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乾涸的河床！
翌日上午，念念是被太陽曬醒的。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搭，摸到的是空的，被窩已經涼了。
她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屋裡沒人，小小不在，羅囡囡也不在。
窗戶開著半扇，風把窗簾掀起來一角。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裡，才看到小小坐在石階上，腿上放著一個盒子。
羅囡囡蹲在她旁邊，兩個人低著頭，湊得很近，像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念念走過去，彎下腰：「看什麼呢？」
小小沒抬頭，只是把盒子往她那邊偏了偏。
盒子裡是一窩螞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牆根底下搬進來的，正沿著盒壁排成一支隊伍運送食物殘渣。
羅囡囡盯著那支螞蟻隊伍，看得極其專注，手指懸在盒子邊緣上方，一直沒落下去。
「它們搬家了？」念念蹲下來。
「應該是昨天就開始搬了。」小小說，「早上起來看到牆根那邊有一道新縫，順著找過來的。」
念念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螞蟻隊伍從盒子一個角落排到另一個角落，首尾幾乎相接。
中間有一隻扛著比它自己還大的碎屑，走得歪歪扭扭，但始終沒有掉。
羅囡囡說：「它搬不動了也不會掉。」
「你怎麼知道？」
「它剛才差點掉，又穩住了。」
羅囡囡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念念沒有再問，三個人就蹲在石階前面看螞蟻搬家，看了好一陣子，直到琪琪打著哈欠走出來，問她們在看什麼。
念念把盒子端起來給她看了一眼，琪琪「哦」了一聲，蹲下來一起看。
枯木尊者從廊下經過的時候也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湊近，看了幾眼就走了。
這一天的計劃是「沒有計劃」。念念在院子裡啃饅頭的時候說：
「今天不安排去哪，走到哪算哪。」
小金說那不就跟昨天一樣？念念說昨天有摩天輪，今天沒有，今天就是亂走。
上午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在風裡翻轉，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碎碎的。
羅囡囡走得比前幾天慢了一些，不再像第一天那樣什麼東西都要停下來看一遍，但她還是會在感興趣的地方站住。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門口擺著幾桶水，裡面插著大束的白花，花瓣邊緣捲曲，花心是淺綠的。
她蹲下來聞了一下，回頭對念念說：
「這個香，比山里那種淡淡的白花更濃。」
「那是梔子花。」念念說，「你喜歡的那個香味應該是茉莉。」
羅囡囡又聞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花瓣的邊緣，指尖沾了一點水，然後起身跟上了隊伍。
中午在一家麵館吃的飯，麵館不大，桌椅挨得近，她們坐了一長條。
隔壁桌坐著一個小孩，趴在窗台上看街對面的一隻貓。
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舔得很慢，舔完一隻換另一隻。
那小孩看得很認真，面端上來了也沒回頭。
念念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看那隻貓，貓的毛色是橘的，圓滾滾的。
「它跟昨天那隻，哪只更胖？」念念捅了捅小金。
小金看了一眼：「這隻。」
「昨天那隻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枯木前輩說那隻的時候，我也看了一眼。」
小金低頭喝麵湯，勺子碰著碗沿叮噹響。
念念沒什麼話接了，低頭吃自己的面。
羅囡囡全程沒參與這個話題，她把自己碗裡的牛肉挑出來一小塊放在碟子邊上，用筷子撥了撥，也不知道是留著還是忘了吃。
小小看見了，把自己碗裡的一塊牛肉夾到她碟子裡，她抬頭看了看小小，低頭繼續吃麵。
吃完面又走了一段，這一帶沒什麼商鋪，路兩邊是些舊居民樓。
一樓開著幾個小賣部和修車鋪，路口有一隻狗趴在陰涼處睡覺。
羅囡囡路過的時候看了看那隻狗，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
走到一條巷子盡頭的時候，枯木尊者放慢了腳步。
巷子盡頭是一座舊橋，橋不寬，只能走人，欄杆是石頭的，表面已經被風雨磨得很平滑。
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底裸露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石縫之間長滿了野草和矮灌木。
幾叢蘆葦從石頭縫裡長出來，比周圍的東西高出半截，頂上頂著淺褐色的蒲棒。
枯木尊者走到橋欄旁邊，彎下腰，手搭在欄杆上，往下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沒有動，就盯著那幾叢蘆葦，蘆葦在風裡微微晃動。
念念注意到他停下了，折返回來，走到他旁邊站住。
她沒有說話，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
