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貴妃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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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室勛貴亦是譁然震動。

  他們集體進言,跪地苦諫。

  諸多皇親國戚,世襲勛臣,紛紛入宮覲見,叩首不起。

  他們個個憤然無比地道:「太子殿下年少氣盛,殺伐無度,紊亂宗法!」

  「宗室乃大明根基,根基搖動,大廈將傾!」

  「懇請陛下約束儲君,保全宗親,穩固社稷!」

  朝堂黨派更是藉機紛爭,互相攻伐,藉機造勢,攪動朝局,謀取私利。

  東林黨群臣引經據典,大談禮法,死守迂腐古制。

  他們直言朱由校不守孝道,不顧親情,殺伐過烈,恐失宗室人心,引來天下大亂。

  繼而,他們力主收回儲君兵權,下旨追責。

  齊楚浙黨殘餘官員藉機煽風點火,推波助瀾。

  他們大肆渲染儲君權勢過盛,功高震主,恐生僭越之心。

  爾後,他們勸諫朱常洛制衡儲君,分化兵權,穩固皇權,保全自身。

  朝堂之上,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彈劾、勸諫、追責、施壓的聲音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四面八方的壓力層層疊加,壓得朱常洛喘不過氣,心煩意亂,進退維谷。

  剛剛被迫遷居慈寧宮的鄭貴妃,聽聞親子朱常洵梟首伏誅,身敗名裂,家產盡抄,藩國覆滅的噩耗,瞬間如遭雷擊,五內俱崩,痛徹心扉。

  她半生權謀,半生布局,盡心血扶持親子爭儲奪嫡,積累億萬財富,培植藩鎮勢力,攪動國本之爭數十年,耗費半生光陰博弈皇權,算計朝堂,打壓朱常洛父子,到頭來,卻是一朝盡毀,夢碎成空。巨大的悲痛、絕望、怨毒、恨意瞬間吞噬她心神。

  鄭貴妃當即瘋癲失態,當眾撒潑,捶胸頓足,嚎啕大哭,淚水洶湧,幾欲哭瞎。

  此刻,她披頭散髮,跌跌撞撞闖入乾清宮正殿,跪在殿中滿地打滾,哭喊不止,要死要活。

  爾後,她嚎啕大哭道:「陛下!妾身命苦!我兒常洵,何罪之有???」

  「他竟遭此慘死,身首異處!」

  「朱由校心狠手辣,殘暴無情、屠戮宗親,殘殺皇叔,滅絕天倫!」

  「此等狠厲之人,豈能為儲?豈能承繼大統?豈能執掌萬里江山!」

  「陛下若不為妾身作主,不為常洵做主,妾身今日便撞死在殿中,以死明志,以殉我兒!」

  西李趕緊扶她起身,又抬手示意宮女、太監一起努力,抬鄭貴妃出去。

  如今,西李頗為擔心朱常洛的身體。

  深宮哭鬧,朝堂施壓,宗室逼宮,藩鎮控訴,百官彈劾。

  如此,四面八方的滔天壓力,盡數匯聚於朱常洛一身。

  這讓本就體弱多病、心神孱弱的帝王,陷入絕境。

  朱常洛本就半生坎坷,受盡構陷,心神耗損嚴重。

  他登基之後日夜操勞,寢食難安,鬱結纏身。

  如今,他連日被繁雜政務、朝堂紛爭、後宮風波、宗室施壓折磨得身心俱疲,氣血虧虛,精神萎靡。由此,他肝火大盛,氣血逆行,心神恍惚,眼前陣陣發黑,胸口悶痛難忍,氣息紊亂。

