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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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天城,萬人空巷。

  城牆上的硝煙還沒散盡,城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從城內方向湧來的老百姓、從關內趕來的學生義勇隊、從城裡各條巷子裡跑出來的男女老少,把奉天城內幾條主街塞得水泄不通。

  有人扛著鋤頭,有人乾脆爬到屋頂上、樹杈上、城牆垛子上,伸長了脖子朝天上看。

  剛才那場空戰,全城人都看見了。

  他們趴在窗戶縫後面,躲在門板後面,親眼看著鬼子的飛機,像蝗蟲一樣從天邊壓過來,機翼上的膏藥旗密密麻麻,引擎的轟鳴震得窗戶紙都在抖。

  那一刻所有人都以為奉天城要完了。

  昨天城牆上的血戰好歹還能用血肉之軀去拼,可飛機是從天上來的,你拿什麼擋?

  可就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一群銀翼天使出現。

  像一群從太陽里飛出來的獵鷹,從高空中俯衝下來,速度快到看不清輪廓,只能看到一道道銀色的閃電在鬼子機群中穿梭。

  每一次俯衝都有一架鬼子的飛機被打成火球,拖著黑煙從天上栽下來。

  一架、兩架、三架..........

  沒有人去數,也數不過來,只看到天邊不斷亮起爆炸的火光。

  黑色的煙柱一根接一根地豎起來,從奉天上空一直延伸到渾河對岸,像是有人在天空中用黑煙,畫了一條長長的喪幡。

  當最後一架鬼子飛機,被擊落在復州灣方向的天際線上,整座奉天城安靜了片刻,然後像一鍋燒開的水一樣沸騰了。

  「打贏了!咱們打贏了!」

  一個光著膀子的車夫站在他的黃包車車座上,揮舞著破草帽朝天上喊,嗓子已經喊劈了還在喊。

  一個白鬍子老頭拄著拐杖站在街心,渾濁的老淚順著滿臉皺紋往下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老帥在天有靈,看看,看看,咱們東北軍也能在天上打鬼子了!」

  一群從北平來的女學生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她們身上的灰布棉袍還沒幹透,但此刻沒有人覺得冷,每個人臉上都燙得發紅。

  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商人從人群中擠出來,把懷裡揣著的一疊銀元,全部塞進了路邊臨時設立的募捐箱,然後轉過身朝人群喊:

  「我是哈爾濱的,做皮貨生意的!」

  「這些年被鬼子的關稅壓得喘不過氣,今天總算出了這口惡氣!這錢拿去給飛行員弟兄們買酒喝!」

  城門樓子上,幾個剛纏完繃帶的傷兵,相互攙扶著站起來,朝天上敬了一個歪歪扭扭的軍禮。

  其中一個獨臂的老兵,用僅剩的右手舉著一支空了的遼十三步槍,朝天上開了一槍。

  槍聲在歡呼聲中幾乎聽不見,但他還是咧著嘴笑了,露出被硝煙燻黃的牙齒:

  「贏了,我們又贏了!華夏人就是比小鬼子強!!」

  奉天機場的停機坪上,氣氛比城裡更熱烈。

  地勤兵們扔下手裡的油桶和彈藥箱,朝跑道上那些正在降落的銀色戰鬥機狂奔過去,一邊跑一邊把帽子扔上天。

  一個機械師抱著他用了半輩子的扳手,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這輩子修過法國的布萊蓋,修過英國的德哈維蘭,修過德國的容克斯,每一架都被鬼子飛行員嘲笑,支那人的飛機是博物館裡的古董。

  今天他終於看到了,看到了自己的飛機把鬼子打的落花流水,那是他親手加油掛彈的,是他親手送上天的。

  他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旁邊的人誰也沒去拉他,因為好幾個人自己也紅了眼眶。

  指揮塔下,一群人圍成了一個半圓。

  張作相拄著拐杖站在最前面,仰頭望著天空中,正在盤旋降落的最後一架野馬戰鬥機,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數著什麼。

  他旁邊的湯玉麟已經數出聲來了,這個和老帥鬧翻多年、和少帥面和心不和的熱河省主席,此刻像個新兵蛋子一樣,伸著手指朝天上一架一架地點:

  「一百八十七……一百八十八……一百八十九……一百九十!」

  他放下手指,轉頭看著張作相,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

  「輔帥,鬼子飛機掉下來整整一百九十八架!」


  「咱們東北軍打掉鬼子將近兩百架飛機啊!」

  張作相沒有回答他。

  他還仰著頭看著天上,渾濁的老眼裡,映著銀色的野馬戰鬥機的倒影。

  他心裡清楚得很,不是「東北軍打掉鬼子兩百多架飛機」,是「張學銘的飛機打掉鬼子兩百架飛機」。

  布萊蓋大隊在這場空戰中的作用他親眼看到了:

  李長空帶著五十六架布萊蓋和德哈維蘭,從側面切入戰場,解了朱無敵的圍,擊落了十幾架鬼子攻擊機,功不可沒。

  但真正把鬼子航空隊打殘的,是那八十二架銀色的野馬。

  如果只靠李長空的布萊蓋大隊,今天這場空戰絕對是個慘敗。

  用幾十架老式戰鬥機換鬼子幾十架攻擊機,打到最後多半是全軍覆沒。

  但有了野馬,戰局就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

  野馬的速度、火力、爬升率全面碾壓鬼子,一場仗打下來,擊落了超過一百五十架鬼子飛機,自己的損失只有十架,而且所有跳傘的飛行員都活著回來。

  這是東北軍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大勝,甚至在整個華夏空軍的歷史上都沒有過。

  張作相拄著拐杖緩緩轉過身,走到張學銘面前。

  他的個頭比張學銘矮半頭,但此刻他抬起頭看著這個侄子的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一絲倚老賣老的審視。

