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殘崖瀕死,督察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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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崖的風,是冷到骨頭裡的。

  凜冽山風卷著碎石沙礫,一遍遍抽打在崖底的亂石灘上,發出嗚咽般的嘶吼。常年不見天日的崖底,堆積著厚厚的腐葉與風化骸骨,潮濕、陰寒、死寂。

  謝硯辰整個人癱趴在冰冷石礫之間,身體早已失去大半知覺。

  後背脊椎撞擊的劇痛還殘留在神經深處,額角裂開的傷口不斷滲血,溫熱的血液順著眉骨滑落,糊死了他大半視線。

  視野里一片猩紅。

  更致命的,是體內徹底崩壞的修行根基。

  丹田,碎了。

  像是一隻被生生捏爆的瓷碗,原本容納靈力、孕育氣旋的核心丹田,此刻裂成無數碎片,徹底報廢。

  貫通全身的十二條主靈脈,盡數斷裂、錯位、堵塞。

  體內那點可憐巴巴、苦修三年才勉強穩住的練氣一層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蒸發、徹底消失。

  從修士,退化成廢人。

  甚至連普通人都不如。

  三個時辰前,外門演武場的畫面,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腦海里。

  那日午後,陽光正好,外門弟子例行比武切磋。

  同為外門弟子,有人擂台爭鋒、博取資源,有人旁觀看熱鬧、閒聊打趣。唯獨謝硯辰,默默縮在最角落,抓緊一切時間吐納修行。

  三年了。

  自他踏入青雲宗山門,整整三年。

  旁人入門一年穩練氣三層,天資出眾者兩年觸摸練氣五層。唯有他,四系雜靈根,金木火土四氣駁雜互沖,靈氣轉化極差,修行速度慢得令人髮指。

  宗門資源分配從來都是強者優先。

  最好的靈石、最好的丹藥、最好的修煉室、最好的指導,永遠屬於單靈根、雙靈根的天才弟子。

  而雜靈根,是宗門默認的廢物。

  每月例發靈石,管事層層剋扣,到他手裡只剩寥寥兩三枚劣質低階靈石。

  功法閣高階典籍無權翻閱,修煉室永遠輪不到,就連住的居所,也是外門最偏僻、最破敗、漏風漏雨的石屋。

  三年寒暑,日夜不輟。

  別人偷懶歇息,他苦修;別人閒談打鬧,他打坐;別人酣睡入眠,他依舊吐納周天。

  他不信命。

  他不信天生雜靈根,就一輩子只能墊底、只能被欺辱、只能任人踐踏。

  可努力,換不來公平。

  隱忍,換不來尊重。

  今日演武場,內門弟子周沖路過,瞥見他懷中藏著的一枚下品靈石,頓時心生貪念,當眾上前挑釁。

  周沖,內門弟子,練氣四層修為,背靠內門周長老,平日裡在外門橫行霸道、恃強凌弱,早已是常態。

  「謝師弟,許久未見,不如切磋兩手?」

  看似客氣,實則欺壓。

  謝硯辰不願招惹內門弟子,本想退讓避開,可周沖步步緊逼,故意出手鎖死他所有閃避空間。

  最後那一掌,看似普通切磋,實則暗藏陰毒暗勁。

  靈力刁鑽陰狠,不傷人皮肉,專碎丹田靈脈!

  一掌落下,劇痛炸開。

  謝硯辰渾身靈力瞬間紊亂崩碎,整個人僵在原地。

  還未等他穩住身形,周沖一臉輕蔑,抬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廢物,也配占著宗門資源?」

  「雜靈根,就該爛死!」

  重力裹挾著下墜之勢,他整個人直接飛出擂台,滾落萬丈斷魂崖。

  墜落的過程漫長又絕望。

  耳邊風聲呼嘯,身體重重撞擊崖壁凸起岩石,筋骨斷裂,皮肉撕裂。

  最後重重砸落崖底,生機近乎斷絕。

  崖底死寂,無人問津。

  沒有人會來救他。

  在青雲宗所有人眼裡,一個雜靈根廢柴死了,無關痛癢,甚至算是清理垃圾。

  黑暗一點點吞噬他的意識,冰冷、絕望、不甘,死死纏繞神魂。

  他不甘心。


  不甘心三年苦修付諸東流。

  不甘心一輩子被貼上廢物標籤。

  不甘心人生被人隨意踐踏、隨意拿捏、隨意碾碎。

  就在他神魂即將徹底潰散、徹底寂滅的最後一刻。

  一道沉寂了整整二十年的冰冷機械音,驟然從靈魂最深處炸開!

  零號維度觀測終端休眠結束。

  宿主生命體徵跌破臨界閾值,強制緊急激活。

  聯邦維度督察最高權限重啟,深層記憶解封中……

  嗡——

  龐大、浩瀚、遠超此方世界認知的信息洪流,瞬間沖刷整個神魂。

  二十年被封存、被壓制、被掩埋的真實記憶,轟然回歸!

  他不是此方世界的土著凡人。

  他是來自星際聯邦的零號首席維度督察。

  奉命潛入這片編號XL-947的低維實驗世界,潛伏觀測高等文明的全域文明培育實驗。

  二十年前,實驗場突發異常波動,終端遭受重創,被迫進入深度休眠。

  而他的神魂,被實驗場規則強行剝離記憶、重塑人格,落地成為青雲宗一名普通外門弟子,成為這場萬古實驗裡,一個底層對照組樣本。

  二十年廢柴人生、二十年屈辱踐踏、二十年刻意壓制、二十年底層掙扎。

  不是天資不行。

  不是努力無用。

  是他從出生那一刻,就被實驗體系鎖死了所有天賦上限!

  想通這一切,瀕死的絕望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冰冷與滔天怒意。

  原來眾生修行,皆是棋子。

  原來萬古修仙,儘是騙局。

  原來他承受的所有不公、所有欺凌、所有卑微,都是預設好的實驗數據。

  昏暗崖底,血泊亂石之間。

  本該寂滅的廢柴少年,緩緩睜開雙眼。

  那眼底不再是卑微、隱忍、疲憊。

  只剩一名星海督察,看穿虛妄、俯瞰棋局的漠然與鋒利。

  「這場實驗……從今日起,由我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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