  自此,朱常洛聖容頓減,寢食難安,日漸萎靡,臥榻難起。

  鄭貴妃眼見朱常洛身染沉疴,心神渙散,無力制衡朝堂,無力掌控局勢。

  於是,她萌生了復仇毒計。

  唯有皇帝駕崩,皇權懸空,朝堂無主,她才可攪動風雲,顛覆大局,為子復仇,垂簾聽政。

  於是,她即刻秘傳私令,連夜召回自己潛居深宮最久、最為忠心、最受信任的親信太監——崔文升。這個崔文升,原本就是鄭貴妃潛邸舊人。

  他侍奉貴妃數十年,忠心不二,深諳貴妃心意,擅長察言觀色,略通藥理毒理。

  朱常洛即位之後,因其機敏伶俐,熟知宮規,看似忠厚謹慎,便破格提拔其為司禮監秉筆太監,還兼管御藥房,手握後宮進藥、診病、調方全權。

  此人身居深宮要害,權限極重,乃是鄭貴妃安插在泰昌帝身邊的一枚致命暗子。

  深夜密室,燭火幽暗。

  此刻,鄭貴妃淬毒地道:「崔愛卿,吾兒慘死,基業盡毀,皆拜朱常洛、朱由校父子所賜!如今,朱常洛病體纏身,心神大亂,正是天賜復仇時機!」


  崔文升躬身低首,恭順地道:「奴才明白貴妃娘娘心意,願為娘娘赴湯蹈火,報仇雪恨!」

  鄭貴妃冰冷地道:「朱常洛身體虛弱,氣血虧虛,正當清補固本,安神培元,滋養龍體。你掌御藥房全權,反其道而行之,進通利猛藥,用大黃重劑,瀉火通滯,大破其元氣!」

  「無需即刻致死,只需層層耗其龍氣,虛其臟腑,損其氣血,令其日漸衰竭,無力理政,形同廢人,待其油盡燈枯,自然駕崩即可!此事,務必做得天衣無縫,無人可查!」

  崔文升叩首領命,決絕地道:「奴才遵貴妃娘娘密令!定不留半點痕跡,助貴妃娘娘成事!」

  大黃藥性酷烈,沉降迅猛,霸道至極,乃是天下至強寒瀉之藥,專攻臟腑積滯、火毒鬱結。

  尋常壯漢服之尚且脫力虛脫,元氣大損,何況本就久病虛弱、心神耗損、氣血虧虛的帝王龍體。

  翌日清晨,崔文升以御藥房掌事太監身份入殿診病,假意望聞問切,斟酌藥方,體恤帝疾,佯裝對症施藥,親手熬煮一碗藥性濃郁、藥力霸道的大黃通利湯藥,恭敬奉上御前。

  朱常洛心神昏沉,病痛纏身,寢食難安,身心俱疲。

  故此,他不辨藥性,不疑有他,只當是宮廷御藥,對症良方。

  於是,他抬手接過,便盡數飲下。

  藥入喉腸,不過半柱香,酷烈藥性轟然發作,寒瀉之力瞬間席捲五臟六腑。

  僅僅一個晝夜之間,朱常洛接連泄瀉三四十次。

  其腹內津液盡數耗盡,臟腑空虛,氣血崩散,元氣大泄。

  他原本只是鬱結體弱的龍體,由此徹底垮塌,衰竭透支,形銷骨立。

  從此,他氣息微弱,臥榻不起,飲水艱難。

  深宮異動,藥性害人,帝王驟衰,終究瞞不過朝堂耳目、言官監察、朝野輿情。

  此事迅速傳遍朝堂,滿朝文武譁然震怒,群情激憤。

  於是,他們紛紛上疏彈劾崔文升亂進湯藥、戕害帝王、居心叵測、蓄意弒君。

  其中,給事中楊漣率先抗疏直言,直指禍心,戳破陰謀。

  他疏文道:「賊臣崔文升不知醫理,妄自投藥。若其知醫大道,當明醫道真諦:有餘者泄,不足者補!陛下哀毀之餘,氣血虧虛,龍體孱弱,於法當清補固本、安神培元、滋養臟腑!」

  「文升反投峻烈伐泄之劑,大破元氣、空耗龍體、損傷根本,其心叵測、其罪當誅!」

  楊漣一語戳破核心要害,點明湯藥藥性相悖,用藥反常,違背醫理,絕非誤診,乃是蓄意謀害,深宮毒計。隨後,朱常洛生母王氏外家、原皇太子妃郭氏外家兩大外戚宗族,盡數察覺深宮兇險,暗藏弒君陰謀。他們兩家族人奔走朝堂,遍謁文武大臣,哭訴宮禁凶危實情。

