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次商談，兩人合作的可能
第二天，蘿絲和薇薇安同樣在幫著吉恩修建房屋。
在中途休息的時候，蘿絲又在吉恩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吉恩先生，方便問你一些問題嗎？」
吉恩疑惑的看著蘿絲，他覺得這個好像剛剛符合成年標準，只有十四歲的少女，似乎有些特別。
「你想問什麼？」
蘿絲面帶笑容：「您不用緊張，我並不是有什麼目的……我只是想在，吉恩先生，雖然我已經知道這裡是你的家鄉，但是話說回來，黑麥領實際上算是一片廢土，雖然我覺得自己會把它建設起來，不過這不是還沒有成功嗎？您為什麼要回來呢？」
她有些好奇的看著吉恩：「我看您應該是上過戰場的，作為聖輝騎士，或許留在更富饒的地方當官，享受戰後美好的生活，才是更好的選擇，回來這種地方當村長，似乎並不合適。」
少女好像有點話多：「我自己就不說了，是因為不想嫁給別人被自家老爹丟到這個貧瘠的地方來，如果可以，我也想要選一個豐饒的地方當做是自己的領土，您呢？」
「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不可以嗎？」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蘿絲思考著吉恩的這個回答，「不過，您既然接了村長這個活，想來還是想要為這個地方做點什麼吧？」
吉恩臉上露出些許的笑容：「哦？蘿絲小姐，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是有別的味道。」
蘿絲臉頰有些發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想要和您談一談而已。既然我是這裡的領主，而您是接任村長，我想我們之間是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薇薇安站在遠一點的地方看著自家小姐。
她想起來昨晚小姐和自己說的事情。
只能期待小姐能夠得到一些成果。
「合作的地方，比如呢？」
「比如，你是否也有想過，把黑麥領建設成您記憶中的模樣？我想，不管這裡再怎麼貧瘠，想來也曾經有人，在這裡勤勞而踏實的討生活，您覺得呢？」
吉恩沉默了幾秒鐘，他隨後說：「你說得沒錯，蘿絲小姐，我承認我有這樣子的想法。」
「很好，吉恩先生，您很誠實，我很敬佩您的德行，不過既然您有這樣子的想法，那麼我們的目的就是相同的。」
「哦？」
「我的目的是讓黑麥領變得足夠繁榮，向我的父親證明，我可以不是一個用來嫁人，聯姻的花瓶，而是一個合格的領主。我承認這樣子的想法或許很功利，但我甚至要把這黑麥領拿來當做是我政治上的跳板，用來和我的兄弟姐妹們做鬥爭，甚至繼承我父親的爵位。所以，您完全可以相信我，我會不留餘力的建設這個地方。所以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
吉恩注視著蘿絲。
十四歲少女的話語其實不太能夠讓人相信，這個年紀的少女，尤其是貴族的大小姐——對于吉恩來講，就是不懂事兒，沒有見過大世面的代名詞……但他隨即想到這兩天少女幫自己蓋房子的事情……
他的手放在了已經蓋好的矮垛上。
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
她是有東西的。
「你說得對，蘿絲小姐，在這個層面上，我們的確是有共同的目的。這或許能夠成為合作的基礎，那麼，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而你又能夠幫我做什麼呢？」
聽到吉恩的話語，蘿絲的眼睛亮起來。
雖然是挖吉恩的祖墳作為第一次見面，但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看上吉恩了。
這是個武力值很強的傢伙，而且身強力壯，作為聖輝騎士——對方的品質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信賴。
