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膽小如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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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順城外,東北軍前敵指揮所。

  這座臨時設立的前進指揮部,位於旅順城正北約六公里處的一座無名小山坡上。

  山坡不高,海拔不過六七十米,但視野極為開闊,可以俯瞰整個旅順城區的輪廓,以及北面龍王塘和白玉山方向的外圍防線。

  此刻,山坡上站滿了東北軍的高級將領。

  張學銘站在最高處的一塊青石上,手裡舉著望遠鏡,正對著前方的陣地。

  他的身側,張學良、王以哲、劉多荃、湯玉麟等人一字排開,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前方那片硝煙瀰漫的戰場。

  六公里外,旅順城的外圍防線已經徹底崩潰。

  龍王塘方向的混凝土碉堡群,在航空炸彈和坦克炮的反覆轟擊下,變成了一片廢墟。

  白玉山的炮台工事雖然堅固,但守軍已經被剛才的空襲打散了編制,坦克一衝,立刻土崩瓦解。

  黃金山方向的陣地稍好一些,但守軍也已經開始潰退。

  整個外圍防線,從進攻發起到全線突破,不到三個小時。

  接下來就是進攻城牆。

  旅順城牆是俄國人修的,後來又經過日本人三十年持續加固,牆高十二米,牆厚六米,全部由青石和混凝土混合砌成。

  牆體上每隔五十米就設有一個機槍碉堡,城牆根下挖有深達五米的防坦克壕,壕底埋設了反坦克地雷。

  城牆外圍還有三道鐵絲網和一片縱深達兩百米的雷區。

  這是整個關東軍大本營最堅固的防禦工事,是旅順最後的烏龜殼。

  霍去疾的裝甲集群,已經衝到了城牆北門外,正在用主炮對城牆上的火力點進行定點清除。

  城牆上的日軍也在用重機槍和迫擊炮還擊,雙方在不到五百米的距離上激烈交火。

  爆炸的閃光在城牆上下此起彼伏,黑煙滾滾,遮蔽了半個天空。

  但城牆太厚。

  T-34的七十六毫米主炮打在城牆上,只能崩掉一層混凝土殼,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淺坑,卻無法從根本上摧毀牆體。

  而要越過防坦克壕,必須先填平壕溝,要填平壕溝,就必須先壓制城牆上的火力點,要壓制火力點,就必須先打掉那些混凝土碉堡。

  但那些碉堡是用一米厚的鋼筋混凝土澆築的,七十六毫米炮彈打上去,只留下一個焦黑的彈痕。

  這是一個死循環。

  坦克無法跨過防坦克壕,步兵無法在密集火力下填平壕溝,炮火無法摧毀一米厚的混凝土碉堡。

  要想破城,除非用更大口徑的重炮,但重炮部隊還在後面。

  遼河平原上的追擊戰打得太快,重炮部隊被遠遠甩在了後面,至少還要一天時間才能趕到旅順。

  一個通訊兵從山腳下策馬疾馳而來,馬蹄翻飛,在山坡上拉出一道長長的煙塵。

  他衝到眾將面前,翻身下馬,啪地立正敬禮。

  「報告總司令!霍司令來電!」

  他喘著粗氣,用最快的速度念出電文內容:

  「我軍已清除北門外所有外圍據點,正在對城牆發動試探性進攻。」

  「但城牆工事極為堅固,守軍依託混凝土碉堡和防坦克壕,負隅頑抗。」

  「七十六毫米主炮無法擊穿碉堡牆體,工兵部隊在防坦克壕前遭到機槍火力壓制,無法展開填壕作業,請求下一步指示!」

  「知道了。」

  張學銘放下望遠鏡,面色平靜,「回電霍去疾:暫時停止強攻,保持火力壓制,等待重炮部隊。」

  「是!」通訊兵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張學良臉上浮現出憂慮,他上前一步,說道:

  「老二,旅順不比遼陽、不比海城。」

  「這是關東軍的大本營,日俄戰爭時期,俄軍憑藉這座要塞守了將近一年。」

  「日本人在此經營了三十年,工事體系層層疊疊,從外圍到城牆再到核心陣地,每一寸土地都被改造成了防禦工事。」

  他抬手指向城牆方向,繼續說道:

  「你也看到了,坦克的炮打不穿那些混凝土碉堡。」


  「如果要強攻,只能拿步兵往上填,但那樣傷亡會大到無法承受,而且——」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而且什麼?」張學銘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而且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張學良終於把心裡的擔憂說了出來,「雖然關東軍的主力已經被我們殲滅了,但我們不能忘了,天津還有華北駐屯軍。」

  「第五師團就駐紮在天津,距離旅順不到三百公里。」

  「如果他們乘船趕來,最快一天半就能到達。」

  「除此之外,還有鳳城的第19、20師團。」

  他環顧四周,把目光投向其他幾位將領,像是在尋求支持。

  「如果我們在這裡被城牆擋住,幾天攻不下來,等華北駐屯軍的援兵一到,他們在旅順港登陸,我們就會陷入內外夾擊的被動局面。」

  「到時候......到時候我們在遼陽、在海城取得的所有勝利,都可能功虧一簣。」

  這番話說完,山坡上安靜了幾秒。

  王以哲和劉多荃交換了一個眼神,但沒有說話。

  湯玉麟則乾脆把視線移到了遠處的戰場上,仿佛根本沒有聽到張學良的話。

  他們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心裡很清楚張學良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但他們更清楚另一件事。

  在東北軍,現在真正說了算的人是誰。

  那個說了算的人,正站在青石上,冷冷地看著張學良。

  「膽小如鼠。」

  張學銘說的每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張學良的神經上。

  「你說什麼?」張學良的臉刷地漲紅了。

  「我說你膽小如鼠。」

  張學銘重複了一遍,「我們有裝甲集群,有航空兵,有四萬精銳步兵,你在怕什麼?」

  「別說小鬼子敢不敢來,就算他們敢來,我也讓他們來多少死多少。」

  他轉過身,面對著在場所有將領,聲音驟然拔高:

  「華北駐屯軍?呵,插標賣首之徒。」

  「他們要是真敢來,我倒省了再去天津打一趟的功夫。」

  眾將鴉雀無聲。

  張學良的臉憋成了豬肝色,張學銘把他訓的像孫子。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目光觸碰到張學銘那雙兇狠的眼睛時,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雙手握拳垂在身側。

  在場的其他將領,王以哲、劉多荃、湯玉麟,每個人都在抬頭看著半空,好像天上有外星人。

  沒有人看張學良,沒有人幫腔,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

  張學良站在人群中間,被這些刻意躲避的目光包圍,像一個剛被訓斥完的小學生。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但他還是沉默著低下了頭。

  張學銘已經不再看他了。

  他轉過身,朝身後的侍衛擺了擺手。

  侍衛立刻會意,搬來了一把摺疊椅,放在青石旁邊。

  「都不要打擾我。」

  張學銘在椅子上坐下,閉上眼睛,「我需要靜一靜。」

  將領們面面相覷,不知道總司令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要「靜一靜」。

  但沒有人敢問。

  他們只是默默地朝旁邊挪了幾步,給張學銘讓出了一片安靜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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