那幾叢蘆葦長在河床中央的石頭堆里，根扎得很深，蒲棒已經有點發黑了，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就會散。
枯木尊者直起腰的時候，說了一句：
「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這種東西。河邊長了一大片，秋天的時候花絮會飄起來，像下雪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往下說，在橋欄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下橋去追前面的隊伍了。
念念站在橋上又多看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蘆葦的蒲棒晃了一下，幾絲絨毛被風扯下來，飄得很低，在河床上空旋了一圈才落下去。
她看著那幾絲絨毛落下，才轉身追上去。
傍晚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偏西了。
羅囡囡在小賣部買了一塊雪糕，拆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冰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又咬了一口。
她走得不快，雪糕化得也不快，她一邊走一邊慢慢吃，包裝紙捏在手裡沒扔。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院子裡的燈壞了半邊。
念念在屋裡翻找備用燈泡，琪琪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擰舊燈泡，擰了半天擰不下來。
小金說我來，琪琪說你夠不著，兩人就站在椅子旁邊拌了幾句嘴。
最後還是芊芊找了一把鉗子夾著燈泡底端擰下來的。
新燈泡裝上去之後，院子裡重新亮起來了，暗了一段的那半邊牆也看清楚了。
羅囡囡坐在亮的那半邊牆下，手裡還捏著那根雪糕吃完剩下的木片，木片上沾著一點已經幹了的痕跡。
她用指甲颳了刮，沒刮下來，就把它放在旁邊的石台上。
小小從她旁邊走過，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葡萄，放了一顆在她手邊。
羅囡囡拿起葡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汁水從嘴角溢出來一小滴，小小遞給她一塊手帕。
院子裡的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鞦韆沒有人坐，風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了。
枯木尊者坐在屋檐下，面前放著一杯茶。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的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泡的茶，杯子裡的茶湯顏色不深不淺，剛好是溫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來，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盞剛換好的燈上，燈絲在燈罩里發著穩定的白光。
他沒有說話，但是姿態比前兩天坐得更舒展了些。
她翻了個身，手往旁邊一搭，摸到的是空的，被窩已經涼了。
她睜開一隻眼看了看，屋裡沒人，小小不在，羅囡囡也不在。
窗戶開著半扇，風把窗簾掀起來一角。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院子裡，才看到小小坐在石階上，腿上放著一個盒子。
羅囡囡蹲在她旁邊，兩個人低著頭，湊得很近，像是發現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念念走過去，彎下腰：「看什麼呢？」
小小沒抬頭，只是把盒子往她那邊偏了偏。
盒子裡是一窩螞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牆根底下搬進來的，正沿著盒壁排成一支隊伍運送食物殘渣。
羅囡囡盯著那支螞蟻隊伍，看得極其專注，手指懸在盒子邊緣上方，一直沒落下去。
「它們搬家了？」念念蹲下來。
「應該是昨天就開始搬了。」小小說，「早上起來看到牆根那邊有一道新縫，順著找過來的。」
念念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螞蟻隊伍從盒子一個角落排到另一個角落，首尾幾乎相接。
中間有一隻扛著比它自己還大的碎屑，走得歪歪扭扭，但始終沒有掉。
羅囡囡說：「它搬不動了也不會掉。」
「你怎麼知道？」
「它剛才差點掉，又穩住了。」
羅囡囡的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事實。
念念沒有再問，三個人就蹲在石階前面看螞蟻搬家，看了好一陣子，直到琪琪打著哈欠走出來，問她們在看什麼。
念念把盒子端起來給她看了一眼，琪琪「哦」了一聲，蹲下來一起看。
枯木尊者從廊下經過的時候也往這邊看了一眼，沒有湊近，看了幾眼就走了。
這一天的計劃是「沒有計劃」。念念在院子裡啃饅頭的時候說：
「今天不安排去哪，走到哪算哪。」
小金說那不就跟昨天一樣？念念說昨天有摩天輪，今天沒有，今天就是亂走。
上午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逛，路兩邊的梧桐樹葉子開始在風裡翻轉，陽光從葉子的縫隙里漏下來，碎碎的。
羅囡囡走得比前幾天慢了一些，不再像第一天那樣什麼東西都要停下來看一遍，但她還是會在感興趣的地方站住。