簡直是完美的工具人。
從昨天見面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想著如何把這個騎士收入自己的麾下，讓他宣誓對自己效忠了。
當然這很困難，不過事情都是慢慢來做的。
她拿起了一根樹枝。
「吉恩先生，您識字嗎？」
「識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於是用樹枝畫了好幾個圈，而後在最中央的圈當中，寫上了「蘿絲」的單詞。
「我是黑麥領的領主，理論上來講，我是這片領地上的最高權力者——這一點，您是否認可？」
吉恩點頭：「這是當然。」
「但是吉恩先生，您覺得我能夠真正的掌握這個領地，能夠讓這裡的五百多個人聽我的話嗎？」
「不能。」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這裡的民眾聽從蘿絲的話語，那麼來幫吉恩修房子的，就不可能只有蘿絲和她的女僕，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真正聽蘿絲話的人只有她的女僕，薇薇安。
蘿絲點頭：「那麼吉恩先生，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話嗎？」
「不會。」
吉恩仍然誠實的回答。
他雖然接任了村長的位置，但並不認為，這裡的民眾會因為自己一個村長的名頭就聽從自己的話語。
蘿絲面帶笑容，她於是接著問：「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我這個領主，和您這個村長，在這片土地，在這個黑麥領上，只能算是一個名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不會有人聽從我們的命令。那您覺得，要怎麼樣才能夠讓他們聽從我們的命令呢？」
吉恩看著蘿絲那個圈旁邊的幾個圓圈，沒有直接回答蘿絲的問題，而是問：「為什麼要讓他們聽從我們的話語呢？他們在這個貧瘠的土地上艱難的生存，我曾經在參軍的時候，聽到有人說過，最好的管理就是放任百姓自然的發展。他們會處理好自己的一切。
在這土地上，他們既然能夠好好生存下去，那麼我們為什麼要加以干涉？」
這是對自己的質疑。
蘿絲對此心知肚明。
名為吉恩的這個騎士，他並不想真正的對這裡的住民進行管理，她幾乎能夠想像到這位騎士腦袋當中那些迂腐的想法——他想要通過時間來融入這個集體當中。
給那些人提供幫助，在日常生活中增加感情，最後成為他們當中的一份子，成為一個「德高望重」的村長，憑藉他自己的高貴品質，來讓大家對他心悅誠服。
這種想法真的很符合聖輝騎士這個途徑的人的刻板印象。
「他們生活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加以管理……您的意思是這個？」
「對。」
「那麼好在哪裡？」
蘿絲朝著薇薇安招手，示意她過來。
「非常湊巧的事情是，在您到來之前，我正好讓蘿絲進行了一下領地內住民的調查，雖然在一些地方吃了閉門羹，但也得到了有些情報。薇薇安，和吉恩先生說一說。」
薇薇安愣了一下，她隨即回答：「蘿絲大人，按照您劃定的標準，在黑麥領，能夠稱之為富戶的，只有三戶，這三戶人疑似超凡者，具體途徑未知，等級未知，能夠通過狩獵來獲取食物和財富。而其他一百多戶人，有三成的人算是貧窮，只能維持自己基本的溫飽，而在您劃定的平均線以下，按照您的標準，稍微有些波折，就可能餓死的，足足三百多人。」
「什麼？」
「吉恩先生，您如果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調查調查，事實上證明，在這黑麥領，絕大部分人是吃不飽的。你沒有看見這裡的小孩子，或許您應該去看一看，面黃肌瘦，脖子腫大。那是營養不良，缺乏鹽分的表現。您如果觀察得更仔細的話，也可以去看看他們的穿著。」
蘿絲很平靜的說：「如果您仔細看過了他們的生活，您還是能夠說出『他們生活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加以管理』的話，那我們幫您修好房子之後，不會再來干涉您的生活。」