  並且,兩家人確鑿舉證:「崔文升之藥,乃是蓄意謀害,是故殺、非誤殺!」

  「深宮藏奸,帝王遭害,若不徹查嚴辦,必生朝堂大變,社稷傾覆!」

  朝野輿情徹底沸騰,百官同聲請命,嚴查內奸,徹查藥案,嚴懲崔文升,肅清深宮隱患。

  泰昌元年,八月二十八日。

  病榻垂危、氣息微弱、命懸一線的朱常洛,強撐殘軀,振作精神,急召英國公張惟賢、內閣首輔方從哲等十三位文武重臣入宮覲見,商議國事,安排後事。

  此刻,千里之外的洛陽,朱由校正坐鎮中原,清算餘孽,穩固中州,公務繁忙。

  緊接著,朱由校整編大軍,安撫萬民,收攏兵權。

  故此,朱由校未曾回京。

  乾清宮內,龍床蕭瑟,簾幕沉沉,帝氣衰敗,死氣氤氳。

  朱常洛掙紮起身,命諸皇子出殿相見。

  他神色悽然,滿臉疲憊,滿眼無奈,已然隱隱生出託孤之意。

  此刻,他望著一眾肱骨重臣,氣息微弱地叮囑,細細安排朝堂後事,囑託輔政大局。

  他安頓宗室百官之時,字字皆是家國期許。

  諸事交代完畢,朱常洛強忍周身劇痛,沉聲下旨:「崔文升心懷叵測,妄進藥石,戕害朕體,紊亂宮禁,禍亂社稷,即刻逐出皇宮,永不復用,嚴查其罪責!」

  真是仁慈!被人家害了,居然只是將崔文升驅逐出宮而已,真是便宜崔文升了。


  眾臣領旨,當即將崔文升逐出深宮,暫時平息朝野怒火,安撫輿情人心。

  不少朝臣暗暗嘆息:哎!不夠狠毒的帝王,難以長久。

  看來,今年真是流年不順,又要換皇帝了,哎!

