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好大度的爹VS好麻利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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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南意眼眶一紅,六歲的小臉上寫滿了心疼。

  沈九淵心下一喜,就這招,天底下有幾個爹能做到他這麼大度!

  「好!」

  許南意拍手,「為了保護好我們父女之間的信任,我再給你多加兩條鎖鏈吧,這樣對我們雙方的人身安全都有好處!」

  沈九淵:「……」你就這樣報答你爹的?

  到底是哪個混蛋這樣教小孩的!

  他眼睜看著許南意麻利的整出了兩根新鏈子,一根鎖腳踝,一根繞過他腰際,動作麻利得像捆粽子。

  沈西洲蹲在旁邊數,「一、二、三、四……夠了嗎阿姐,要不再來一根!」

  「嗯……先夠了,剩下的留著備用,到時候他掙脫了,我們還能及時補上!」

  沈九淵維持著微笑的表情,牙根咬得咯吱響。

  ——

  後來的幾天,堪稱沈九淵十二年人生中最「屈辱」的時光。

  為了不死,他把一輩子的好脾氣全掏了出來。

  許南意問他餓不餓,他說不餓。問他冷不冷,他說不冷。問他鏈子勒得疼不疼,他說不疼。

  六歲的女娃盤腿坐在他面前認真觀察了他半天,最終得出結論:「爹爹你真堅強。」

  沈九淵笑得眉眼彎彎,心裡把對方祖宗十八代……算了,對方管他叫爹,罵不了。

  他像養貓一樣一天天縮短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第四天的時候,許南意已經允許他靠她三步以內了,第五天,沈西洲開始主動給他遞水。

  第六天,許南意己經坐在了他的頭頂上。

  小祖宗走路走累了,看四周什麼也沒有,只有他一個現成的「座椅」綁在原地跑不了。

  許南意變成自己的小鳳凰原型,毫無心理負擔地爬了上去,

  沈西洲有樣學樣,趴在他左肩,小龍尾巴卷著他胳膊,還打了個呵欠。

  沈九淵維持著微笑,肩頸青筋暴起,他覺得自己不是在當爹,是在當驢。

  算了好歹……方圓十米內有活物了,自從進入萬魔窟六年來頭一次,身邊有能呼吸的東西,而且沒在試圖咬他。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壞,但也沒法說好。

