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灑掃庭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吏提著燈籠跟在小齊子身後,寅時宮中僅有直殿監太監當值,因此也就走得隨意。

  「小陸子往後領班巡檢可要瞧仔細了。」小齊子走在步道正中,「別處清掃怠慢了不打緊,但主御道半點疏忽不得,那可是陛下龍輦所至,直貫內外,咱這等奴婢走都不許走,全程走御道兩側青磚甬道,只可側身、蹲身進出御道區域,要走宮門側門,絕不從中門通行。」

  陸吏疑惑發問:「聽小齊子意思,咱若是想清掃御道對側該如何?」

  「只准在丹陛、金水橋側邊窄處快速橫過,更不可喧譁,追逐,倘若遺落穢物,輕則罰俸,掌嘴或鞭打三十;重的嘛......」

  小齊子桀然一笑:「咱家曾聽趙公公說過,前任御馬監提督被查,皇子射獵所騎御馬竟然口吐白沫顛翻龍子,當日跪在御道前向陛下討饒,結果一個用力,額頭磕碎御道青白石,陛下見此大怒,大違禮加大不敬,罪上加罪,罰上加罰,當晚就進了詔獄,後來再沒見過那位公公了。」

  陸吏第一回聽見詔獄詞眼,以為不過是尋常牢獄一般,結果經小齊子連唬帶嚇介紹,當即臉色變幻不定。

  直到聽見小齊子話語隱隱帶笑,陸吏這才挑眉:「好哇,小齊子你敢唬我。」

  小齊子樂出聲來,這才與陸吏講明,尋常太監想進詔獄都沒那個資格,一般都是交由司禮監,或者各監內部處理,只有涉及朝政、褻瀆皇權、盜竊重器等大罪才會打入詔獄。

  待到小齊子講明,陸吏心中忽地冒出這樣一個疑問,御馬監提督乃總領一監的大太監,真是因為馬匹發病,磕碎御道石磚才被打入詔獄的?

  陸吏有心想問,可話到嘴邊又自個咽了下去。

  少聽、少看亦是宮中太監的處事之道,陸吏可不想因為具體詢問御馬監提督的罪狀,被人安上一個天大的罪名去換銀子。

  司禮監設有檢舉審查機構,太監若有失禮、越權、瀆職等行為皆可舉報。

  哪怕這種私下閒聊被人檢舉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積少成多,就像小季子常常說的幾句古文,千里之什麼蟻來著?

  ......

  小齊子這番領著陸吏走完大致流程,並未去御道,而是處理了小片區域的百官宮人步道及車馬馳道。

  「除卻這些地界外,咱們巡檢的主要事務即為檢查水渠暗道,各宮各殿樓閣亭台等,確認是否去除雜草,沙石;檢查御道、丹陛、殿庭石材是否損壞落塵,申時收工換班。」

  陸吏瞧著小齊子邊說邊拿出一本帳冊一處處畫圈打勾:「這麼看,交班時得將每天清掃登記,報給趙公公瞧?」

  「那是自然。」小齊子點點頭,見陸吏並不愚笨便不在這等事上多言,只提醒道:「再過兩日便是七月七,屆時後宮乞巧節大典,咱們要是出了半點差錯,都要挨板子。」

  陸吏略一點頭,大致確認了直殿監下層太監具體事務。

  因職責不同可分為除穢,清掃,打雜,值守,巡檢,各職皆有上下,陸吏一入直殿監便與趙公公幹兒等同可謂是連跳兩級,除此之外,直殿監內最末等的便是其部下淨香司,專門倒夜香,洗恭桶。

  剛進來的小太監若是不塞銀子說好話,便極有可能被安排去幹這等苦力,平日裡若是有人冒犯上級,也極有可能被安排去洗恭桶。

  陸吏回憶今兒寅時點卯的場景,似乎和自己同一批來直殿監的小池子就被打發乾這個了。

  但他並無提攜舊識想法,哪怕現在自個一言可管小太監職務升降,但小池子半兩銀子都不孝敬咱家,咱家管他作甚?

  與其花費心思在小池子身上,不如多多與小齊子等趙公公幹兒打交道,每日向乾爹陳公公請安。

  今番是跟著小齊子走動,陸吏大致了解後便無事了,等到明兒才專門分管一處地界。

  晨光未晞,陸吏在卯時三刻便躬身守在了陳公公值房外等候,估摸等到辰時,吱呀一聲開門,陸吏磕頭有聲:

  「孩兒叩首,乾爹萬福金安!」

  「桀桀桀,小陸子有心了,咱家不講這等繁瑣規矩,沒忘了咱家便是好事。」陳公公細細一笑,非常關心自家乾兒。

  陸吏再一叩首:「斷不敢忘,孩兒在直殿監里討得好差事,多虧了乾爹威儀。」

  「嗯~起來說話罷,讓咱家聽聽小陸子在宮裡辦的什麼好事。」

  陸吏隨即站起來,躬身含胸低頭趨步來到陳公公身邊細細道明。


  陳公公說不在意規矩,陸吏就更要在意——陳公公本就是教規矩的,忘了他教的規矩就是不孝,就連叩首磕頭都未動用真氣保護,而是結結實實磕在地上。

  「嗯~跟咱家想的差不多,小陸子往後在宮中好認真辦差,別讓咱家失望。」陳公公頷首道。

  「謹遵乾爹教誨。」

  陸吏躬身稱是,他略一猶豫,陳公公看出陸吏欲言又止:「有什麼想問的就問吧,咱倆之間無需多禮。」

  「乾爹明鑑,孩兒想知道,是哪個沒良心的忘了乾爹恩情,往後孩兒得勢好多多針對。」

  陸吏再一躬身,聽話聽音,陳公公開口說沒忘了咱家時,語氣可又多了一絲戲謔。

  「那廝勢大,咱家可不想白白浪費乾兒性命。」陳公公語氣古怪:「御用監典籍盧公公,往後碰見小陸子可記得要繞著走。」

  「孩兒省的。」陸吏恭敬道:「孩兒先每日在背地裡暗搓搓地多罵幾句,早晚咒死他。」

  「桀桀,你小子,那小盧子當咱乾兒時若是有這分靈氣,咱家說什麼都要讓他踏踏司禮監門檻。」陳公公被陸吏這番話逗笑了,隨即又說明了往日因果。

  那小盧子原不過是涿州一家族小脈,陳公公見他出身,便使了使勁送往御用監,但小盧子進了御用監沒多久就檢舉了一場貪腐,得勢後拜了新乾爹,後為了自個的業績算是徹底得罪了陳公公。

  陳公公當然不在意一個乾兒的背叛,太監之間的背叛早已司空見慣,昔日自己背叛他人,來日他人也會背叛自己。

  陳公公唯一惱怒的是小盧子得勢成了了盧公公後,初時還假意孝敬,結果卻把陳公公的乾兒當業績,當場抓獲小太監偷送香料,人贓並獲數罪併罰。

  哪怕火沒燒到陳公公身上,但太監向來小心眼,盧公公這樣明著打臉等於公開決裂。

  往後陳公公就算再想塞人進御用監,勢必會遭小盧子百般針對刁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