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神降會、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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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打算拔槍射擊的阿倫將右手懸在腰間,錯愕著問:「你說什麼?」

  不止是裘德得知阿倫其實是『異端』後大感震驚,當阿倫得知裘德是同類時,也不免本能地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開什麼玩笑?

  裘德的哥哥可是王都重型監獄主管異端監區的一級看守長!

  有這樣和神聖教會密切關聯的背景,居然也會是自己人?!

  「如果你需要更直白一些——」身兼雙重能力一事,裘德並不打算貿然地透露,又考慮到自己和文森特·門羅請教了相似律的運用方式,這件事日後肯定瞞不過阿倫,故而選擇以共鳴術士的身份與之接觸,「我是一名共鳴術士。」

  「你怎麼證明?」胖子阿倫下意識地懷疑裘德是在說謊。

  「我對相似律的運用還處於特別淺薄的階段,所以恐怕沒法通過展示能力來博取你的信任。」裘德不緊不慢地說著,「不過你倒是可以問問,我是怎麼知道你真實身份的。」

  「你怎麼知道的?」胖子阿倫剛好想問這個。

  裘德回答:「是三階共鳴術士文森特·門羅告訴我的。我每天去北面的監室發放食物、傾倒排污桶,就是為了創造和文森特·門羅秘密交流的機會,從而進一步學習相似律的運用方式。」

  難怪他每次都爭著搶著要去北面監室,逼著向來謹慎的自己不得不另尋機會。

  胖子阿倫心底的疑惑解開了幾分,卻還是保持著戒備:「文森特·門羅為什麼會告訴你我的底細?」

  這太危險了。

  萬一,裘德是故意藉助請教相似律的由頭,讓文森特·門羅誤以為他真是共鳴術士,繼而天真地把自己辛苦三年謀劃的營救行動和盤托出,那不就全完了……

  但文森特·門羅終歸是當初跟隨著傳奇領袖埃德蒙,一起和四大神聖教會斗得有來有回的老前輩,應當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那麼,裘德肯定是有什麼能夠證明自己身為『異端』的有力證據。

  裘德料到了阿倫會問自己這件事,畢竟一個謹慎到骨子裡的人,又怎會忽視如此關鍵的一點。

  只可惜這件事決不能隨隨便便地托出實情,而編造其他理由搪塞,一旦被阿倫找出破綻,雙方的信任度會迅速降至冰點。

  因此,為了避免自作聰明惹出新的麻煩,裘德從容地選擇了不予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這件事我不能說。」

  阿倫冷笑一聲:「不能說?你是在逗我嗎?那你又憑什麼要求我相信你?」

  「我知道了你的身份,也知道了你們的營救計劃。」裘德用最簡單易懂的利弊關係進行自證,「如果我和神聖教會是一夥的,在掌握充足情報之下,想把你們一網打盡輕輕鬆鬆,根本沒有必要提前驚動你,不是嗎?」

  「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有什麼更大的圖謀。」阿倫一邊質問,一邊暗自慶幸。

  他早就感覺到裘德主動叫自己喝酒不太對勁,知道這趟過來或許會有危險,所以特意自行前來,沒有叫其他同伴陪同。

  這樣就算出了什麼事,損失也能最小化。

  「你們私下都是怎麼自證彼此身份的?展露能力?還有呢?」裘德略感頭疼,反問了一句。

  阿倫發出哼笑:「哪怕展露出能力,確認了你是共鳴術士,都無法進一步核實你究竟是站在我們這邊,還是神聖教會那邊。更不用說,你連能力都展示不了。」

  得。

  連展示能力都未必能獲取信任,想跟這夥人一起策劃營救行動還真不容易。

  但越是這樣,裘德反倒越心安了些。

  因為這恰恰表明了阿倫一夥行事很靠譜,不會漠視任何一個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的疏漏。

  只有這般嚴密,本身就困難重重的劫獄計劃才有推進下去的希望,而且哪怕以後阿倫一夥真的有人被捕,自己也不必太過擔心會被供出來。

  「那只能慢慢建立信任了。」實力低微的裘德當然不會想要迫切地開展劫獄,「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說。」

  「之前在下班路上秘密跟蹤我,還殺害了羅德尼神官的,是不是你們的人?」

  「是又怎樣?」

  裘德流露出費解:「你們為什麼要跟蹤我?」


  「你難道自己不知道?」阿倫帶著嘲諷的口吻說。

  「我真不知道啊,我還以為是監獄的一、二級看守長害怕被我替代,想給我點顏色瞧瞧,所以找我哥說了這件事,他才特意委託了他的同事羅德尼暗中保護我。」裘德攤開手,一臉無辜,「我但凡先一步猜到是同類,又怎麼可能吃飽了撐的請神官介入?」

  阿倫還記得之前跟裘德一起在放風區巡邏時,他表現得心事重重,還問過自己那些一、二級看守長的底細。

  不像是假的。

  否則便說明裘德早在當時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那這麼長的時間,神聖教會理應有數不盡的機會暗中跟蹤自己,查清楚自己都和誰接觸過,最後把自己跟同伴一鍋端掉。

  他們根本沒有必要拖到現在,讓裘德出面驚動自己,把萬無一失的陷阱搞得一團糟。

  難不成……

  裘德真是自己人?