  ……

  但是,鄭貴妃仍有絕殺布局。

  泰昌元年,八月二十九日。

  鴻臚寺丞李可灼於宮門外遞報求見,自稱身懷絕世仙丹,可愈百病,可固本回元,可續命起衰,可滋養龍體,願敬獻御前,醫治帝疾。

  值守太監不敢擅專,火速將此事稟報內閣大臣。

  內閣首輔方從哲聽聞「仙丹」二字,心生警惕,連連否決。

  他謹慎地道:「彼自稱仙丹,來歷不明,藥性詭異,無醫可證,無方可查,絕不可信,速速回絕,勿令入宮!切記!切記!」

  但是,朱常洛已然病入膏肓,命在旦夕,生機渺茫。

  太醫院眾太醫輪番診治,湯藥盡施,均是束手無策,回天乏術。

  於是,內閣諸臣放心不下帝王安危,聯袂入乾清宮探視帝容,問詢病情,商議對策。

  朱常洛形容枯槁,氣息奄奄,臥榻難起,面無血色,精神渙散。

  他心中已然自知天命將近,時日無多。

  於是,他強撐精神,細細安排身後諸事,託付閣臣小心輔佐儲君,穩固朝局,安撫萬民,制衡藩鎮,又問及自己陵寢營建進度,事事妥帖,已然做好駕崩歸天、傳位儲君的萬全準備。

  諸事落定,朱常洛忽然抬眸,目光望向殿外虛空。

  他垂死掙扎地問詢:「方才聞報,有鴻臚寺官進獻仙丹,人在何處?」

  方從哲躬身,懇切地道:「鴻臚寺丞李可灼自雲有仙丹妙藥,臣等恐藥性詭異,來歷不明,暗藏兇險。微臣未敢輕信,未敢擅傳入宮。」

  朱常洛望著殿外,滿心不甘,頗為僥倖。

  他孤注一擲地下旨:「朕體瀕危,諸藥無效,速召李可灼入宮獻藥!」

  聖命難違,君言如山,無人敢逆,無人敢攔。

  午時,李可灼奉旨入宮,在御前精心調製一枚赤紅丹丸,色澤艷麗,藥氣濃烈,燥熱逼人。

  此丸製法陰詭特殊,類同嘉靖朝害人無數的紅鉛丸,藥性純陽酷烈,燥熱焚腑,霸道至極。

  而且,此丸與此前崔文升所進大黃寒涼峻泄之藥,藥性截然相反。

  朱常洛服下第一粒紅丸。

  片刻之後,其胸腹長久積攢的寒涼空虛盡數消散,暖意升騰,四肢舒暢,精神大振。

  內侍即刻傳報宮外:「聖體用藥後,暖潤舒暢,思進飲膳!」

  朝野聽聞喜訊,稍稍心安。

  百官鬆了一口氣,皆以為仙丹起效,帝體可愈,社稷可安,危局可解。

  日暮傍晚,朱常洛體感愈發安適,病痛盡消,心神舒朗、氣力漸復。

  他只道是絕世神藥,續命良方,可救自身殘軀。

  於是,他不顧一眾御醫極力勸阻——御醫們誓死勸諫,直言藥性燥熱相衝,恐傷龍體——執意再令李可灼進藥一粒,以求固本培元,徹底痊癒。

  他決絕地道:「朕體大安,再進一粒,固本培元,祛除病根,徹底康復!朕要親自處理朝政,要復大明雄風!」如此,無人敢逆,無人敢攔。

  於是,李可灼再度進上一粒紅丸。

  朱常洛毫不猶豫,張口服下。

  如此,他完全掉入鄭貴妃給他挖的深坑裡,再也起不來了。

  初時,朱常洛依舊舒暢安穩,無半分異狀,心神安寧,氣息平穩。

  眾人皆徹底放鬆,只當帝王病癒,危局盡解。

  但是,原本被寒泄掏空的朱常洛,其虛弱軀殼,驟然遭遇兩劑純陽燥熱烈藥猛烈衝撞。

  如此,兩極對沖,寒熱互搏,內里氣血逆行,經脈崩亂,臟腑撕裂,本源焚毀,龍氣散盡。

  外無劇痛,無血無傷,無病無腫,內里早已寸寸崩毀,生機斷絕。

  此乃是無聲無息,蝕骨奪命的絕殺之局。

  泰昌元年,九月二十六日。


  五更,夜色沉沉,紫禁寂靜,天將拂曉。

  乾清宮內,龍床之上,朱常洛的氣機驟然斷絕,無聲駕崩,暴斃而亡。

  他在位一月,勤勉為政,有心革新。

  卻終究困於親情,受制於後宮,裹挾於朝臣,喪命於深宮毒計。

  可悲!可嘆!

  帝崩消息一出,京師震動,輿情滔天,人心惶惶。

  滿朝文武紛紛痛斥李可灼進獻邪藥、殘害帝王、禍亂社稷,直指紅丸乃是皇帝暴斃罪魁禍首,連帶內閣首輔方從哲一併追責,彈劾斥其監管不力,縱容邪藥,致帝暴崩。

  朝堂紛爭再起,罪責滿天飛,派系互咬,人人自危,局勢徹底失控。

  東林黨、齊楚浙黨藉機亂鬥,互相攻伐,攪動朝局,謀取權位。

  內閣大臣細細梳理進藥始末,查閱前後因果,逐條取證,詳實上疏,層層釐清始末原委,方才洗去方從哲縱容之罪。

  慈寧宮裡,鄭貴妃聽說朱常洛暴斃,急忙躺進被窩裡,捂著櫻桃小嘴,生怕笑出聲來。

  此刻,她好不愜意,好不痛快,爽!

  只是,無法大笑出聲。

  可惜!可惜啊!本宮竟然想笑不能笑!哎,還是有些不爽!她在深宮數十年權謀毒計,終借紅丸一案、大黃一藥,徹底葬送朱常洛,顛覆大明朝局,完成絕殺。

  千里之外的洛陽。

  王府主殿,夜色靜謐,燈火通明,氣場肅然。

  六扇門密探八百里加急,晝夜飛馬,不眠不休,將京師劇變、崔文升進藥、楊漣上疏、外戚鳴冤、御前託孤、紅丸進獻、帝王暴崩的全套密報,盡數送至朱由校案前。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對於父皇暴斃,朱由校內心是盈滿喜悅的。

  因為他是太子,是儲君,該輪到他即位為帝了。

  否則,大明江山哪裡還有救呀?

