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鳳城之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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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令:步兵第37旅團,配屬朝鮮僕從軍第39旅團、第42旅團及獨立山炮大隊四萬人,立刻出發,三日之內,必須拿下鳳城。」

  森壽下令,可是三川卻是有些顧慮。

  「師團長閣下,第37旅團加上僕從軍,總兵力將近四萬人。」

  「四萬人攻打鳳城,兵力上是占優的,但是我們的炮兵彈藥基數量只有七成,如果遇到東北軍的頑強抵抗,炮彈可能告竭。」

  「而且......」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最關鍵的一句話說了出來,「而且東北軍有空軍。」

  「旅順口一戰,東北軍的空軍能擊沉航母,就能轟炸我們的步兵。」

  「在沒有空中掩護的情況下,四萬人沿著鐵路線行軍,一旦遭遇空襲,傷亡會非常大。」

  森壽猛地轉過身來,瞪著三川,眼睛裡翻湧著一股壓制不住的怒火。

  「三川!你這叫什麼話!兵貴神速!」

  「鳳城守備空虛,根本不值一提,你怕什麼?怕東北軍那幾架破飛機?」

  「海軍那群馬鹿打不過東北軍的飛機,那是海軍廢物!帝國的陸軍不是海軍的軟蛋!」

  「東北軍的飛機再厲害,能把我四萬大軍全部炸死嗎?他們有那個本事嗎?」

  「不過是幾架飛機,你在怕什麼?」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死上幾千人拿下鳳城,那就是天大的功勞。」

  「你一個參謀長,連這點傷亡都承受不了,你還打什麼仗?不如調回陸軍省去當文書!」

  三川被罵得臉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嘴唇翕動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哈依!」

  「卑職愚鈍,請師團長閣下恕罪,命令即刻下達,步兵第37旅團一小時內出發!」

  「這才像話。」

  森壽的臉色緩和了幾分。

  「三川君,記住我的話。」

  「海軍在旅順口丟掉的,是制空權。」

  「但我們陸軍在滿洲打的是地面戰。地面戰靠的不是飛機,是刺刀,是大炮,是帝國士兵的雙腳和帝國軍官的意志。」

  「東北軍的飛機再厲害,能替步兵堵缺口嗎?不能。」

  「等我們的步兵衝到城牆底下,他們的飛機就是一堆在天上轉圈的廢鐵,什麼用都沒有。」

  他走到窗前,推開那塊臨時釘上去的木板,冰冷的夜風呼地灌了進來。

  窗外,寶山鎮的夜色正在變濃。

  步兵第37旅團的營地方向,傳來此起彼伏的號令聲和騾馬的嘶鳴,那是部隊在做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森壽看著窗外那些正在集結的部隊,嘴角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傳令,第37旅團準時出發,今夜急行軍,不得停留,明日拂曉前必須抵達鳳城以南。」

  「|誰要是耽誤了時間,讓東北軍多布了一天的防線,我就把他的聯隊旗收回來,掛在寶山火車站門口,讓全師團的人排隊參觀。」

  三川再次啪地立正,轉身大步走出站房。

  不到十分鐘,集結號在步兵第37旅團的營地上空響起,短促而尖銳的號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隨後是大隊人馬開拔的動靜,成千上萬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形成一種低沉的轟鳴,像是一台巨大的戰爭機器開始轉動它的齒輪。

  不到一個小時,步兵第37旅團的四個步兵聯隊,加上配屬的三個朝鮮僕從軍旅團和獨立山炮大隊,將近四萬人的隊伍,開始沿著安奉鐵路線向北移動。

  從寶山鎮的高處往下看,這條由人、馬、炮車組成的黑色長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一眼望不到頭。

  隊伍兩側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名士兵舉著火把,橘紅色的火光在寒風中搖曳,把整條隊伍勾勒成一條流動的火龍。

  ..........

