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版權先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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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太古城新屋。

  林謙自覺的起床洗漱做作業了,何大柱早早去了油麻地學玉雕。林穎一個人坐在書桌前,她沒急著動筆。

  昨晚那兩個題材隨便哪一個扔出去,都能在現在的香江掀起票房狂潮;但彭老闆昨晚那番話,也是在敲打她。

  蘇志豪和彭老闆現在不會坑她;蘇志豪要靠她翻身,彭老闆要靠她的腦子去賺外國佬的美金,大家眼下的利益綁在一根繩上;但林穎清楚,千萬級別的利潤一旦堆上牌桌,口頭的稱兄道弟就是個笑話。

  她正低頭寫著人物小傳的大綱,臥室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林蘭英手裡提著一盒餅乾:「阿妹,我去對面敲門了。」

  林穎放下筆:「現在去?」

  「中午正好。剛搬來新環境,鄰居之間送盒餅乾,順口講兩句閒話,最不突兀。」

  林穎點頭:「媽咪,別一上來就直奔合同去;先問清楚沈先生到底是做哪一類案子的。」

  「我知。」林蘭英白了她一眼,「你媽咪我什麼人沒打過交道?你放心寫你的字。」

  林蘭英轉身出了門。

  對面西戶離得很近,門鈴按響後,裡面很快傳來拖鞋走動的聲音。門開了,沈太太看見是林蘭英,明顯愣了一下。

  「林太?」沈太太很快笑了。

  「沈太太,中午打擾了。」林蘭英把那盒餅乾遞過去,笑得和氣,「前幾日剛搬過來,家裡亂糟糟的,一直沒抽出空好好同鄰居打聲招呼。這盒餅乾你拿著,小孩子吃個新鮮。」

  沈太太趕緊伸手接過:「你太客氣了,上次你送來的新界手工蝦醬,我先生還講好香。快進來坐。」

  林蘭英順勢進門,在客廳的布藝沙發上坐下;沈家的裝修比林家要更書卷氣一些,牆邊一整排高大的實木書櫃,茶几上疊放著厚厚的英文財經報紙和法律期刊。

  沈太太端了杯熱茶過來:「林太,太古城住得還習慣吧?」

  「習慣,比我們以前住的舊樓安靜多了。」林蘭英笑著接過茶杯,「就是什麼都要重新置辦,忙得腳底朝天。」

  兩人寒暄了幾句太古城的菜價和物業,林蘭英像是不經意地偏過頭,目光落在那排英文期刊上。

  「沈太太,上次聽你講,沈先生在中環那邊做律師?」

  「是啊。」沈太太笑了笑「他做這行,算起來也有十三年了。」

  「十三年?那在行內可是大資歷了。」林蘭英順著話頭接,「主要接哪一類的案子?我們這種普通人也不懂,只知道律師分好多種。」

  沈太太沒有藏著掖著,帶著幾分中產太太的驕傲:「他主要做智慧財產權,還有一些大公司的商業合約案,還有一些勞動糾紛。在中環那一帶,他雖然算不上最頂尖的頭牌大狀,但在這塊業務上,名聲還是有的。」

  林蘭英當場合計:智慧財產權、商業合約全在林穎昨晚提的需求上。

  「沈太太,大家是鄰居,我也不兜圈子了。今日過來,確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牽個線。」 林蘭英放下茶杯,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沈太太見她這樣了,也跟著坐直了身子:「你講。」

  「我女兒林穎,她寫電影劇本的,前陣子那部挺火的《見光死》,就是她寫的。」

  沈太太這回是真的驚到了:「那個編劇,是你女兒?」

  「是她。」林蘭英點頭,「她年紀小,但接下來馬上要開新盤,連著兩部大戲。電影圈裡水深,合同洋文又多。我不想她什麼事都靠投資老闆的律師看,想找一位真正懂版權和商業合約的律師,只替她一個人把關。」

  沈太太重新打量起眼前這位穿著普通的女人;能一口氣全款買進太古城,又能說出「個人專屬版權律師」這番話,這位新鄰居絕不是只會去街市砍價的普通人。

  「這件事,我可以幫你問問。」沈太太乾脆地說道,「我先生晚上七點左右下班回家。如果你們方便,晚上七點,我們過去坐一坐。你女兒本人在嗎?」

  「在。」林蘭英立刻接話,「這事她自己談。」

  沈太太笑了:「那最好,我先生做起事來最怕中間人轉述,正主在,要求提得最清楚。」

  林蘭英起身道謝,準備往外走:「那就麻煩你們了。」

  「不用這麼客氣。」沈太太送她到門口,輕聲補了一句,「不過林太我先講明;我先生做這行,收費不低。」


  林蘭英:「專業的人,當然該收專業的錢。」

  晚上七點整門鈴準時響起,林穎放下手裡的資料,親自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沈太太,旁邊跟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男人穿著一套淺灰色西裝,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林編輯好。」男人主動伸出手,「沈硯文。」

  「沈律師,裡面請。」林穎同他握了一下手,引著兩人往裡走。

  沈硯文走進屋,目光習慣性地在整個空間裡掃過;新式的皮沙發,實木大茶几,圓形餐桌.......最新款的十四寸彩色電視.......