  現在,他考慮的不是如何辦喪事,而是如何來剷除東林黨、楚黨、齊黨、浙黨等派系。

  如何收拾遼東的努爾哈赤。

  如何來平抑大明版圖內的土地兼併。

  如何遠涉重洋征伐經常來偷襲大明海域的西洋強盜。

  恢復華夏雄風,才是頭等大事。

  其他的,都不叫事。

  ……

  魏雪妍俏立在朱由校身側。

  她絕色容顏,沉靜溫婉。

  但她眸光銳利,理性通透,心思縝密。

  此刻,魏雪妍迅速研判局勢,輕聲道:「殿下,崔文升寒藥掏空本源,紅丸熱藥焚盡生機,一泄一燥,前後絕殺。如此步步算計,環環相扣,絕非偶然天災。」

  朱由校伸手輕叩案幾,無悲無喜,淡淡地道:「天道循環,善惡有報。人心貪妄,終自噬之。姑息養奸者,必受其亂;縱容禍患者,必食其果。」

  「父皇仁弱,優柔寡斷,顧惜親情,羈絆禮法,困於虛名,數十年縱容鄭貴妃、福藩為禍朝堂,攪動國本,殘害忠良,禍亂天下,今日終食惡果。此乃是天道輪迴,自作自受。」

  魏秋婷按劍而立,颯爽英氣,眉宇含鋒。

  她請纓道:「深宮奸邪弒君亂朝,朝堂百官紛爭不休,結黨亂鬥,天下藩王人心惶惶,蠢蠢欲動,京師已然大亂,社稷無主!」

  「如今,殿下手握雄師,掌控中原,坐擁巨資,是否即刻整兵北上,回京定鼎,肅清奸邪,穩住江山?微臣尤怕關外金兵趁機作亂,攻擊我大明疆土。」

  朱由校緩緩抬眸,胸有成竹。

  他篤定地道:「不急。孤如今獲知的消息,乃是孤之六扇門送來的。朝廷內閣尚無急報送來。大家去休憩吧。最明智的辦法,便是等朝廷急報。江山乃是孤執掌,其他人替代不了。」

  魏雪妍眸光微亮,瞬間洞悉主上深意,輕聲附和道:「以靜制動,以亂治亂,借敵之斗,成己之威。殿下權謀,深得黃老無為、後發先至之大道也。」

  朱由校微微頷首道:「無為者,非無所為,乃順天應勢,伺機而動。靜待一日,風雲自會就位。」於是,眾人放心散去,各自回府休憩。

  今夜,洛陽風平浪靜。


  今夜,京華風雨滿樓。

  翌日,天光大亮,晨曦破曉,灑落中州大地。

  洛陽王府正門,馬蹄聲再度破空而來。

  內閣首輔方從哲特派的飛馬信使,晝夜兼程,千里疾馳,終於抵達洛陽。

  此人手持內閣急報,叩見儲君。

  朱由校睡眼惺松,衣冠不整地出來。

  信使跪地呈遞急報,惶恐地道:「殿下!內閣急報,請殿下即刻回京主持大局,登基嗣位,安定社稷!」朱由校接過帛書,一目十行,轉瞬閱盡。

  信里,方從哲字字懇切,句句恭謹,但其言辭之間,儘是推脫之態,求穩之心,想要借儲君回京穩住朝局,平息派系亂鬥,藩鎮躁動,深宮亂象。

  朱由校心如明鏡,看透本質。

  方從哲獨掌朝政以來,一直優柔寡斷,和稀泥式理政,縱容遼東邊將私吞軍權並且私有化邊軍,致使遼東軍紀崩壞,派系林立,將驕兵惰,邊備廢弛。

  軍隊者,國之利刃,社稷根本,豈能私有化?豈能私相授受?豈能淪為將領私器?

  此等禍根,必須連根拔除,徹底肅清!

