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醫武不分
學武堂新一批入宮的小太監早就在課堂里搖頭晃腦地誦讀《說文解字》了，聽著那朗朗讀書聲，陸吏一個恍然，仿佛當初自個進宮直至今天似乎也不過二十來天的事情。
他隨著陳公公來到書房，陳公公翻出一份邸報一邊看一邊對陸吏道：「你小子是還想在咱家這裡取什麼真經呢？」
之前陳公公再怎麼看好陸吏也只是喊小陸子、好乾兒，如今喊你小子，可見兩人之間關係更進一步。
陸吏侍候在旁邊躬身道：「而今與以往不同了，乾爹，咱家想請教為官之道。」
「不錯，看來出宮一趟讓你受益不少。」陳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小陸子可見過我其餘乾兒？」
陸吏仔細回憶，見是見過，除去當初在學武堂的幾回外，後來每日清晨來請安卻未見過一人。
「平日裡少見，乾爹請指教！」
「凡是當官就永遠無法獨善其身，首先要做的就是涇渭分明！不僅要左右分明，更要上下分明！」
左右分明陸吏曉得，大人物的身後也有大人物，就比如小羅子的身後是趙公公，趙公公的身後就是謝公公，但有些人卻不是，就比如自個，於是彼此之間就分成了不同的派系。
就連之前自己旗下的那幫小太監也是，看似無品無階無權無勢，但鬼知道背後能牽扯到哪位大太監。
可上下分明？陳公公刻意說出來是有什麼奧秘？
陸吏想不出來，乾爹此言絕不是簡單的踩低捧高，而是蘊含自己想不到的深刻道理。
他躬身為陳公公沏了一壺：「孩兒愚鈍，還請乾爹賜教。」
陳公公桀桀一笑，捏著毛筆在桌上宣紙寫下一字：「小陸子，你看這『官』字何解？」
陸吏不假思索：「《說文解字》有書，官者，吏事君也，從宀從𠂊，宀者，交覆深屋也，亦有集眾人之含義。」
「所以官有上下，有深淺，有尊卑。」
「不錯，《說文解字》沒白讀，放在官里，上有官身之意，下有眾人之意，官字兩張嘴，就要對上說實話，對下說假話。」
下層的需求可以充耳不聞，上級的鼻息可要聽得仔細！
這才是為官之道！
原來官就是這樣當的，陸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和乾爹之前說的一樣，總結起來就是對上負責。
對下的話……
陸吏當然要問。
陳公公咂摸了一口茶水：「對下的嘛，小陸子，你覺得太監是人嘛？」
陸吏搖搖頭，當然不算，甚至陸吏覺得自己當官前都不太算是個人。
或許這是自輕自賤，或許是有良好自我認知。
「既然不算做是人，那也就沒必要當做人來看。」陳公公擺手道：「或許是桌椅，或許是碗筷，或許是刀劍，或許是數字，反正橫豎不是人。」
陸吏細細斟酌，前幾樣他都能明白，但當做數字是什麼意思？
陳公公不多說了，陸吏也不好多問，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多學多悟，乾爹可不是親爹，不會為自個端屎把尿。
臨走前，陸吏突然被陳公公喊住。
「好乾兒，你忘了東西了。」陳公公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銀錠。
「謝謝乾爹！」
告別陳公公後陸吏便往司禮監去考試，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午時之前便一切安排妥當。
考試紙冊上一早便題好了答案，自己只需簽字畫押，至於那個應在最後一場與自己對打的老太監，陸吏連面都沒見到。
……
申時，陸吏尋到文華殿太醫值班房。
有了官身後其實可以請醫官親至，但陸吏還不算正式上任，何況尋常太監宮女有傷有病只要有錢都需診治，因此御醫在下層相當吃得開。
陸吏廢了點銀子同一位年輕醫士處在一室，隨後便拿出了一枚白丸。
正是周家贈與自己的避死藥。
「這是？」張醫士一愣。
醫士在太醫院內沒有品級，屬於入宮不久還未過考核的學徒，乃是後備人選，不過只要過了考核便是從九品，爬到八品便是御醫，能為帝後、貴人、重臣問診看病，雖然太醫院內品級最高也就是五品，可御醫權低言重，人數雖少，卻是宮內各方所需的香餑餑。
