盡收眼底。
亞倫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是從何而來，但他真切地感受到了。
拉斐爾收起了平日裡的散漫，整理了一下原本敞開的亞麻領口。他邁開步子，提著馬燈，在距離二人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露出了一個溫和有禮的笑容。
「二位日安。」拉斐爾微微彎腰致意，然後笑著朗聲問道，「我是東城區治安署的資深探員，旁邊這位是完成本次任務的冒險者，過來完成本次事件收尾工作。請問兩位，來此是有什麼要事嗎？」
中年男子聽到拉斐爾的話語，開始沒有動靜，待聽到邊上那位冒險者就是本次任務的親歷者，才轉過身來，聲音沉穩中帶著沙啞，「冒險者，可以給我講下大廳中發生的事情嗎？」
亞倫看了拉斐爾一眼，這位才是真正的甲方，他沒有義務回答中年男子的問題，拉斐爾輕輕地點了下頭，亞倫知道了對方的意思。
於是亞倫在大廳中開始將戰鬥過程進行了重演，「我首先在水池邊上發現了四隻喪屍，它們拖動著板車將屍骸從外面傾倒入水池之中。」亞倫指著四周散落的幾架血跡斑斑的板車說道。
「然後戰鬥過程中我發現喪屍怕火，就用火油潑灑它們，將它們點燃。」亞倫舉著馬燈，地面上果然有四攤燃燒的焦黑痕跡，「最後又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鼠頭人身怪物，手持大錘，最後我拼盡全力才將它拿下。」
拉斐爾看著亞倫完好無損的模樣，一點都看不出受傷的痕跡，但他沒有出聲，算是了解了戰鬥的過程，不禁為亞倫捏了把汗。單單一隻喪屍他自己都難以招架，治安所講究的是人多欺負人少，單打獨鬥可不是強項，只有冒險者恨不得一個人做任務，報酬自己全拿走。
亞倫發現自己遺漏了一個地方，那個鼠魔的武器：一人高的大錘，最後不見了。當時大廳中他可是巡視了一遍的，沒有絲毫的發現，後面得找人問問看。
中年男人對著亞倫行了一禮，「感謝你的講述，冒險者，願聖光與你同在。」
邊上的少女好奇地看著亞倫，這個少年明明年紀和自己相仿，但已經如此厲害，在帝都只有大貴族的資源可以供養出來，看這少年的裝扮，明顯不是那類人。
拉斐爾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還有炭筆，將四周的場景寫寫畫畫記錄下來，看到池子中的骸骨咋舌不已，這是失蹤了多少人啊。裡面還有明顯不屬於人類的骨骼，那個矮矮的粗壯異常的骨架一看就是矮人，沒想到也遭了罪。他用腳步丈量了一下水池的長寬，大概看了下池子的深度，在本子上計算了一下，這些骸骨至少有大幾百人。
亞丁城明面上登記在冊人口二十餘萬，但城內實際居住者足有三十萬。那十萬未登記的人藏在全城各個角落，以東城區最多。
碼頭區臨時工、城郊流民、無業流浪漢、無籍僕從散落在東城區街巷、下水道與私搭的棚戶之間。他們不登戶籍、不繳人頭稅，日常起居與普通人一樣，從不會引人側目。
他們的消失同樣也悄無聲息，沒人在乎，這就是治安署棘手的地方，對於失蹤的人口沒有確切的數字。本來以為差不多十幾個，至多二十幾人，還大部分是流浪者，就隨意提交任務給了冒險者，沒想到真相卻如此的驚人。
拉斐爾的工作此時已經完成了，就準備和亞倫離開，這裡的味道真的難以忍受，心道：難怪黛麗婭會把任務指派給我，不就是上次沒給她抵擋追求者，這女人心眼太小。
「亞倫，我們走吧，回頭這裡我會讓人過來清理，將這些骸骨移到墓園去，走了。」拉斐爾說完，又對著兩位神職人員行了一禮，就往台階上走去，一秒都不願意多待。
亞倫看了一眼水池邊上的少女和中年人，跟在拉斐爾後面，他的任務總算完成了。還是前世遊戲中好，任務做完直接提交，哪要這麼麻煩，可惜這是真實的世界。
兩人走後，身後的大廳中散發出耀眼的白光，將台階都照得如同白晝。緊接著聖靈的吟唱聲從大廳里傳來，那聲音沒有歌詞，只是無數個聲音交織而成的悠長詠嘆調。
高音如天使羽翼掠過蒼穹，低音如遠鍾沉入大地，所有聽到這聲音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仿佛靈魂深處有什麼東西正被這旋律觸動。
亞倫和拉斐爾兩人停下了腳步，站在台階的平台上，聽著這空靈悠遠的聲音。拉斐爾閉上眼睛，雙手如指揮家般揮舞著，亞倫聽不懂，只當這是純音樂，卻能觸摸到自己靈魂深處，回憶起最美好的往事。
此時大廳中央，中年男人正立於那片皚皚白骨之前，一手高舉向天，一手拿著瓶聖水倒入池中，聲音沉靜而威嚴。他的眼中映著池底的骸骨和升騰而起的聖潔白焰，開始頌念起咒言：
「以聖光之名，滌此塵垢。
淨火天使垂目，壁壘天使駐守，
導引池底枯骨殘魂，同赴極樂彼岸。
聖光為證，潔淨此間。」
純白聖焰自他周身轟然擴散，席捲整個水池。而伴隨著吟唱的起伏，水池底部那些層層疊疊的骨骸上開始升起細密的銀色光點，如無數螢火蟲在聖光中飛舞，盤旋片刻後緩緩上升，消散在大廳上空投下的光柱之中。這些都是被鼠魔吞噬的亡者殘魂，在聖光的安撫下終於得以安息。
等下面的聲音和白光都停了下來，拉斐爾輕聲說：「走吧，我們該回去了，今天還真不虛此行，教廷正統的淨化儀式，平常可看不到，沒想到亞丁的大教堂裡面也有這般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