  朱由校雙指一捻,帛書應聲碎裂,化作漫天飛絮,隨風飄散。

  砰!信使嚇得跌翻在地上,渾身顫抖,生怕身死道消。

  此時,魏雪妍、魏秋婷、李振海、慕容勝、韋賁武、蕭良、黃以威、朱添勝、陳嘟、李有為、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楊寰、孫雲鶴等人來到。

  田爾耕圓滑,慌忙扶起信使。

  許顯純領著信使,到後院休憩。

  朱由校站立於殿階之上,晨光灑落蟒袍。

  他身姿巍峨,氣場磅礴,沉聲道:「大明沉疴,根在兼併。豪強囤田萬頃,卻不納賦稅。百姓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居無定所,貧富懸殊,民怨積累,此乃天下大亂之源!」

  「欲安天下,先安萬民;欲平亂世,先均田畝!」

  話音落地,滿殿文武盡皆變色。

  蕭良羽扇輕搖,神色凝重。

  他率先出列,躬身勸諫道:「殿下!千年以來,士紳豪強乃朝堂根基,天下支柱。驟然屠紳分田,顛覆千年舊制,必觸動天下地主、士紳、勛貴集體利益,內亂必起,四方動盪,風險極大,萬萬不可!」眾屬官、眾將領紛紛附和,皆是憂心忡忡,唯恐大亂。

  朱由校目光掃過眾人,殺伐果斷地道:「不除兼併,民無生路;不均田畝,國無寧日。」

  「長此以往,流民四起,暴亂頻發,社稷傾覆,乃是不治之絕症!」

  「長痛不如短痛,亂世方可行猛藥!孤意已決,都莫再勸!」

  如此,眾人便不敢再吭聲。

  於是,朱由校即刻下詔:「命:慕容勝為中原鎮軍總兵,蕭良為副總兵,鎮守洛陽,統領十萬中原鎮軍!命:魏雪妍領六扇門指揮使大權,統籌全局,主理中原新政!」

  「黃以威隨孤回京,朱添勝率領錦衣衛配合,文武相輔,明暗並行!」

  緊接著,朱由校要求:斬殺中原境內所有頑劣豪強、不法地主,清繳地主私兵、廢除私田私產,為天下百姓分田、分地、分房、分糧、分錢!

  此乃大明開國以來,最為激進、最為徹底、最為艱難的民生新政,堪稱逆天改制,撼動千年士族根基!為保新政落地,鐵令推行,無人敢阻,朱由校抬手取下腰間尚方寶劍。

  他將寶劍贈予魏雪妍,沉聲道:

  「雪妍,執此劍,如孤親臨。先定中原,再推全國。取豪強不義之財,一半散於民,收攬萬民民心;一半上繳國庫,充盈軍需,蓄力備戰遼東,征伐外虜!」

  魏雪妍躬身雙手接劍,鄭重地道:「微臣領命。治大國若烹小鮮,寬則得眾,猛則治亂。微臣必不辱使命。」朱由校頷首,隨即開啟人事大洗牌,兵權大收攏。

  他沉聲道:「錦衣衛體系全員晉升,順位疊代,輪崗制衡,杜絕結黨營私,地方固化。」

  「黃以威晉升錦衣衛指揮使,總領天下錦衣衛,執掌刑殺諜報大權。」

  「朱添勝晉升錦衣衛同知,協理全盤事務。」

  「羅風祥晉升北鎮撫司僉事,執掌詔獄、稽查京畿。」

  「陳嘟晉品級,留守南鎮撫司,穩固南方諜網。」


  「李有為晉升北鎮撫使,專司朝堂稽查、百官風紀。田爾耕、許顯純、孫雲鶴、楊寰、崔應元五人,盡數晉升千戶,分管河南、河北、山東、四川、湖廣五大戶所。」

  頓了頓,朱由校又嚴肅地下令:「全國十四錦衣衛戶所全員輪崗,異地互換,不得久居本土,杜絕勾結地方,滋生私弊。」

  眾人異口同聲應令,都知道朱由校要當皇帝了,誰還敢忤逆朱由校的意圖?!

  朱由校眸光深邃,看透人心。

  他暗自思忖:田爾耕等人首鼠兩端,趨利避害,野心暗藏。

  此類人,不可重用,亦可暫用。

  利盡在前,必爭先立功,做出榜樣,穩固新政。

  待內亂平定,民心收攏,國庫充盈,再行清算。

  用人之道,因勢而變,順勢而為,此乃黃老權謀也!

