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懶得講,不配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凌晨五點的北平還在沉睡。

  街道兩側的店鋪全部關著門,招牌在晨風中輕輕搖晃。

  張學良被塞在第二輛吉普的后座上,一左一右兩個戰士把他夾在中間。

  他先是拼命掙扎,用肩膀撞,用腳踹,用腦袋頂,甚至試圖去咬戰士的手臂。

  「停車!我命令你們停車!」

  張學良嗓子都快喊劈了,但沒有人理他。

  他的手在車廂里胡亂摸索,摸到了門把手,正要拉,坐在他右邊的戰士伸出手,一隻手掌乾淨利落地劈在他後頸側面的頸動脈竇上。

  張學良的掙扎戛然而止。他的眼睛翻了兩翻,腦袋一歪,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在了座椅上。

  戰狼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確認他還有呼吸,然後轉過身子重新面朝前方:

  「幹得好。」

  車隊在空曠的街道上疾馳,穿過前門大街,穿過永定門,駛入通向南苑的土路。

  南苑機場的跑道邊上,十架福特三發運輸機已經發動了。

  螺旋槳攪動著清晨的冷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飛機上的航行燈在晨霧中一明一滅,機械師正蹲在起落架旁邊,做最後的檢查,機艙門敞開著,舷梯已經放了下來。

  車隊在跑道邊上停穩。戰狼親自拉開車門,兩個戰士把還在昏迷的張學良,從后座上抬了出來。

  張學良的腦袋耷拉著,嘴角還掛著已經凝固的血痕,兩邊臉頰上的掌印已經從紅色變成了青紫色,在晨光中看起來觸目驚心。

  「把他抬上去。」

  張學銘下了車,朝飛機揚了揚下巴,「動作快點。」

  兩個戰士一左一右,架著張學良走上舷梯,把他塞進了機艙。

  張學良的身體,被放在靠窗的座位上,安全帶拉過他的胸口扣緊,腦袋歪在舷窗邊上,呼吸平穩而沉重。

  張學銘轉身上了舷梯。舷梯收起,艙門關閉。

  十架運輸機把張學銘的衛隊全部拉上,在跑道上依次滑跑加速,螺旋槳的轟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尖銳。

  機身劇烈顛簸了幾下之後猛地一輕,隨後離開了地面。

  在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時,張學良終於是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第一個感覺是後頸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人拿木棍敲了一記悶棍。

  第二個感覺是耳朵里塞滿了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嗡嗡嗡地震得耳膜發漲。

  他艱難地轉過頭,透過舷窗看到了外面灰濛濛的天空,和機身下方正在迅速縮小的北平城。

  棋盤格一樣的街道,積木一樣的房屋,細如絲帶一樣的城牆,在一寸一寸地變小,一寸一寸地被晨霧吞噬。

  「這是哪裡?!」

  他猛地轉過頭,看見坐在他對面的張學銘,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起來。

  「天上。」

  張學銘頭也沒抬,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作戰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奉天城外的兵力部署,他用紅藍鉛筆在北大營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沿著南滿鐵路畫了一道藍線。

  「你要把我帶到哪裡去?!」

  「奉天。」

  張學良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舷窗外,北平已經快要看不見,飛機正朝著東北方向飛行,機翼下方的華北平原在晨光中鋪展開來。

  田野、村莊、道路,像一張被熨斗燙平的灰色地毯。

  「張學銘!你.......」

  他的聲音先是高亢得破了音,然後忽然哽住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了喉嚨里。

  他雙手捂住了嘴巴,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指縫間滲出鮮血。

  「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從東北走到北平?三年!整整三年!」

  「我從一個地方軍閥的兒子,變成了全國的陸海空軍副總司令!」

  「我眼看著就要超過父親,你知不知道!」

  「可現在全完了,全被你毀了!你毀了東北軍,你毀了我,你把我們張家最後一點家底都砸進去了!」


  張學銘緩緩抬起頭,看著對面座位上不知悔改的男人。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憐憫,甚至連失望都淡了。

  他已經說夠了,罵夠了。

  該講的道理,他已經講完。

  現在,他不想再說一個字,這個人根本不配聽。

  「張學良。」

  他的聲音冷漠無比,「你聽好。」

  「這次回去,你是去奉天贖罪的。」

  「按照你那個蠢大哥的命令,你會背上不抵抗將軍的罵名,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一百年、一千年都洗不掉。」

  「我現在把你帶回去,是給你一個機會,死在戰場上,總比被人戳著脊梁骨罵一輩子強。」

  張學良的手從嘴角滑下來,怔怔地看著張學銘。

  他的眼睛紅腫,兩頰的掌印已經從青紫變成了紫黑,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

  他想說什麼,但張學銘已經低下頭繼續看地圖了,那態度很明確。

  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可說的了。

  機艙里重新恢復了沉默,只有引擎的轟鳴聲,在耳畔持續不斷地迴響。

  舷窗外的天空越來越亮,東方的天際線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

  晨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傾瀉下來,打在機翼上,把鋁皮蒙皮映成了暖黃色。

  但在這架飛機的航向盡頭,東北方向的天空,還是一片陰沉沉的灰藍,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沉寂。

  雲層越來越厚,越來越低,從白色的碎雲變成了鉛灰色的積雲,堆積在地平線上,像一堵正在緩緩升起的牆。

  機艙里響起機長的廣播聲,聲音被靜電干擾得滋滋作響:

  「各位長官,我們正在飛越山海關,預計一小時二十分鐘後抵達奉天。」

  張學銘抬起頭,透過舷窗望向北方。

  在雲層的縫隙之間,他看到了那條蜿蜒如帶的海岸線,和海岸線以北那片廣袤無垠的黑土地。

  戰火,即將在這片肥沃的土地上燃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