  能在今年掏出全款買下這種千尺樓王,又能把家布置得這麼豪氣的,這絕對不是外面傳聞中那種「靠小孩走狗屎運賺了一筆」的暴發戶。

  林蘭英端著剛泡好的茶出來:「沈律師,沈太太,請坐。」

  林穎在沈硯文對面的小凳子上坐下,茶几上放著幾張紙、一支鋼筆,還有一份她提早列好的需求清單。

  沈硯文坐下後,並沒有因為對面坐著的是個十歲小孩就隨便敷衍。

  「林小姐,聽我太太講,你需要個人律師。」沈硯文推了推眼鏡,「確切地說,是版權和影視合同方向。」

  「對。」林穎直接把那份清單推過去,「不僅是現在,以後我所有產出的劇本、故事大綱、人物設定、分紅協議、署名權歸屬,甚至海外衍生文件的簽發,都需要一個懂行的人替我擋住漏洞。」

  沈硯文接過那張紙,清單上條理分明地列著幾行字:

  一,劇本署名權絕對不可讓渡,不可共享。

  二,利潤分紅必須明確為「淨利潤」,且宣發與雜費抵扣口徑需在合同內鎖死。

  三,海外錄像帶版權、海外翻拍權、電視播放權及周邊衍生,必須逐項分離列明,不得一次性打包。

  四,劇本大綱外傳任何第三方前,必須簽訂保密協議與追責條款.......

  沈硯文抬眼:「這些條款,是你自己想的?」

  「是。」林穎看著他。

  「沒人教你?」

  「吃過一次暗虧的人,自然會去翻書學。」林穎笑了笑說,「《見光死》那次是運氣好,老闆厚道。但我不想把利潤,永遠押在別人的厚道上。」

  沈硯文突然笑了。「林小姐,你比我見過的很多成年客戶都要清醒。」

  他打開公文包,拿出一本記事簿和鋼筆,「我需要先了解一下你的業務量;你現在一年,大概會出幾個劇本?」

  林穎想了想:「不確定,最多五個;少的話可能一個都沒有,我還在聖保羅讀書,精力有限。」

  沈硯文記下一筆:「近期有沒有已經在談的新項目?」

  林穎沒有透露劇情,只說框架:「有兩個盤,一個是本地的商業片,另一個是直接對標歐美市場的大盤,會有外國佬參與發行和取景;第二份合同會極其複雜。」

  「如果是這樣,你確實急需護城河。」沈硯文停筆看著她,「劇本這種東西,保護的節點絕對不是寫完之後。從你敲定大綱、人物小傳的那一天起,就必須形成版權留痕。」

  「這就是我今晚請你坐在這裡的原因。」林穎點頭。

  沈硯文合上記事簿,極為專業的說:「既然產量不固定,而且你還要讀書,我不建議你按年聘請我,那不划算。」

  林蘭英在旁邊聽著,對這個大律師的坦誠十分滿意:「那沈律師覺得怎麼收費最合理?」

  「按次收費。」沈硯文看向林穎,開出價碼,「每一個單獨項目,算一次完整服務;包括前期的版權留痕公證建議、保密協議的草擬、主合同的審閱、風險批註,以及最多兩輪的現場談判博弈。正常商單,這個工作量不會低於一萬二港幣。」

  林謙本來正趴餐桌上假裝算除法,聽到「一萬二」這三個字,手裡的鉛筆啪嗒一下掉在了本子上。

  一萬二!這夠他吃多久的燒鵝!

  沈硯文又補上一句:「不過大家是鄰居,林太中午也極有誠意;第一單合作,我給一個鄰居價。一次八千港幣。」

  這是一筆巨款,在八十年代初的香江,普通工薪階層一年都未必能攢下八千塊。

  林蘭英還沒來得及開口盤算,林穎已經點了頭「可以。」


  沈硯文反倒愣了一下:「你不講價?」

  林穎肯定的說:「我買的不是這幾頁廢紙,以沈律師的水平能幫我避開很多麻煩;而且我覺得沈律師值得這八千塊;」

  沈硯文看著眼前這小學生,自己還是小瞧了她,這話說的真高啊。

  他在中環做了十三年商業大狀,見過太多所謂的精明商人,在律師費上幾百幾千地扣,最後卻在漏洞百出的合同里被資本方吃得骨頭都不剩;這種花小錢堵大窟窿的格局,居然出現在一個孩子身上。

  林蘭英看女兒拍了板,立刻起身:「沈律師,基礎服務就是八千,不包海外律師另算對吧?寫進合同里,咱們不怕付錢,怕帳算得糊塗。」

  「林太放心,條條框框都會列明。」沈硯文從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律師委託協議模板,「今晚先簽基礎顧問協議。以後每開一個新劇本,我們再單獨簽項目確認書。」

  林穎接過協議,一字一句地看,林蘭英坐在旁邊盯著,遇到英文就讓沈硯文當面翻譯。沈硯文耐心極好,將「保密義務」和「服務範圍」逐條解釋得清清楚楚。

  指著第五條「利益迴避」時,沈硯文特意看向林穎:「這一條我用紅筆劃了線。將來如果有人拿著錢來找我,讓我代表項目方,我必須拒絕。除非你書面簽字同意。」

  林穎拿過鋼筆,直接在協議最後一頁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蘭英作為監護人,緊跟著簽下大名,隨後從皮包里掏出支票本,當場填下一張八千塊的現金支票,推了過去。

  「合作愉快,林編輯。」沈硯文將支票和其中一份協議收進公文包。

  「合作愉快,沈律師。」林穎將自己的那份協議收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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