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江南舊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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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皇子賞賜一事可大可小。

  大在皇子恩賜,乃貴胄青睞,若是能將琉璃飾件公開售賣,陸吏都能賺到自己這輩子都不敢去想的銀子。

  小便小在,貴人恩賜其實並不少見,在宮中最多也只是引出幾句談資便再無其他。

  可陸吏卻不這麼覺得。

  他將那不認識的獸雕琉璃貼身珍藏,哪怕外人看不見,但自己在小太監之間走著更顯得威風。

  就連管事趙公公也誇讚了幾句,說陸吏勤懇有加,七夕大典不僅沒犯錯誤,還得了皇子賞識。

  一時間陸吏在趙公公四個乾兒之間也備受歡迎,唯獨剩下小羅子屢屢敵視,甚至每天陰陽兩句。

  陸吏自然不慣著,當場就罵了回去,彼此間隙越鬧越大,頗有老死不相往來之勢。

  ......

  直房內,陸吏停下了今天的修煉。

  「《五官五法》中寫明五感修煉速成需以捨入道,捨棄眼力換取聽力,捨棄鼻竅換取舌竅,依次循環往復,舍小求大,最後五官交識方可小成,但咱家天生聰耳,這算怎麼回事?」

  陸吏練是練了,但完全不按照功法上的來,他遵照速成訣竅修習也能將聽瀾耳法推至一重,壓根沒耗多長時間。

  他當然不打算將五部法門全部學會,自己只想要速成聽瀾耳法與改換面法。

  前者發揮自家天賦,後者討得貴人歡心。

  「今兒又該送邸報了。」修煉結束後的陸吏摸著衣袖裡的信封。

  熟門熟路來到延禧宮,還是之前的門值,可這一次對方瞧見自己後卻讓陸吏稍等片刻。

  「這位公公,不知為何這次與之前不一樣了?」陸吏扯著對方衣袖湊近了問,手裡卻塞了一個白花花的好東西。

  門值太監笑臉相迎:「咱家看過了那邸報,是真的,德妃娘娘看了後也多了幾分歡喜,特令咱往後遇見小陸子你,直接通報進來便可。」

  「公公,咱家想知道,見著德妃娘娘了......」陸吏又問。

  「莫要直視,言語姿態都要恭敬。」門值太監說著車軲轆話,他搓著手指,言下之意是...得加錢。

  陸吏低頭掏錢,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厲,哪怕求人辦事問話先給銀子已是慣例,但給歸給,不妨礙咱家記恨你。

  等在宮裡當了官,給的銀子得一一收回來。

  「德妃娘娘眷念江南舊事,但千萬別提及家人二字。」門值太監細細說。

  陸吏初時不解,既然眷念江南事物,為何不能提及家人?難道德妃想念家鄉卻不想念家人?

  胡思亂想著,陸吏突然就想通了關竅。

  再過幾日,便是中元節了。

  睹物思親,德妃娘娘這不止是想家了啊!

  傳訊的小太監這時出來領陸吏進去,過了重重走廊,假山假水,終於來到內殿。

  他甚至沒見到德妃娘娘的面,只有一個青衣太監走上前來。

  陸吏立刻跪地拿出信封。

  蠟封完好,無任何拆封痕跡。

  「小陸子做事周到。」青衣太監誇獎了一句,隨後便將信封呈給未露面的德妃。

  陸吏依舊跪著。

  公公沒說要起身,那咱就一直跪著。

  在宮裡要是這點自覺都沒有,遲早會被人吃干抹淨再賣出去。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工夫,那青衣太監復又走出來道:「起來吧小陸子,娘娘很滿意,往後來延禧宮,只需通報便可入內。」

  他這才起身,由青衣太監領著出去,只是剛走了一步,那青衣太監便道:「小陸子,你東西掉了。」

  陸吏聞聲往地上一瞧,地面上正好有一封信封,就在自個剛剛跪著的位置。

  「謝公公提醒。」陸吏立刻躬身行禮,順道將那封信給撿起來收好。

  出宮後,陸吏來到一處僻靜小院,耳聽四下無人,這才將那信封拆開。

  裡面正好一百兩銀票,內夾一封更小的信,信件樸素,卻有幽蘭花香。

  「咱家這是成了宮中的信使了啊。」陸吏收好銀票喃喃道。

  又幾日。


  七月十五,中元節。

  永熙帝同朝中文武忠良往太廟齋戒祭祀,爾後往後宮奉先殿家祭,追思列祖列宗。

  直殿監,神宮監互相配合,陸吏也在這一日見到了趙公公的乾爹,也就是直殿監提督,謝公公。

  陸吏仔細琢磨了一下輩分,謝公公似乎與自個扯不上關係,卻又能硬說是自個的干爺爺。

  全看趙公公認不認咱家乾爹陳公公這個兄弟。

  直殿監衙門內,提督大人謝公公親至,一雙陰翳的眸子掃過眾人,就連語氣也不見有半分和藹:「今兒陛下祭祀,太廟的事情咱管不著,但若是在奉先殿出了什麼岔子,要是有半點落灰,不管是何原因,咱家親自把你的臉撕下來拿去當抹布!」

  聲音冷厲,壓得值房內眾管事太監齊齊低了一頭,更有不少小太監嚇得直接跪下。

  尤其是管奉先殿,太子東宮地界的小羅子,他磕頭保證道:「干爺爺放心,孫兒這幾日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日巡查走遍各處角落。」

  小羅子舉止恭敬,額頭磕得流血殷紅,尤其是一對黑眼圈更顯忠心盡力。

  陸吏看在眼裡,心中暗罵小羅子最好多磕幾下,多流血多受罪才好。

  對於小羅子的嘲諷針對,昨日陸吏與小福子閒聊得知,自個來之前,小羅子所管地界是連攜東六宮的。

  因此自個天然與小羅子有仇,這可不是什麼送銀子就能免去的仇恨。

  得到小福子消息後陸吏心中警鈴大作,幸好與小福子打了交道,不然這等事自己恐怕還要再晚些時日才知曉。

  自己部下竟然全是小羅子舊部!

  得知此事的陸吏轉頭就將淨香司的小池子連同另外幾個同窗撈了出來。

  他沒想過拉攏其餘太監,自己畢竟不是官身,再怎麼對小羅子舊部說好話都不如提攜昔日同窗。

  這可是實實在在的施恩,比空口好話要來得實在,咱家可不想被底下太監徹底架空。

  處理好部下事宜後,陸吏便開始揣測管事趙公公的想法。

  或許趙公公將陸吏安排至此是為了平衡手下乾兒,亦或者是賣乾爹陳公公一個面子正好選中了小羅子,但在小羅子眼中,這便是不受寵的信號,自然會加倍諷刺,甚至想辦法暗害陸吏以期望重回乾爹器重。

  陸吏心想著,直殿監提督謝公公已將重要事宜安排完畢,眾太監躬身行禮送謝公公離開直殿監衙門。

  須知一監提督事務繁忙,可不是天天待在值房裡耍威風給乾兒干孫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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