  鳳城。

  夜色已經深了,但城牆上燈火通明。

  數百支火把和幾十盞煤油汽燈把城牆上下照得如同白晝,燈光映在護城河封凍的冰面上,反射出一片冷冷的光。

  北風從遼東丘陵的方向吹過來,捲起城牆上的積雪和煤煙,吹得守軍士兵們裹緊了身上的棉大衣,但還是擋不住那股子往骨頭縫裡鑽的寒氣。


  張學銘已經飛到了鳳城。

  奉天機場的運輸機把他、張學良、袁朗和戰狼一行人送上了天,在雲層上方飛了一個半小時,然後在鳳城北郊一片臨時平整出來的空地上降落。

  他沒有先去城裡的指揮部,而是直接上了城牆。

  此刻他就站在鳳城南門城樓上。

  城樓是明代的老建築,兩層木結構,歇山頂,飛檐翹角,檐角上蹲著五隻石獸。

  張學銘站在城樓正中間,雙手撐在城垛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城垛往下看。

  城垛的青磚被幾十年的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縫隙里長出了乾枯的青苔,手摸上去又冷又糙。

  他左邊站著張學良,右邊站著袁朗,於芷山和戰狼稍微落後半步,五個人一字排開,誰都沒有說話。

  於芷山率領第一旅的戰士,也是在今天才剛剛趕到鳳城。

  這裡的防禦工事十分簡陋,或者說根本就沒有什麼防禦工事,多年荒廢的武備,讓鳳城看上去像是腐朽的茅草屋。

  只需要輕輕一推,就會直接灰飛煙滅。

  張學銘緊急拉著眾人開會,商議如何防禦鳳城,最好能撐到第7旅等主力趕到鳳城。

  他們開了整整一宿,張學銘作出了妥善的安排,可還沒等他們喘口氣,城牆上就響起了一聲聲驚呼。

  張學銘等人趕緊走出城門樓子,查看情況。

  結果,眼前的景象讓每一個人心裡發沉。

  鳳城南面是一大片開闊地,原本是農田和荒地,現在已經被鬼子改造成了進攻陣地。

  從城牆上往下看,開闊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影。

  屎黃色的軍裝在凌晨的夜色中並不顯眼,但他們點的篝火出賣了他們。

  開闊地上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堆篝火,篝火邊圍著三五成群的鬼子兵。

  有的在烤火取暖,有的在擦槍,有的在吃飯糰,罐頭盒和飯盒在火光中反射出一閃一閃的亮光。

  篝火堆的數量根本數不過來,從城牆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像是有人把一整片星空從天上扯下來鋪在了地上。

  在篝火群的後方,更遠的地方,隱約可以看到更多的火光在移動,那是後續部隊在源源不斷地趕來。

  一隊又一隊的鬼子步兵,沿著鐵路線從南面往北推進。

  隊伍兩側的火把連成了一條條流動的光帶,像是無數條火龍正在從黑夜深處鑽出來,向鳳城這邊匯聚。

  南門城樓上的幾個人,心思各不相同。

  張學良站在張學銘左邊,兩隻手揣在軍大衣口袋裡,手指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城下那片,看不到盡頭的篝火群,嘴角的線條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今年才三十出頭,當東北軍副總司令也有好幾年了,見過大仗小仗不計其數。

  直奉大戰的時候跟著老帥,在長城沿線跟吳佩孚的部隊,打過幾個月的拉鋸戰,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已經見過了真正的戰爭。

  但此刻站在鳳城城樓上往下看,看著那漫山遍野的篝火和數不清的人影,他還是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一路竄到了後腦勺,激得他後脖梗子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四萬人。

  城下至少有四萬人,數字只多不少。

  而鳳城城裡有多少人?於芷山的第一旅滿打滿算七千人。

  袁朗的死士營先頭部隊,只有一千人,加上戰狼的一百衛隊,和帶來的幾個參謀,全加在一起,八千出頭。

  八千對四萬。

  一比五的兵力對比。

  張學良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像是含了一口沙子。

  他的眼角餘光瞥了一眼身邊的張學銘,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個二弟,這一次是真的要把自己給害死了。