「……我需要去看看。」
「請便。」
蘿絲目送著這位騎士離開。
薇薇安站在蘿絲的旁邊。
「蘿絲大人，您這麼需要他嗎？」
蘿絲笑了笑，在地上的那個「蘿絲」的圓圈旁邊圓圈當中，寫了一個「暴力」的單詞，指向了「蘿絲」的圓圈。
「你能夠理解嗎？薇薇安，一切權力的來源。」
「誒？」
薇薇安顯然不理解。
蘿絲抬起頭，看著天空：「我們的聖輝騎士大人，想要用自己高尚的品行來感化這裡的民眾，來融入這裡的民眾，我們假設這位聖輝騎士先生是第二階，乃至於第三階的強大人物，你認為，他看到了村民的生活狀況之後，會怎麼做？」
「他會伸出援手。」
「是的，薇薇安，他會伸出援手。如果他是二階的，那麼他可以幫大家做很多事情，如果他是三階，那麼他甚至可以自己一個人養活這裡所有人，他能夠輕而易舉的賺到足夠的資源，養活五百個人而已，輕輕鬆鬆。」
薇薇安不懂蘿絲到底想要說什麼。
「你覺得，他能夠成為一個好村長嗎?」
「當然！如果按照您說的那樣，他肯定能夠成為一個好村長的。」
「不，他會失敗，如果他的做法沒有改變的話，他會被他幫助的這些人背叛，他會被人吃干抹淨。」
薇薇安一臉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薇薇安大人！如果他是第三階的聖輝騎士，那麼這裡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蘿絲只是搖頭：「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些『暴力』而不是『力量』。」
她站起身來：「趁著騎士大人走訪調查的時候，我們去挖墳，再攢兩個骷髏，他的房子，等他回來之後修。讓我們兩個小姑娘蓋房子也太累了。」
「蘿絲小姐，您還沒有說清楚呢。」
「我是說，權力根本的來源是暴力，而不是力量，我說的他被吃干抹淨，也不是他會被殺死，而是……他一定會痛苦不已，分身乏術，乃至於心力憔悴，最後不得不找到我。找到我這個領主——到時候，就是我讓他向我效忠的時候！而他，也就會成為我權利的來源！」
薇薇安不是很能夠聽懂自家小姐的話語，但自己小姐從小就與眾不同，她多半是對的。
……
正如蘿絲所說。
吉恩在可以說是廣袤的黑麥領上，尋找著那些勉強可以稱之為建築物，亦或者說「家」的地方，這個地方是真正的地廣人稀——即便是唯一的聚集地，也看起來極為空曠，從一家人門口走到另一家人門口，竟然要走十分鐘。
但他的確是看到了。
不只是小孩子。
大人也是。
面黃肌瘦，看上去總是一臉疲憊。
身上也很難說是乾淨，不少人身上甚至散發著一股臭味。
而更加關鍵的事情是——
他發現了侵蝕。
邪火的侵蝕。
生活在灰燼荒原當中，必須要面對的，那種高等級亡靈法師能夠使用的，能夠同時灼燒物質和靈魂的火焰，那種邪火雖然已經潰散，但是給這片土地留下的傷痕仍然存在。
遍布這個土地的每個角落，甚至侵染到農作物當中。
導致……這些年這裡出生的孩子，必須要面對「畸形」這個問題。
他突然之間意識到——那個名為蘿絲的少女，成為亡靈法師的意義。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假設蘿絲達到第二階，她是可以用黑曜石，將邪火封到裡面的。
那本來也是亡靈法師的攻擊手段。
她沒準還這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但如果是邪火對於肉體的簡單侵蝕，如果是這些大人的話……
他朝著面前的老人伸出手。
他的手上綻放著一些白光。
老人並沒有閃躲。
小孩子的畸形，是他解決不了的問題，畢竟已經長成那樣了，只有擅長治療的序列才能夠做到，但遺憾那並不是聖輝騎士的專長，可若是清理他們體內邪火的影響，倒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
畢竟聖輝騎士，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亡靈法師。
也克制這種邪火的力量。