  他是老帥的拜把子兄弟,是東北軍的輔帥,是這群人里資歷最老,威望最高的人,但此刻他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向上級匯報軍情。

  「學銘,」

  張作相的聲音沙啞,,「你跟我說實話,這些飛機到底是從哪來的?」

  張學銘看著這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當然不能說實話。

  他伸手扶住張作相的胳膊,語氣平靜而篤定:

  「輔帥,這些飛機是我通過私人渠道,從國外買來的。」

  「具體哪個國家,暫時還不能說,賣方的身份需要保密,說了以後就買不到了。」

  張作相盯著他的眼睛看了整整五秒鐘。

  張學銘的目光坦然,沒有躲閃。

  張作相緩緩點了點頭,他看得出張學銘沒有說實話,但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這些飛機張學銘能夠買到,而且在天上能把鬼子打得滿地找牙。

  這就夠了。

  「能不能再買一百架?」張作相單刀直入。

  「能。」

  張學銘的回答乾脆利落,「只要鬼子還敢來,我就還能再買。」

  「不僅是飛機,還有飛行員,還有地勤,全套的。」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張作相、萬福麟、湯玉麟、王以哲、榮臻,還有那些站在跑道邊上,豎著耳朵偷聽的地勤兵和飛行員們。

  「輔帥,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

  「如果鬼子以為奉天是軟柿子,想用飛機炸平奉天城,那他們來多少,我就打多少。」

  「今天打掉他們兩百架,如果明天再敢來,我還能打掉他們兩百架。」

  「我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決心。」

  「奉天的天空從今天起,我們東北軍說了算。」

  張作相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在張學銘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好小子。」

  張作相只說了四個字,然後拄著拐杖轉身走回了停機坪邊上,繼續看那些銀色的野馬戰鬥機。

  但他轉過身去的時候,嘴角那條細微的弧度,怎麼看都像是在笑。

  站在人群邊緣的張學良,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他的兩邊臉頰還殘留著紅腫的痕跡,那是前幾天在戲院裡,被張學銘扇的耳光留下的印記。

  雖然已經消退了一些,但在陽光下還是能看出淡青色的指印。

  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黃呢軍大衣,扣子掉了兩顆,袖口上沾著不知什麼時候蹭上去的灰土。

  他的頭髮沒有梳,亂糟糟地支棱著,兩撇八字鬍也失去了往日精心修剪的形狀,看上去邋裡邋遢。


  沒有人看他,沒有人跟他說話。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跑道上那些銀色的戰鬥機身上,匯聚在張學銘身上。

  他的弟弟站在那裡,被東北軍最有權勢的元老們簇擁著,被飛行員們崇拜著,被地勤兵們用熱切的目光注視著。

  而他這個名義上的東北邊防軍司令長官、華夏海陸空軍副總司令、老帥親口指定的東北軍繼承人,站在人群邊緣,像一條被遺忘的老狗。

  他抬頭望著天空中最後一架正在降落的野馬。

  那架銀色的飛機,在夕陽下反射著金色的光芒,引擎的轟鳴低沉有力,起落架接觸跑道的瞬間輪胎擦出一小蓬白煙,然後穩穩地滑行停在了機庫前面。

  飛行員從座艙里翻身出來,摘下飛行頭盔,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疲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從容。

  張學良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他想起在戲院裡,張學銘用槍頂著他的腦門說的那句話:

  「你這個敗家子,不要敗壞了老帥,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家底。」

  他覺得那是狂妄,是瘋子才說的話。

  他當時覺得,委員長才是對的,打仗就是死路一條,忍讓才有生路。

  他費盡心血把東北軍帶進關內,當上華夏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壓過老帥的成就,已經是對張家列祖列宗最好的交代。

  但此刻他站在奉天機場的跑道上,聽著城裡的老百姓歡呼聲,看著張作相和萬福麟這些老將軍們眼眶泛紅地朝他弟弟敬禮,他忽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這滿城的歡呼,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勝,跟他沒有一分關係。

  前幾天他還在北平的戲院裡,聽梅蘭芳唱《宇宙鋒》,還在想著怎麼在國聯的調停下,把這件事壓下去,還在給委員長發密電請求指示。

  而他的弟弟,那個他從來瞧不上的窩囊廢,卻在奉天城牆上砍了一千多個鬼子的腦袋,在帥府里槍斃了漢奸張景惠。

  帶著一支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銀色戰鬥機編隊,把鬼子兩百多架飛機從天上打了下來。

  如果他沒有回來呢?如果張學銘沒有挾持他呢?那他此刻會在哪裡?

  大概還在北平的戲院裡聽戲,等著委員長派陳誠來傳達「不抵抗」的命令,等著鬼子把奉天城炸成廢墟之,後發一封「深表遺憾」的電報給國聯。

  然後呢?

  鬼子會占領奉天,會占領長春,會占領哈爾濱,會占領整個東三省。

  三十萬東北軍不戰而退,三千萬東北父老淪為亡國奴,奉天兵工廠的機器被鬼子拆下來運回東京,東塔機場的飛機,被塗上膏藥旗轉頭轟炸華夏軍隊。

  他這些天親眼看到的每一幕,都是他原本那個「不抵抗」決定必然導向的結果。

  如果沒有張學銘,他現在已經是華夏的罪人了。

  張學良忽然覺得腿軟。

  他伸手扶住跑道邊上一根拴飛機的鐵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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