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避尊者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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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一如既往的學習,練功,站規矩,在外人看來,小陸子只不過是多了一個名叫小斗子的朋友,兩人時不時一起進入靜室鑽研武學。

  「這般練太慢了。」靜室內,小斗子有些不滿:「咱家桌上無書,本就學得慢,你得教咱家識字。」

  有陸吏引進門,小斗子很快便學會了引導真氣,可僅僅是感氣便要花費許久,直至燭滅,小斗子甚至連一周天都無法完畢。

  《幽庭內景決》中只有功法篇幅,並無描述習武天賦字句,就連陸吏都不知道運轉一周天約莫半炷香功夫的天賦在眾太監里到底如何。

  就連每日偷聽的小風子,小順子兩人都只是研讀、教學、感悟功法,對各自修煉上的進度隻字不提。

  這事沒法問,也問不得。

  只能確認小斗子天賦確實沒咱家好。

  「識文斷字咱沒這麼多時間。」陸吏皺眉道:「這樣,到了晚間,你尋一處偏僻位置,咱家教你。」

  「小陸子有主意便好。」小斗子皮笑肉不笑地說。

  午時用飯,陸吏盯著手中的菜湯心中逐漸生出了一些主意。

  「咱家現在有兩條路,一是讀通這《幽庭內景決》,到時候小斗子的威脅便再無用處,有了學問武功,有了一定自保的能力,哪怕和小風子鬧掰了也能承受。」

  「但這終究是個笨辦法,亦或者,想辦法讓小斗子觸犯規矩......」

  可此事極難,小斗子也不是什麼剛來的新人,陸吏沒法用自己已知的規矩去暗害小斗子。

  陸吏也曾想過試圖誤導小斗子亂練功法,但這種事小斗子如果肯去求證,陸吏沒法保證小斗子能否得到真相。

  心事重重的陸吏飲盡湯後便同小風子等人往演武場去。

  陳公公所教授的早已不止磕頭跪拜功夫,而是開始教導宮中禮儀,稱謂,官職。

  內侍司十二監各級,乃至東西六宮等禮制,衣袍繡樣。

  下跪磕頭是一等功夫,但若是識不得貴人,壞了規矩,把腦袋磕爛了也是無用。

  此刻已是立夏。

  學諸多規矩時,陳公公似乎寬容了許多,允許場中小太監問不懂的事,但陳公公向來只答一遍,無論任何問題,答了一遍後再也不會應第二遍。

  偏偏陳公公聲音不似學武堂的季公公那般,站在後邊無背景靠山謹小慎微的小太監們甚至只能聽得個大概。

  陸吏卻順風耳聽得明白。

  「請問公公,為何搬來的屏風畫像上都不見貴人臉面?」站在最前面的小季子跪下磕頭問。

  陳公公看的滿意:「私繪聖容乃大不敬,即便是官畫也需循規遵矩,不僅是面容,就連名諱也要避開,此為避尊者諱,若是犯了忌諱,當場打死也是活該。」

  那圖畫衣裳的側邊都只標註了品級官職亦或者貴人身份。

  前排聽得明白,陸吏卻感悟到了另外一件事。

  陳公公這般教導,似乎大家認的不是穿衣的貴人,而是那身衣裳。

  可貴人沒有了那身衣裳,不還是貴人嗎?

  陸吏學識尚淺,此刻並未完全悟透,但卻隱隱約約想到了某個關節。

  ......

  晚間用飯,小斗子在伙房內路過陸吏悄聲:「子時茅房見。」

  陸吏只見小斗子只是經過某桌都被故意擠攘,若是一個沒注意被腳下伸出來的腿絆倒,那也只得吃個悶虧,還要落得周圍嘲笑,極其狼狽。

  伙房第一頓飯只會是小季子的,打多打少,浪費與否都與他人無關,因此如小斗子這般人向來都只趕在最晚時候來,此刻陸吏要吃完了,小斗子才堪堪盛了半碗米粥。

  不僅是在伙房,小斗子在學武堂內書都不曾有,只能張嘴跟讀,閒時休息也時常遭人欺辱。

  「怪道小斗子這般急切,這般境遇就算是想出人頭地也難。」

  陸吏由此不得不感嘆自家好運,第一次用飯搭上了小德子的便利,回去後又憑著嘴甜由小風子護著,否則咱家單槍匹馬,恐怕也是如小斗子這般。

  夜間亥時,宮中萬籟俱寂。

  修煉一月有餘,陸吏早已不是剛剛進宮的孱弱少年,踩著夜間小風子的輕鼾聲靜步走出直房院落,左拐。


  一股淡淡的尿騷味傳來。

  太監們都不喜久留茅房,哪怕夜間尿意來襲,也大都是用尿壺解決。

  至於最後由誰清理?反正不是自己。

  來到茅房院落,陸吏環顧四周,不見人影,卻聽見一輕緩步伐從黑暗走來。

  「小斗子?」陸吏壓低聲問。

  「小陸子果然聰耳,難怪在靜室也能偷聽功法感悟。」小斗子一張小臉從茅房黑暗中冒出:「草紙和炭筆咱家都帶來了,小陸子,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咱家可先說好,這般時辰可教不了許久。」陸吏道。