老人臉上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
「這位先生，太感謝您了，我已經因此而痛苦很久了……」老人說這話，然後在吉恩沒有防備的時候，跪在了吉恩的面前，「我知道這很厚臉皮，但是先生，求您幫幫我，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他們都像是我一樣，大家都……」
吉恩點頭：「當然，我是來這裡赴任的村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自己的力量能夠幫到他們一些，這是好事。
但蘿絲說得對，這裡的村民，生活並不能算是「好」。
他們是如此的孱弱。如此的痛苦。
他們需要幫助。
在中途休息的時候，蘿絲又在吉恩旁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
「吉恩先生，方便問你一些問題嗎？」
吉恩疑惑的看著蘿絲，他覺得這個好像剛剛符合成年標準，只有十四歲的少女，似乎有些特別。
「你想問什麼？」
蘿絲面帶笑容：「您不用緊張，我並不是有什麼目的……我只是想在，吉恩先生，雖然我已經知道這裡是你的家鄉，但是話說回來，黑麥領實際上算是一片廢土，雖然我覺得自己會把它建設起來，不過這不是還沒有成功嗎？您為什麼要回來呢？」
她有些好奇的看著吉恩：「我看您應該是上過戰場的，作為聖輝騎士，或許留在更富饒的地方當官，享受戰後美好的生活，才是更好的選擇，回來這種地方當村長，似乎並不合適。」
少女好像有點話多：「我自己就不說了，是因為不想嫁給別人被自家老爹丟到這個貧瘠的地方來，如果可以，我也想要選一個豐饒的地方當做是自己的領土，您呢？」
「我只是想要回家而已，不可以嗎？」
「嗯……倒也不是不可以。」蘿絲思考著吉恩的這個回答，「不過，您既然接了村長這個活，想來還是想要為這個地方做點什麼吧？」
吉恩臉上露出些許的笑容：「哦？蘿絲小姐，你這話聽起來好像是有別的味道。」
蘿絲臉頰有些發紅，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只是想要和您談一談而已。既然我是這裡的領主，而您是接任村長，我想我們之間是有可以合作的地方。」
薇薇安站在遠一點的地方看著自家小姐。
她想起來昨晚小姐和自己說的事情。
只能期待小姐能夠得到一些成果。
「合作的地方，比如呢？」
「比如，你是否也有想過，把黑麥領建設成您記憶中的模樣？我想，不管這裡再怎麼貧瘠，想來也曾經有人，在這裡勤勞而踏實的討生活，您覺得呢？」
吉恩沉默了幾秒鐘，他隨後說：「你說得沒錯，蘿絲小姐，我承認我有這樣子的想法。」
「很好，吉恩先生，您很誠實，我很敬佩您的德行，不過既然您有這樣子的想法，那麼我們的目的就是相同的。」
「哦？」
「我的目的是讓黑麥領變得足夠繁榮，向我的父親證明，我可以不是一個用來嫁人，聯姻的花瓶，而是一個合格的領主。我承認這樣子的想法或許很功利，但我甚至要把這黑麥領拿來當做是我政治上的跳板，用來和我的兄弟姐妹們做鬥爭，甚至繼承我父親的爵位。所以，您完全可以相信我，我會不留餘力的建設這個地方。所以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
吉恩注視著蘿絲。
十四歲少女的話語其實不太能夠讓人相信，這個年紀的少女，尤其是貴族的大小姐——對于吉恩來講，就是不懂事兒，沒有見過大世面的代名詞……但他隨即想到這兩天少女幫自己蓋房子的事情……
他的手放在了已經蓋好的矮垛上。
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
她是有東西的。
「你說得對，蘿絲小姐，在這個層面上，我們的確是有共同的目的。這或許能夠成為合作的基礎，那麼，你想要我幫你做什麼，而你又能夠幫我做什麼呢？」
聽到吉恩的話語，蘿絲的眼睛亮起來。
雖然是挖吉恩的祖墳作為第一次見面，但她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看上吉恩了。
