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冷的不鏽鋼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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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燼昂貴的手機換成了兩個冰冷的不鏽鋼盆,他的行李箱被打開,露出裡面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白桃蹲在箱子旁邊,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起來乖乖的。

  裴燼斜著眼睛看了她一眼,覺得她沒有之前那麼討厭了。

  裴燼翻了一遍。

  他從夾層里摸出自己的身份證,還好,那幾個人搶了箱子之後大概只翻了表面的東西。

  白桃蹲在那裡,沉默了兩秒。

  「就這?」

  白桃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寫滿了不解。

  裝這麼多衣服,他是要去走秀嗎?

  她以為裴燼會像自己一樣,雖然被趕出來了,但好歹偷偷藏了些值錢的東西。

  她行李箱底下還壓著一塊帝王綠呢。

  裴燼搖了搖頭。

  他就帶了這些東西。

  不過也好,這麼多天了,他好歹能把白桃給他買的那條大褲衩子換掉了,他真的已經好幾天沒穿過一條像樣的褲子了。

  白桃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種無奈:

  「行吧。那我們一會兒先出去給你買塊手機,然後你就找工作吧。」

  裴燼點了點頭。

  兩個人歇了沒多久,就出門了。

  白桃戴了一個白色的遮陽帽,帽檐被風吹得往後翻,露出她光潔的額頭和一縷被汗水黏住的碎發。

  小區旁邊的營業廳很近,騎車不到五分鐘就到了。

  裴燼把車停在路邊,白桃抬頭看了一眼那家店的招牌,塑料的,褪色了,在陽光下顯得灰撲撲的。

  她皺了皺眉。

  怎麼看裡面的手機,怎麼像盜版的。

  「要不……我們還是去商場買吧。」

  裴燼看了她一眼,沒問為什麼。

  不是他花錢的時候,他選擇閉嘴。

  「走吧。」

  兩個人又騎上車,按著導航,往SKP的方向去了。

  實在不是白桃非要去這麼貴的地方。

  便宜的那些地方,以前她做大小姐的時候,從來沒去過。

  後來她去夜店做陪酒,白天的時候就在酒店裡睡覺,也不出門。

  SKP。

  商場一樓有很多手機專賣店,也有很多大牌化妝品、首飾店。

  白桃路過一家海瑞溫斯頓,快把眼睛都給看直了。

  那塊櫥窗玻璃後面,擺著一條鑽石手鍊。

  細細的,每一顆碎鑽都切割得恰到好處,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一條被凝固了的銀河。

  她甚至能想像出那條手鍊戴在自己手腕上的樣子,細細的一條,剛好卡在腕骨下面,抬手的時候,光線從不同角度打上去,一閃一閃的。

  裴燼站在她身後,白桃不是他女朋友。

  他也不喜歡白桃。

  白桃想要的任何東西,都應該和他無關。

  但是此刻,裴燼看著白桃的後腦勺,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們現在住在一起。

  他潛意識裡覺得白桃就應該是他的人。

  這種想法來得莫名其妙,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讓她沒有辦法再進去買自己想要的任何東西,算他沒本事。

  裴燼看著白桃的後腦勺,在心裡做了一個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承諾。

  如果他能爬到裴勝利的高度,白桃想要的任何東西,他都願意拱手奉上。

  不是還錢,不是報恩。

  就是願意。

  白桃看了好一會兒,收回了目光。

  她轉過頭,朝裴燼笑了笑,眼睛裡的光還沒完全散去,彎彎的,像兩道月牙。

  「走吧。」

  也許這就叫冤家路窄。

  白桃和裴燼剛轉身走了沒幾步,迎面撞上了兩個人。

  白深。


  和於小珍。

  於小珍今天是第二次來逛這麼大的商場。

  第一次來的時候,她什麼都不懂,站在奢侈品店門口,每一家店都是得到林夢的允許以後,才敢進去。

  她不敢抬手碰任何東西,怕摸壞了賠不起,連導購遞過來的水都是雙手接的。

  林夢讓她不用這么小心翼翼,說你現在是白家的小姐,該有的樣子還是要有的。

  但於小珍做不到。

  她剛來白家,雖然綁定了白仲景的副卡,但她用得不熟練。

  每次刷卡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價簽,然後在心裡換算成她以前在超市打工時要站多少個小時。