  「這是咱自己的事。」小斗子點開蠟燭。

  宮中有禁明火的規矩,卻不是硬性要求,只嚴苛在伙房,尚膳監乃至書庫,藏武閣。

  因此晚間並非所有太監都早早睡下,一點燭光,只要遮得嚴實,也無人怪罪。

  何況每道宮牆間隔十餘丈便有水缸,密集處甚至五丈就有,即便走水也能很快澆滅。

  「哪怕每夜一個時辰,未來咱也能趕上他人許多。」小斗子相當堅定。

  陸吏冷厲的目光隱在月光下,咱家可不陪你熬夜,心中想要幹掉小斗子的欲望愈發熾熱,面上卻如小風子:「快快開始罷!」

  陸吏教導小斗子邊練邊寫,其實他自個早就用草紙憑著記憶在慢慢抄寫《幽庭內景決》和《說文解字》了,但任何便宜了小斗子的事情陸吏都不會去做。

  「一,惟初......」

  「等下。」小斗子打斷道:「說文解字季公公在學堂會教,你只需教咱家功法即可。」

  「隨你。」

  《幽庭內景決》並未詳解功法,有些段落你即便識字也讀不懂,若無人教導,恐怕不止要浪費數月功夫。

  借著小斗子拿來的蠟燭,一人教導,一人學練,細碎聲如仙鼠覓食,直至燭盡。

  拂曉時分。

  陸吏忍著一絲倦意在伙房用飯,他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目標,只等施展的時候。

  學武堂內,季公公照例誦讀完後便指導上前來問的小太監,陸吏也湊了上去,不過只是跟在小風子後面。

  小風子當然瞧見了,但卻未理會。

  季公公身邊早就圍得水泄不通,卻無人敢再進半丈內。

  最初陸吏也曾想過憑藉自身聽力去聽季公公教學,但季公公每每說話自己就聽得微暈,就算湊到季公公身邊也未必能聽明白什麼。

  或許是季公公修煉的神妙功法所致,但陸吏不懂,為何季公公每次教學都像是在施展功法練功一般,陳公公卻回回只坐在太師椅上品茶,大部分時候都是讓小太監磕暈頭了事,要麼就是扇臉掌嘴。

  兩位公公不知誰比誰好,陳公公規矩嚴苛,演武場上時不時見血,但教的都是活命的本事;季公公隨心散漫,學不好也不會責備,有人無書可讀也不管。

  「小季子,隨咱家來。」季公公起身,小太監們也一步變作三步在後面跟著,走過幾處廊口,便來到了一處書房。

  「小季子學問高深,被季公公單獨叫去問話了!」

  「指不定就是拜為乾爹!」

  眾小太監守在書房外,陸吏只踮起腳看,瞥見門開的一瞬,書房內竟有不少書法字畫。

  陸吏心下微動,只見小季子半盞茶功夫便從書房走出。

  小季子面色平常,眾太監也不敢多問,只跟著一道回去。

  往後幾日皆是如此,小季子回回都被陳公公引入書房,眾太監便都在門口候著。

  是個人都瞧見了,小季子這是要受重用了!若沒有第一時間恭喜,讓小季子發現了指不定要在心裡記上一筆。

  太監心思,歷來如此。

  又是過了幾日,陸吏借著小風子的威風湊得更近了,甚至能隱約聽見書房內的談話,不外乎小季子念叨凡學之道,嚴師為難之類,最後聽得兩聲乾脆的下跪磕頭。

  「乾爹!」

  書房門開了,以往小季子面上只是春風得意,但這番出門額上攢灰,雙膝也灰撲撲一片,哪怕出了書房也不收拾幾處髒污。

  此刻他表情喜氣洋洋遮都遮不住:「走了走了,都圍在乾爹書房外作甚?」

  這一次靠的近,書房門關得晚,陸吏清晰地瞧見了牆上掛著一副走龍舞蛇的真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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