「張醫士請看看。」陸吏道。
張醫士沒有從藥箱裡拿出小刀削去藥丸上的藥末，當御醫鼻子必須要靈。
「陸公公這藥可了不得。」
見陸吏同意，張醫士這才大膽剖開一查。
「性沉寒如冰，能驟斂心陽、凝滯血脈。心為君主之官，主血脈運行，此藥入體，如烏雲蔽日，心陽被遏，脈道收引，氣血驟停，服用後便氣息斷絕生機全無……
至於內層，下官只能大致分辨，應該是用的烈火烹油般的烈藥，集附子、乾薑、麝香之屬，辛熱走竄，直衝天靈。附子能回陽救逆，乾薑助其溫通，麝香開竅醒神……」
「尋常看來，一寒一熱皆是猛藥，單用則寒凝斃命或熱灼亡身。不過此藥依君臣佐使之道調配，外層為「臣」，以寒凝假死；內層為「君」，借溫熱破局回生；再佐以緩性之藥調和寒熱戾氣，使兩藥接力而不衝突……」
陸吏聽得稀里糊塗，他不懂看病抓藥，卻會體察人心，瞧張醫士搖頭晃腦分析的樣子，這藥應該不假。
「那這藥能服用了？」陸吏問。
「當然能服，不過尋常人吞服依舊是死，這白丸藥性太猛，尋常人服用，不等藥性分而生效就會僵死當場，哪怕能救回來，後遺症也相當嚴重。」
張醫士鄭重將剖開的白丸包好還給陸吏：「非真氣通脈者不可服用，用即死。」
「咱家早就聽聞太醫院臥虎藏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陸吏笑臉盈盈，他摸出一個紅包：「這是診金。」
張醫士也不多推辭，大大方方收下。
見張醫士收下診金，陸吏突然有所詢問：「張醫士，不知你能否開出一些專門適用於武道中人的藥？」
陸吏早就不是以前的小毛孩了，藏武閣功法千萬，他又從周家對天下功法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知曉了有浴藥、服藥等專為武道中人打熬身體、修煉真氣的丹丸藥物。
「這……不在下官職責之內。」張醫士也沒瞞著：「自古醫武不分家，真氣修煉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本就是中醫正統，但在宮裡還是要分開算的，太醫院可試藥使藥，但涉及武道，歸丹鼎司負責。」
丹鼎司……
陸吏也沒再堅持，而是如同尋常聊天一般。
張醫士當然願意，雖然太醫院風聲不如內侍司靈通，但有些事情還是能琢磨出來的。
面前的陸公公不日就是八品公公，自己日後若多多鑽研醫法，或可尋求陸公公幫忙。
於是兩人閒聊起各自的經歷、師承乃至江湖風聞。
他隨著陳公公來到書房，陳公公翻出一份邸報一邊看一邊對陸吏道：「你小子是還想在咱家這裡取什麼真經呢？」
之前陳公公再怎麼看好陸吏也只是喊小陸子、好乾兒，如今喊你小子，可見兩人之間關係更進一步。
陸吏侍候在旁邊躬身道：「而今與以往不同了，乾爹，咱家想請教為官之道。」
「不錯，看來出宮一趟讓你受益不少。」陳公公滿意地點點頭：「小陸子可見過我其餘乾兒？」
陸吏仔細回憶，見是見過，除去當初在學武堂的幾回外，後來每日清晨來請安卻未見過一人。
「平日裡少見，乾爹請指教！」
「凡是當官就永遠無法獨善其身，首先要做的就是涇渭分明！不僅要左右分明，更要上下分明！」
左右分明陸吏曉得，大人物的身後也有大人物，就比如小羅子的身後是趙公公，趙公公的身後就是謝公公，但有些人卻不是，就比如自個，於是彼此之間就分成了不同的派系。
就連之前自己旗下的那幫小太監也是，看似無品無階無權無勢，但鬼知道背後能牽扯到哪位大太監。
可上下分明？陳公公刻意說出來是有什麼奧秘？
陸吏想不出來，乾爹此言絕不是簡單的踩低捧高，而是蘊含自己想不到的深刻道理。
他躬身為陳公公沏了一壺：「孩兒愚鈍，還請乾爹賜教。」
陳公公桀桀一笑，捏著毛筆在桌上宣紙寫下一字：「小陸子，你看這『官』字何解？」
陸吏不假思索：「《說文解字》有書，官者，吏事君也，從宀從𠂊，宀者，交覆深屋也，亦有集眾人之含義。」
「所以官有上下，有深淺，有尊卑。」
「不錯，《說文解字》沒白讀，放在官里，上有官身之意，下有眾人之意，官字兩張嘴，就要對上說實話，對下說假話。」
下層的需求可以充耳不聞，上級的鼻息可要聽得仔細！
這才是為官之道！