  今天她又想逛街了。

  她想買一條適合夏天穿的裙子,但又不敢一個人來,所以特意找了林夢,讓林夢找白深陪自己出來。

  白深很忙。

  如果不是他媽非要他出來,他是沒什麼時間的。

  他對這個新妹妹沒什麼感情,不過是表面都過得去,於小珍說話,他就點點頭,不反對,也不熱絡。

  於小珍走在他旁邊,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收腰的設計襯得她腰身纖細,頭髮紮成低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乖巧又文靜。

  但和走在SKP里的其他女孩比起來,她身上少了一種東西,那種在錢堆里長大的孩子才有的、漫不經心的鬆弛感。

  白深走在前面,沒什麼表情。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微微敞著。

  他走路很快,於小珍跟得有些吃力,但又不敢說,只能小步快走地跟著。

  「哥哥,謝謝你今天能陪我出來逛街。」

  於小珍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這兩天家裡都在忙讓我改名的事,沒什麼機會和哥哥說上話。」

  白深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確實沒什麼時間。

  改名的事是林夢在操辦,於小珍的新身份證、新戶口本、新的一切,都需要一樣一樣地去辦。

  白仲景的意思是越快越好,最好在月底之前把所有手續都走完,讓這件事徹底翻篇。

  白深對這些事沒有什麼意見。

  於小珍是白家的親生女兒,改回白姓是天經地義的。

  至於白桃——他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於小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白桃和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一個她不認識的,看起來很高端的品牌店門口。

  白桃今天穿了一件桃粉色的連衣裙,看起來像個嫩的掐一下就能出水的水蜜桃。

  站在她旁邊的男人很帥,看起來漫不經心的樣子,舉手投足之間都是種旁人學不來的慵懶感。

  穿著白色襯衫,上面幾個扣子沒有系,下面搭配了條白棕色的闊腿褲。

  就算他們現在沒有錢,也沒有像於小珍一樣看起來很窘迫。

  從小到大在錢堆里長大的那種鬆弛感,像一層薄薄的光,籠罩在他們身上,吸引了商場裡來來往往很多人的目光。

  於小珍的目光從白桃身上移到裴燼身上,又從裴燼身上移回白桃身上。

  她的手指悄悄地捏緊了白深的西裝外套。

  白深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捏皺的衣角,目光停了半秒,然後抬起眼,繼續看著遠處站在海瑞溫斯頓店門口的白桃。

  白桃正對著櫥窗里那條鑽石手鍊發呆,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白深看著她,沒有動。

  直到白桃終於從手鍊上收回目光,轉過頭,無意間往這邊看了一眼。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桃看到白深的同時,當然也看到了他旁邊站著的於小珍。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尷尬,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意外。

  白深很忙,從來沒陪她逛過街,畫展從來都是自己去,

  她考上大學的時候,白深也只是在家庭群里發了一句恭喜,然後發了幾個紅包,送了條項鍊。


  她從來沒想過要讓白深陪她逛街。

  但看著白深站在於小珍旁邊,面無表情地陪著她在SKP里走來走去,白桃發現自己心裡還是酸了一下。

  只是一下。

  這就是親兄妹之間的血緣羈絆嗎?

  原來白深這種人,也會陪人逛街嗎?

  白深認識裴燼。

  天之驕子。

  裴家砸了多少錢、多少資源堆出來的繼承人。

  如果沒出這些意外,裴燼將是新一代這一輩里,能在商場上擲地有聲的掌權人物,沒準他現在還需要去討好裴燼。

  可惜,造化弄人。

  他們中間還隔著一段距離,不遠不近,大約十來步。

  商場裡人來人往,有拎著購物袋的貴婦,有牽著孩子的父母,有手挽手的情侶。

  白桃朝著白深點了一下頭,然後伸手拽住還站在後面的裴燼的手腕,想往旁邊走。

  裴燼低頭看著白桃拉著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纖細微涼,扣在他腕骨上方,剛好卡在那個能感覺到脈搏跳動的位置。

  一種莫名其妙的滿足感從他心底某個角落裡升起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跟著白桃走了。