  經過的魔族看到他這副樣子,頭頂做了個毛茸茸,肩上趴著一隻小東西,無一例外都當著他的面哈哈大笑了一番。

  當然笑容維持了大概一秒,就被沈九淵的鐮刀割斷了他們的喉嚨。

  至於你問沈九淵不是被封了修為嗎?為什麼還能戰鬥。

  那是因為許南意改造的凰鎖十分的智能,在對方需要戰鬥的時候自動解鎖,當對方一旦不需要戰鬥的時候,立馬鎖回去。

  而許南意是第一次看到萬魔窟的修煉法則。

  吞噬同族的血肉,蠶食修為,煉化靈魂。

  沈九淵殺完了那隻魔族之後,就蹲下去將對方的血肉、靈魂、修為,全部撕碎吞入腹中。

  這六年他都是這麼過來的,他不吞併別人變得強大,別人就會來吞併他。

  許南意和沈西洲當場就吐了。

  沈九淵頭也沒回,把嘴邊的血往袖子上一蹭,拎起兩個乾嘔不止的小孩繼續趕路。

  「走。核心地帶在前面,那是唯一的出口。」

  不過後來他吞噬魔族的時候,開始走遠幾步。

  再後來,走得更遠。

  有一回許南意沒忍住偷看,遠瞧見他蹲在角落裡,把一塊還帶著血的肉架在石頭上用魔火烤,翻了幾面,等焦味散去才塞進嘴裡。

  可烤熟的肉會損失大半修為。

  許南意從袖子裡摸出一小把鹽,是沈鏡塞給她帶的零食調料,走過去,放在他腳邊,轉身就跑。

  沈九淵低頭看著那把鹽,沒什麼表情。

  下一次烤肉的時候,那把鹽少了一撮。

  甬道越走越窄,空氣里的魔氣濃度越來越高,直到某一刻,所有魔氣被鋪天蓋地的寒意取代。

  萬魔窟里的暴風雪是極寒,魔氣靈氣全部被凍結成虛無,化神期修士站在裡面也得哆嗦。


  許南意兩顆小虎牙打架打得咯咯響。

  沈西洲整條龍都縮成了一個球,尾巴尖凍得發白。

  開始那幾天他們咬牙走了一段,可暴風雪加劇,連視線都被吞沒,沈九淵一腳踹開一個冰洞的入口,把兩隻凍成冰棍的崽子塞了進去。

  「先躲著。」

  許南意縮在洞裡,看著沈九淵在洞口外布陣。

  十二歲的少年站在風雪裡,衣袍被吹得獵作響,裸露的手指凍成青紫色,卻一筆一划地將屏障紋路刻入冰壁。

  魔氣幾乎被這片寒域吞噬殆盡,他只能用最笨的方式,以血為墨,以骨為筆。

  屏障成型的那一刻,風雪被隔絕在外。

  洞內安靜下來。

  許南意生了火,她的本體是火鳳血脈,哪怕現在還是幼崽期,一身毛絨絨的羽毛也足夠暖和。

  沈西洲立刻貼了上來,小龍本體蜷成一圈,把腦袋擱在她翅膀底下,尾巴卷著她的爪子,呼嚕呼嚕地喘氣。

  篝火噼啪響著。

  連日趕路的疲憊壓上來,再加上難得的安全感,兩隻幼崽的眼皮越來越沉。

  沈西洲先睡著的,呼吸綿長,小龍肚皮一起一伏。

  許南意撐了一會兒,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最後整隻雞仔歪倒在沈西洲身上,爪子還攥著那串乖巧鈴。

  沈九淵坐在洞穴另一側,背靠冰壁,看著這一幕。

  他是真的想不通,這兩個小東西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了過去,呼吸平穩,姿態放鬆,像是篤定他不會動手。

  憑什麼?

  沈九淵盯著篝火出了會兒神,覺得無聊,拿起根木棍撥弄火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他閉上眼,打算養一會兒神,血液突然變得滾燙,一把火從骨髓里竄出來,沿著經脈往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血管都在膨脹、翻滾、嘶吼。

  沈九淵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成一條豎線。

  手指插進身後的冰壁里,指甲斷裂,鮮血沿著岩壁淌下來,他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

  糟了,幾天了?三天?四天?

  因為暴風雪,外面連只魔獸的影子都沒有,他已經好幾天沒吞噬同類了。

  萬魔窟里的魔獸血肉里的煞氣帶著極強的成癮性,一旦斷供,體內積壓的暴戾就會反噬自身,撕碎理智。

  這就是為什麼萬魔窟沒有「和平共處」這個選項。

  沈九淵低頭,一口咬在自己的小臂上,血腥味湧入口腔,短暫地澆滅了那股燥熱。

  他鬆開嘴,喘著粗氣,額角全是冷汗。

  餘光掃過篝火對面,兩團小的、溫暖的、活著的東西蜷在一起。

  吞噬的本能衝上腦子,比起那些污濁的同類,這兩個幼崽的氣息純粹得像山泉,一口下去,足夠他壓制體內所有煞氣。

  沈九淵的手指在地面劃出一道深痕,眼底的金色被猩紅一寸寸侵蝕。

  那隻圓滾滾的小雞仔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小龍的肚子底下,嘴裡含糊地嘟囔了一聲:「爹……別走遠……」

  沈九淵渾身一僵,閉了閉眼拔腿衝出洞口,消失在白茫茫的風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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