  阿倫也問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你的哥哥是神官,還是王都重型監獄的一級看守長。你的……呃……你的——」

  裘德猜得出阿倫是想說斯蒂爾·費爾南多,但十有八九不知道該怎麼表達自己和對方的關係,於是『熱心』地給出了標準稱呼:「哥嫂。」

  哥嫂?

  阿倫嘴角抽動。

  這幫人明面上一個比一個正經,私底下居然是這麼稱呼的?

  上流圈子的開放程度真是無法想像……

  「呃,對……你的、你的哥嫂還是王都重型監獄的副監獄長。」阿倫強行把腦中亂七八糟的念頭拋開,接著問出問題,「那在他們的扶持下,你明明有無數更好的選擇,為什麼偏偏來監獄做普通獄警?還被分配到了我所在的小隊裡?」

  「他倆的確是想把我安排到更好的地方從事體面的工作,或是送進頂尖大學深造一番。」裘德坦誠地說明緣由,「但你可以再想想,如果我想相對安全地學習到相似律的運用方式,應當如何選擇?」

  「進監獄工作?」

  「沒錯。」裘德點點頭,「只有在王都重型監獄裡,才有機會以正當名義接觸到共鳴術士,也便得以了解到相似律的相關知識,暗中提升自己的實力。」

  「所以你堅持做普通獄警。」

  「是的。」裘德接著說,「要是真的當了什麼一、二級看守長,整天待在辦公室里,我反倒沒辦法接觸到他們。」

  聽上去邏輯上並沒有漏洞。

  裘德真的只想當個普通獄警,來王都重型監獄的目的也相當的明確。

  「可真的就這麼巧?你的神官哥哥剛好把你調到了我所在的小隊。」阿倫問出最讓他驚恐不安的巧合。

  「真的完全是個巧合。我哥是覺得福斯特隊長這個人不錯,雖說脾氣一般,不愛說話,但對下屬很細心。在王都重型監獄這種必然要天天跟囚犯們打交道的地方,有個細心負責的隊長絕對是至關重要的,所以才讓我在他手下工作。」說到這,裘德忽然明白了阿倫一夥為什麼會跟蹤自己,「你們該不會是覺得我哥故意把我安插在你身邊吧?」

  同樣有道理……

  如果康納真的知道或者懷疑了自己是『異端』,那也沒必要讓懵懵懂懂的弟弟過來打草驚蛇……

  這實在不像是聰明人能幹得出來的事……

  阿倫漸漸對裘德放下防備,心有餘悸地說起當時的感受:「說實話,得知一級看守長康納·維耶拉的親弟弟突然成為我的同事,我當時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一定暴露了……至少,也是引起了神聖教會的警覺。為了不徹底地陷入被動,在你第一天下班的時候,我悄悄跟了上去,想看看你是不是和神聖教會有什麼密切的接觸。」

  裘德也明白了跟蹤者為什麼持有敵意,卻沒有對自己出手:「第二天呢?」

  阿倫不作隱瞞:「第一天的時候,我發現你注意到了被跟蹤。我擔心被你認出來,就連夜將消息傳達給了我們的會長。他很重視,第二天親自監視起你的一舉一動。再之後,就是會長告訴我,他在監視你的途中殺了一個神官,讓我在必要的時候直接離開監獄,放棄潛伏。」

  會長親自跟蹤。

  文森特·門羅說過阿倫一夥里最厲害的,是一位四階共鳴術士。

  應該就是這位會長了吧?

  那能不留痕跡地幹掉神官羅德尼,應該確實算不上難事。

  裘德注意到阿倫稱呼那個人為『會長』,好奇地又問:「你們的組織叫什麼?」

  「神降會。」

  「神降會?」

  「你應該聽說過傳奇牽連巫師埃德蒙·雷文斯克勞臨死前的預言吧?」阿倫自問自答,「埃德蒙說,神教歷四五零年是神降之年,屆時真正的、唯一的正神將降臨世間,誅殺神聖教會所信奉的四大偽神。我們之所以叫做神降會,就是為了在正神降世之前儘可能地將各自為戰的同類們聚攏,擰成一股繩。」

  文森特·門羅堅信埃德蒙的話,心甘情願地在王都重型監獄裡待了二十年。

  現在又冒出來個神降會,對埃德蒙的預言深信不疑,並為此將生死置之度外。

  裘德不禁暗暗佩服埃德蒙在一眾牽連巫師、共鳴術士中的威望:「你們為什麼如此相信埃德蒙的預言?是有什麼根據?」

  阿倫忽然苦澀、無奈地笑了笑:「神聖教會步步緊逼,牽連巫師、共鳴術士們又在埃德蒙死後化作一盤散沙。與其說是相信,倒不如理解為我們別無選擇。裘德……神降之年就是我們僅有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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