這是個武力值很強的傢伙，而且身強力壯，作為聖輝騎士——對方的品質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被信賴。
簡直是完美的工具人。
從昨天見面的時候她就已經在想著如何把這個騎士收入自己的麾下，讓他宣誓對自己效忠了。
當然這很困難，不過事情都是慢慢來做的。
她拿起了一根樹枝。
「吉恩先生，您識字嗎？」
「識字。」
「那可真是太好了。」
她於是用樹枝畫了好幾個圈，而後在最中央的圈當中，寫上了「蘿絲」的單詞。
「我是黑麥領的領主，理論上來講，我是這片領地上的最高權力者——這一點，您是否認可？」
吉恩點頭：「這是當然。」
「但是吉恩先生，您覺得我能夠真正的掌握這個領地，能夠讓這裡的五百多個人聽我的話嗎？」
「不能。」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這裡的民眾聽從蘿絲的話語，那麼來幫吉恩修房子的，就不可能只有蘿絲和她的女僕，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真正聽蘿絲話的人只有她的女僕，薇薇安。
蘿絲點頭：「那麼吉恩先生，你覺得，他們會聽你的話嗎？」
「不會。」
吉恩仍然誠實的回答。
他雖然接任了村長的位置，但並不認為，這裡的民眾會因為自己一個村長的名頭就聽從自己的話語。
蘿絲面帶笑容，她於是接著問：「正如您所知道的那樣，我這個領主，和您這個村長，在這片土地，在這個黑麥領上，只能算是一個名號，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用處，不會有人聽從我們的命令。那您覺得，要怎麼樣才能夠讓他們聽從我們的命令呢？」
吉恩看著蘿絲那個圈旁邊的幾個圓圈，沒有直接回答蘿絲的問題，而是問：「為什麼要讓他們聽從我們的話語呢？他們在這個貧瘠的土地上艱難的生存，我曾經在參軍的時候，聽到有人說過，最好的管理就是放任百姓自然的發展。他們會處理好自己的一切。
在這土地上，他們既然能夠好好生存下去，那麼我們為什麼要加以干涉？」
這是對自己的質疑。
蘿絲對此心知肚明。
名為吉恩的這個騎士，他並不想真正的對這裡的住民進行管理，她幾乎能夠想像到這位騎士腦袋當中那些迂腐的想法——他想要通過時間來融入這個集體當中。
給那些人提供幫助，在日常生活中增加感情，最後成為他們當中的一份子，成為一個「德高望重」的村長，憑藉他自己的高貴品質，來讓大家對他心悅誠服。
這種想法真的很符合聖輝騎士這個途徑的人的刻板印象。
「他們生活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加以管理……您的意思是這個？」
「對。」
「那麼好在哪裡？」
蘿絲朝著薇薇安招手，示意她過來。
「非常湊巧的事情是，在您到來之前，我正好讓蘿絲進行了一下領地內住民的調查，雖然在一些地方吃了閉門羹，但也得到了有些情報。薇薇安，和吉恩先生說一說。」
薇薇安愣了一下，她隨即回答：「蘿絲大人，按照您劃定的標準，在黑麥領，能夠稱之為富戶的，只有三戶，這三戶人疑似超凡者，具體途徑未知，等級未知，能夠通過狩獵來獲取食物和財富。而其他一百多戶人，有三成的人算是貧窮，只能維持自己基本的溫飽，而在您劃定的平均線以下，按照您的標準，稍微有些波折，就可能餓死的，足足三百多人。」
「什麼？」
「吉恩先生，您如果不相信的話，也可以去調查調查，事實上證明，在這黑麥領，絕大部分人是吃不飽的。你沒有看見這裡的小孩子，或許您應該去看一看，面黃肌瘦，脖子腫大。那是營養不良，缺乏鹽分的表現。您如果觀察得更仔細的話，也可以去看看他們的穿著。」
蘿絲很平靜的說：「如果您仔細看過了他們的生活，您還是能夠說出『他們生活得很好，所以不需要加以管理』的話，那我們幫您修好房子之後，不會再來干涉您的生活。」
「……我需要去看看。」
「請便。」
蘿絲目送著這位騎士離開。
薇薇安站在蘿絲的旁邊。
「蘿絲大人，您這麼需要他嗎？」
蘿絲笑了笑，在地上的那個「蘿絲」的圓圈旁邊圓圈當中，寫了一個「暴力」的單詞，指向了「蘿絲」的圓圈。
「你能夠理解嗎？薇薇安，一切權力的來源。」
「誒？」
薇薇安顯然不理解。