原來官就是這樣當的，陸吏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和乾爹之前說的一樣，總結起來就是對上負責。
對下的話……
陸吏當然要問。
陳公公咂摸了一口茶水：「對下的嘛，小陸子，你覺得太監是人嘛？」
陸吏搖搖頭，當然不算，甚至陸吏覺得自己當官前都不太算是個人。
或許這是自輕自賤，或許是有良好自我認知。
「既然不算做是人，那也就沒必要當做人來看。」陳公公擺手道：「或許是桌椅，或許是碗筷，或許是刀劍，或許是數字，反正橫豎不是人。」
陸吏細細斟酌，前幾樣他都能明白，但當做數字是什麼意思？
陳公公不多說了，陸吏也不好多問，有些事情只能自己多學多悟，乾爹可不是親爹，不會為自個端屎把尿。
臨走前，陸吏突然被陳公公喊住。
「好乾兒，你忘了東西了。」陳公公拍了拍放在桌上的銀錠。
「謝謝乾爹！」
告別陳公公後陸吏便往司禮監去考試，過程快得不可思議，午時之前便一切安排妥當。
考試紙冊上一早便題好了答案，自己只需簽字畫押，至於那個應在最後一場與自己對打的老太監，陸吏連面都沒見到。
……
申時，陸吏尋到文華殿太醫值班房。
有了官身後其實可以請醫官親至，但陸吏還不算正式上任，何況尋常太監宮女有傷有病只要有錢都需診治，因此御醫在下層相當吃得開。
陸吏廢了點銀子同一位年輕醫士處在一室，隨後便拿出了一枚白丸。
正是周家贈與自己的避死藥。
「這是？」張醫士一愣。
醫士在太醫院內沒有品級，屬於入宮不久還未過考核的學徒，乃是後備人選，不過只要過了考核便是從九品，爬到八品便是御醫，能為帝後、貴人、重臣問診看病，雖然太醫院內品級最高也就是五品，可御醫權低言重，人數雖少，卻是宮內各方所需的香餑餑。
「張醫士請看看。」陸吏道。
張醫士沒有從藥箱裡拿出小刀削去藥丸上的藥末，當御醫鼻子必須要靈。
「陸公公這藥可了不得。」
見陸吏同意，張醫士這才大膽剖開一查。
「性沉寒如冰，能驟斂心陽、凝滯血脈。心為君主之官，主血脈運行，此藥入體，如烏雲蔽日，心陽被遏，脈道收引，氣血驟停，服用後便氣息斷絕生機全無……
至於內層，下官只能大致分辨，應該是用的烈火烹油般的烈藥，集附子、乾薑、麝香之屬，辛熱走竄，直衝天靈。附子能回陽救逆，乾薑助其溫通，麝香開竅醒神……」
「尋常看來，一寒一熱皆是猛藥，單用則寒凝斃命或熱灼亡身。不過此藥依君臣佐使之道調配，外層為「臣」，以寒凝假死；內層為「君」，借溫熱破局回生；再佐以緩性之藥調和寒熱戾氣，使兩藥接力而不衝突……」
陸吏聽得稀里糊塗，他不懂看病抓藥，卻會體察人心，瞧張醫士搖頭晃腦分析的樣子，這藥應該不假。
「那這藥能服用了？」陸吏問。
「當然能服，不過尋常人吞服依舊是死，這白丸藥性太猛，尋常人服用，不等藥性分而生效就會僵死當場，哪怕能救回來，後遺症也相當嚴重。」
張醫士鄭重將剖開的白丸包好還給陸吏：「非真氣通脈者不可服用，用即死。」
「咱家早就聽聞太醫院臥虎藏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陸吏笑臉盈盈，他摸出一個紅包：「這是診金。」
張醫士也不多推辭，大大方方收下。
見張醫士收下診金，陸吏突然有所詢問：「張醫士，不知你能否開出一些專門適用於武道中人的藥？」
陸吏早就不是以前的小毛孩了，藏武閣功法千萬，他又從周家對天下功法有了更多的了解，也知曉了有浴藥、服藥等專為武道中人打熬身體、修煉真氣的丹丸藥物。
「這……不在下官職責之內。」張醫士也沒瞞著：「自古醫武不分家，真氣修煉的十二正經，奇經八脈本就是中醫正統，但在宮裡還是要分開算的，太醫院可試藥使藥，但涉及武道，歸丹鼎司負責。」
丹鼎司……
陸吏也沒再堅持，而是如同尋常聊天一般。
張醫士當然願意，雖然太醫院風聲不如內侍司靈通，但有些事情還是能琢磨出來的。
面前的陸公公不日就是八品公公，自己日後若多多鑽研醫法，或可尋求陸公公幫忙。
於是兩人閒聊起各自的經歷、師承乃至江湖風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