  說是「打虎親兄弟」,結果一上來就面對四萬鬼子兵。

  這個混蛋。

  於芷山站在張學銘右邊偏後半步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這個圓臉微胖的中年人看上去不像個打仗的料。


  肩寬體胖,脖子粗短,一張圓臉上常年掛著兩坨高原紅,看起來更像個開飯館的掌柜,而不是一個旅長。

  但他確實是軍人,張作霖時代就跟著老帥打仗,從騎兵連長一路升到旅長,靠的不是戰功卓著,而是資格老、人緣好、從不違抗命令。

  他的第一旅是省防第一旅,番號聽著挺唬人,「第一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東北軍的頭號主力。

  但他自己比誰都清楚手下這支部隊的底細。

  第一旅的兵員大多是招募的農家子弟,訓練時間普遍不足六個月,打靶的時候全旅及格率不到六成。

  裝備更是寒磣,步槍是奉天兵工廠早年間仿造的老套筒,槍托上的漆都磨沒了,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

  輕重機槍加起來不到四十挺,其中有十幾挺是直奉大戰時期的戰利品。

  型號五花八門,從日式三年式到俄式馬克沁到國產仿製品,零件不通用,維修的時候能把軍械士急得揪頭髮。

  用這樣的部隊,去硬扛城下那四萬武裝到牙齒的鬼子兵?

  那不就是找死嗎?

  他心裡估計,第一旅頂多頂半天,半天之後城牆必破,然後就是巷戰。

  巷戰的話,他的第一旅這些新兵蛋子,在鬼子那些受過嚴格刺刀訓練的老兵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他咬了咬牙,往前邁了半步,壓低了聲音說道:

  「司令,我斗膽說一句……咱們是不是該考慮一下,先撤出鳳城?」

  張學銘沒有回頭,仍然看著城下的篝火。

  於芷山鼓起勇氣繼續往下說:

  「司令,您現在是東北軍的主心骨,奉天那邊還等著您回去主持大局。」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您要是在鳳城出了事,整個東北軍就垮了。」

  「卑職的第一旅雖然番號好聽,但說實話......」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嘲。

  「這幫小兔崽子平時在軍營里正步都踢不齊,打靶能上靶的不到一半。」

  「讓他們在這兒硬扛鬼子的甲種師團,能撐到傍晚就算燒高香了。」

  「我不是怕死,我就是怕……辜負了司令的信任。」

  他說完這番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

  在東北軍里,勸主帥撤退這種話,說輕了是動搖軍心,說重了可以直接按陣前脫逃論處。

  但他必須得說。

  他於芷山這輩子沒什麼大本事,但他知道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張學銘和張學良要是死在了這裡,東北軍就完了。

  東北軍完了,整個滿洲就完了。

  滿洲完了,華夏都可以亡國滅種。

  張學銘終於轉過頭來,看著於芷山。

  火把的光芒映在他的眼睛裡,那雙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縮,裡面看不到慌亂,甚至看不到太多情緒。

  於芷山一愣,覺得自己好像出現了幻覺,因為他竟然在張學銘的眼底,看到了一抹成竹在胸。

  就好像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一樣。

  張學銘微微一笑,說道:

  「我既然敢來,就不可能沒有一點準備。」

  「你們放心,這一仗,我軍必勝。」

  「區區四萬人而已,不值一提。」

  「於旅長,讓你的弟兄立刻登上城牆,準備戰鬥,援軍很快抵達。」

  於芷山有點蒙,他不知道張學銘哪來的勇氣,也不知道哪來的援兵?

  但是既然張學銘已經下令,他也只能捨命陪君子。

  他不知道的是,張學銘此刻正準備從系統空間裡掏出自己的殺手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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