  「白桃。」

  白深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見。

  「見到大哥不用打招呼嗎?」

  白桃愣了一瞬,然後往左扭頭,側臉對著白深的方向。

  「大哥。」

  白深看著她,沒有說話。

  白桃說不上來自己對白深的感情。

  他們從小到大也沒有很親密。

  白深忙著上學上課,各種競賽、各種活動、各種實習,他的日程表永遠排得滿滿當當,她也有各種藝術班要上。

  而且白深大她四歲。

  四歲,她在幼兒園疊紙飛機的時候,白深已經在小學裡學奧數了,

  她剛上初中還在適應新環境的時候,白深已經準備出國交流了。

  尤其是後來白深上大學,她上高中,兩個人就連節假日都碰不到幾次面。

  偶爾有幾次,也都很晚了,白桃在走廊上路過他的房間時,會和他打個照面。

  白桃常常在想,她和白深之間的感情,到底算什麼呢?

  說是兄妹,但不像。

  說是陌生人,又太過了。

  就像此刻,白深站在她面前,身旁是新妹妹於小珍,她站在白深面前,身旁是裴燼。

  白桃想了想,還是沒想明白。

  其實只看豪門這個圈子來說,她和白深的感情已經比很多人都好了。

  在這個圈子裡,哥哥對妹妹好,很多也不過是因為妹妹是聯姻的工具,可以幫家裡的生意更上一層樓罷了。

  逢年過節送個包,生日的時候轉個帳,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裡各懷心思。

  白桃見過太多了,那些表面上的兄友妹恭,撕開來看,底下全是利益的計算。

  但白深不一樣。

  從慢慢開始接手白家以來,每次有白桃可以拿去聯姻這種想法的,都是白仲景。

  白深從來沒有在這個問題上表過態。

  哪怕他遇到什麼困難,也沒有刻意來討好她,沒有給她送過什麼貴重禮物來拉攏關係,

  更沒有暗示過她,你應該認識誰誰誰家的兒子。

  他只是……不怎麼管她。

  不討好,不利用,也不親近。不夠暖,但也不冷。

  不夠多,但有。

  「大哥。」

  聽見白桃叫自己,白深走了過去。

  走到白桃面前,他先看了她一眼,桃粉色的連衣裙,頭髮散著,眼睛亮亮的。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她身邊的裴燼身上。

  白深想問,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

  但他的話還沒出口,就感覺到自己西裝外套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於小珍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指捏著他的衣角,用力,指節發白。

  她在阻止他走過去。

  白深垂眸看了一眼於小珍的手,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白桃身上。

  他沒有甩開於小珍,也沒有順著她的力道停下來。

  白桃覺得現在的氣氛有點不太對。

  白深的眼神和平時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就是讓她覺得後脖子發涼。

  於小珍站在白深旁邊,嘴唇抿得緊緊的,目光在白桃和白深之間來回掃,像一隻警惕的貓。

  裴燼站在白桃身後半步的位置,什麼表情都沒有,像個沒事人一樣。

  白桃決定不在這裡繼續耗下去了。

  「大哥,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她伸手拉住裴燼的手腕,轉身就走。

  裴燼沒有掙扎,乖乖地跟著她走了,甚至連頭都沒回。

  白桃牽著裴燼進了最大的水果手機專賣店。

  她咬了咬牙,做了半天心理準備。

  「就這個吧。」

  她把手機遞給銷售,是一款和她自己同款的最新機型。

  一萬三。

  裴燼看了一眼白桃。

  「買個便宜的就行,」

  「不需要這麼貴的。」

  他不知道白桃身上有多少錢,但他覺得肯定不會多,不然她不會讓自己住在地下室那么小的地方。

  一萬三對現在的他們來說,真的是一筆很大的開銷。

  「那怎麼行,」

  白桃脫口而出,「我總不能給你買塊拍照手機吧。」

  裴燼愣了一下。

  旁邊的售貨員看了裴燼一眼,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這男的,不就是帥了點嗎?

  還不是個被富婆包養的小白臉。

  還買個便宜的就行,裝什麼裝,真不想花人家的錢就別跟人家來啊,來了又說這種話。

  死綠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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