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她停下來了。
門口擺著幾桶水，裡面插著大束的白花，花瓣邊緣捲曲，花心是淺綠的。
她蹲下來聞了一下，回頭對念念說：
「這個香，比山里那種淡淡的白花更濃。」
「那是梔子花。」念念說，「你喜歡的那個香味應該是茉莉。」
羅囡囡又聞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她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朵花瓣的邊緣，指尖沾了一點水，然後起身跟上了隊伍。
中午在一家麵館吃的飯，麵館不大，桌椅挨得近，她們坐了一長條。
隔壁桌坐著一個小孩，趴在窗台上看街對面的一隻貓。
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舔得很慢，舔完一隻換另一隻。
那小孩看得很認真，面端上來了也沒回頭。
念念順著他的視線也看了看那隻貓，貓的毛色是橘的，圓滾滾的。
「它跟昨天那隻，哪只更胖？」念念捅了捅小金。
小金看了一眼：「這隻。」
「昨天那隻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枯木前輩說那隻的時候，我也看了一眼。」
小金低頭喝麵湯，勺子碰著碗沿叮噹響。
念念沒什麼話接了，低頭吃自己的面。
羅囡囡全程沒參與這個話題，她把自己碗裡的牛肉挑出來一小塊放在碟子邊上，用筷子撥了撥，也不知道是留著還是忘了吃。
小小看見了，把自己碗裡的一塊牛肉夾到她碟子裡，她抬頭看了看小小，低頭繼續吃麵。
吃完面又走了一段，這一帶沒什麼商鋪，路兩邊是些舊居民樓。
一樓開著幾個小賣部和修車鋪，路口有一隻狗趴在陰涼處睡覺。
羅囡囡路過的時候看了看那隻狗，狗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合上了。
走到一條巷子盡頭的時候，枯木尊者放慢了腳步。
巷子盡頭是一座舊橋，橋不寬，只能走人，欄杆是石頭的，表面已經被風雨磨得很平滑。
橋下是一條乾涸的河床，河底裸露著大大小小的石頭，石縫之間長滿了野草和矮灌木。
幾叢蘆葦從石頭縫裡長出來，比周圍的東西高出半截，頂上頂著淺褐色的蒲棒。
枯木尊者走到橋欄旁邊，彎下腰，手搭在欄杆上，往下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沒有動，就盯著那幾叢蘆葦，蘆葦在風裡微微晃動。
念念注意到他停下了，折返回來，走到他旁邊站住。
她沒有說話，順著他目光的方向看過去。
那幾叢蘆葦長在河床中央的石頭堆里，根扎得很深，蒲棒已經有點發黑了，看樣子過不了多久就會散。
枯木尊者直起腰的時候，說了一句：
「我以前住的地方也有這種東西。河邊長了一大片，秋天的時候花絮會飄起來，像下雪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繼續往下說，在橋欄上又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下橋去追前面的隊伍了。
念念站在橋上又多看了一會兒。
風吹過來，蘆葦的蒲棒晃了一下，幾絲絨毛被風扯下來，飄得很低，在河床上空旋了一圈才落下去。
她看著那幾絲絨毛落下，才轉身追上去。
傍晚回去的路上太陽已經偏西了。
羅囡囡在小賣部買了一塊雪糕，拆開包裝紙咬了一口，冰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又咬了一口。
她走得不快，雪糕化得也不快，她一邊走一邊慢慢吃，包裝紙捏在手裡沒扔。
回到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院子裡的燈壞了半邊。
念念在屋裡翻找備用燈泡，琪琪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擰舊燈泡，擰了半天擰不下來。
小金說我來，琪琪說你夠不著，兩人就站在椅子旁邊拌了幾句嘴。
最後還是芊芊找了一把鉗子夾著燈泡底端擰下來的。
新燈泡裝上去之後，院子裡重新亮起來了，暗了一段的那半邊牆也看清楚了。
羅囡囡坐在亮的那半邊牆下，手裡還捏著那根雪糕吃完剩下的木片，木片上沾著一點已經幹了的痕跡。
她用指甲颳了刮，沒刮下來，就把它放在旁邊的石台上。
小小從她旁邊走過，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葡萄，放了一顆在她手邊。
羅囡囡拿起葡萄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汁水從嘴角溢出來一小滴，小小遞給她一塊手帕。
院子裡的燈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鞦韆沒有人坐，風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又慢慢停住了。
枯木尊者坐在屋檐下，面前放著一杯茶。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燒的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泡的茶，杯子裡的茶湯顏色不深不淺，剛好是溫的。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來，目光落在院子裡那盞剛換好的燈上，燈絲在燈罩里發著穩定的白光。
他沒有說話，但是姿態比前兩天坐得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