蘿絲抬起頭，看著天空：「我們的聖輝騎士大人，想要用自己高尚的品行來感化這裡的民眾，來融入這裡的民眾，我們假設這位聖輝騎士先生是第二階，乃至於第三階的強大人物，你認為，他看到了村民的生活狀況之後，會怎麼做？」
「他會伸出援手。」
「是的，薇薇安，他會伸出援手。如果他是二階的，那麼他可以幫大家做很多事情，如果他是三階，那麼他甚至可以自己一個人養活這裡所有人，他能夠輕而易舉的賺到足夠的資源，養活五百個人而已，輕輕鬆鬆。」
薇薇安不懂蘿絲到底想要說什麼。
「你覺得，他能夠成為一個好村長嗎?」
「當然！如果按照您說的那樣，他肯定能夠成為一個好村長的。」
「不，他會失敗，如果他的做法沒有改變的話，他會被他幫助的這些人背叛，他會被人吃干抹淨。」
薇薇安一臉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薇薇安大人！如果他是第三階的聖輝騎士，那麼這裡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對手。」
蘿絲只是搖頭：「這也就是我為什麼些『暴力』而不是『力量』。」
她站起身來：「趁著騎士大人走訪調查的時候，我們去挖墳，再攢兩個骷髏，他的房子，等他回來之後修。讓我們兩個小姑娘蓋房子也太累了。」
「蘿絲小姐，您還沒有說清楚呢。」
「我是說，權力根本的來源是暴力，而不是力量，我說的他被吃干抹淨，也不是他會被殺死，而是……他一定會痛苦不已，分身乏術，乃至於心力憔悴，最後不得不找到我。找到我這個領主——到時候，就是我讓他向我效忠的時候！而他，也就會成為我權利的來源！」
薇薇安不是很能夠聽懂自家小姐的話語，但自己小姐從小就與眾不同，她多半是對的。
……
正如蘿絲所說。
吉恩在可以說是廣袤的黑麥領上，尋找著那些勉強可以稱之為建築物，亦或者說「家」的地方，這個地方是真正的地廣人稀——即便是唯一的聚集地，也看起來極為空曠，從一家人門口走到另一家人門口，竟然要走十分鐘。
但他的確是看到了。
不只是小孩子。
大人也是。
面黃肌瘦，看上去總是一臉疲憊。
身上也很難說是乾淨，不少人身上甚至散發著一股臭味。
而更加關鍵的事情是——
他發現了侵蝕。
邪火的侵蝕。
生活在灰燼荒原當中，必須要面對的，那種高等級亡靈法師能夠使用的，能夠同時灼燒物質和靈魂的火焰，那種邪火雖然已經潰散，但是給這片土地留下的傷痕仍然存在。
遍布這個土地的每個角落，甚至侵染到農作物當中。
導致……這些年這裡出生的孩子，必須要面對「畸形」這個問題。
他突然之間意識到——那個名為蘿絲的少女，成為亡靈法師的意義。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假設蘿絲達到第二階，她是可以用黑曜石，將邪火封到裡面的。
那本來也是亡靈法師的攻擊手段。
她沒準還這能夠解決這個問題。
但如果是邪火對於肉體的簡單侵蝕，如果是這些大人的話……
他朝著面前的老人伸出手。
他的手上綻放著一些白光。
老人並沒有閃躲。
小孩子的畸形，是他解決不了的問題，畢竟已經長成那樣了，只有擅長治療的序列才能夠做到，但遺憾那並不是聖輝騎士的專長，可若是清理他們體內邪火的影響，倒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
畢竟聖輝騎士，其實在一定程度上克制亡靈法師。
也克制這種邪火的力量。
老人臉上露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平和。
「這位先生，太感謝您了，我已經因此而痛苦很久了……」老人說這話，然後在吉恩沒有防備的時候，跪在了吉恩的面前，「我知道這很厚臉皮，但是先生，求您幫幫我，我的孩子，我的妻子，他們都像是我一樣，大家都……」
吉恩點頭：「當然，我是來這裡赴任的村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自己的力量能夠幫到他們一些，這是好事。
但蘿絲說得對，這裡的村民，生活並不能算是「好」。
他們是如此的孱弱。如此的痛苦。
他們需要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