  馭人之術,制衡之道,進退有度,殺伐藏心。

  ……

  朱由校朗目四掃,沒發現異樣,便大聲道:「魏秋婷聽令!」

  魏秋婷英姿颯爽地道:「末將在!」

  朱由校滿意地道:「率領三千龍象鐵軍、七萬錦衣衛,隨孤返京!」

  魏秋婷抱拳拱手道:「遵令!」

  隨即,大軍開拔,旌旗蔽日,馬蹄震天,浩浩蕩蕩向京師進發。

  而中原大地,一場席捲全境、顛覆千年格局的分田風暴,驟然拉開帷幕。

  魏雪妍說干就干。

  她手持尚方寶劍,坐鎮中軍,統籌全局。

  六扇門核心干將慕容勝、蕭良、李振海、韋賁武、王子坤、何天威、梁都堰,各領其職,分兵推進,雷霆執法。但是,阻力滔天,險境叢生。

  中原千年豪強,世襲地主,士族勛貴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坐擁私人武裝,勾結江湖門派,豢養死士殺手,根深蒂固,盤踞地方百年。

  一個晝夜之間,全境豪強集體反撲,拼死抵抗。

  他們閉門拒捕,聚眾叛亂,武裝抗法,散播謠言,煽動民心,污衊新政。

  更有無數江湖門派,亡命殺手,毒士詭客,受豪強重金僱傭,接連襲來,針對魏雪妍等眾核心人物,展開暗殺、毒殺、偷襲、算計,殺機四伏、步步奪命。

  深夜荒林,官道驛站,府邸密室,巡查途中,處處暗藏殺機,步步皆是絕境。

  但是,在魏雪妍的心目中,天下只有一個豪門,這個豪門便是朱由校。

  除了朱由校,誰也不是豪門。

  故此,魏雪妍強硬推行新政。

  這夜,魏雪妍攜王子坤及六扇門吏員,下鄉核查田畝,登記豪強資產,安撫流民百姓。

  他們返程途中,途經黑風峽。

  這裡,峽谷幽深,林木蔽日,陰風呼嘯,殺氣暗藏。

  嗖!嗖!嗖!

  數十道黑衣人影自密林竄出。

  他們身法詭異,輕功卓絕,皆是江湖頂尖殺手。

  這些人,個個手持淬毒利刃,人人暗藏迷煙毒針。

  他們封堵魏雪妍等人的前後去路,圍殺而來。

  為首殺手統領吳子通,乃是黑道成名高手,練就一身陰柔邪功。

  此刻,吳子通冷笑道:「黃毛丫頭,妄圖顛覆千年士族根基,斷天下豪強生路!今夜,吳某便讓你葬身此地!」六扇門的隨行吏員拔刀戒備。

  魏雪妍神色不變,笑靨如花地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新政利民,必觸私弊。此劫,意料之中。」她話音動人,長相迷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

  不過,魏雪妍雖然美艷如花,但是,素來便是笑裡藏刀。

  她除對朱由校忠誠,對其他人向來只玩心計。

  忽然,她身形微動,貼身欺前,施展絕世詭秘武學「七煞斷脈封穴手法」,其纖纖細手,潔白如玉,看似柔弱無骨,實則快如閃電。

  她精準絕倫地連點而出,瞬間封住了吳子通的「中庭」「鳩尾」「巨闕」「天樞」「章門」「肩井」等六大致命重穴及四大主幹經脈。

  繼而,她衣袖一拂,數十枚三寸秘針,無聲貫入數十名江湖高手身體之中。

  吳子通及其率領的數十名江湖殺手,無論修為高低,武功強弱,盡數瞬間真氣盡散,渾身酸軟,四肢無力,兵刃脫手,紛紛倒地,個個渾身抽搐。

  六扇門的吏員便揮刀上前,對著吳子通等人狠砍。

  頓時,血水飛濺,吳子通等人悽厲慘叫,個個屍首不全,死狀極慘。

  王子坤打開馬車裡的鐵籠,喚幾條狼狗出來,將吳子通等人的屍體,直接餵狗。

  有吏員驚嘆道:「指揮使武功詭絕,智計無雙,不動聲色,盡滅兇徒,真乃神人也!」

  魏雪妍神色淡然,鎮定自若。

  她頗有深意地教授道:「兵者,詭道也。攻心為上,伐脈為次。」

  「不戰而屈人之兵,方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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