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何時成那不要臉的外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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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後,南城街上仍是一番熱鬧景象。

  賣糖人的老翁挑著擔子穿過人群,銅鑼聲從巷口敲到橋頭。

  淮河上燈影一片,數艘花船錯身而過,船頭紅紗燈被風吹得輕晃,水裡也晃出一片碎金。

  許遷茴登船時,林知微已經到了。

  她今日穿了月白繡蘭羅裙,發間只簪一支玉釵,瞧著清清淡淡。

  許遷茴本以為經歷了碧悠池那一場,再見難免要聽幾句刺耳話。

  不想林知微只看了她一眼,轉身便跟上了藺左卿。

  春風畫舫一樓正中搭了台。

  數名女子執長袖起舞,袖影掃過燈火,台下看客靜坐聽曲。

  這裡不似尋常酒樓那般喧嚷,連小廝添茶都把步子放得很輕。

  一行四人進了二樓雅間。

  雅間以珠簾隔開,軟椅是兩人一席,中間隔著窄道。

  藺左卿和藺左安相鄰而坐,許遷茴和林知微則分坐兩邊。

  許遷茴一坐下,便看向正下方的戲台。

  二樓所有雅間圍成口字。

  從這裡低頭,正能看清一樓台面。

  雅間內沒有點燈。

  簾外燈火照不進來,人坐在裡頭,連衣色都淡了。

  許遷茴抬手撥了下珠簾,珠子輕碰,發出細碎聲。

  藺左安靠過來:「阿茴,喜歡這裡?」

  「嗯,這些布局很是精巧。」

  藺左安笑道:「等回江南,我也給你置一艘畫舫。你想聽戲便聽戲,想聽曲便聽曲。」

  許遷茴應了聲好。

  話剛落下,隔著窄道傳來茶盞輕落的聲響。

  許遷茴沒看,聽見林知微問:「左卿,茶涼嗎?」

  「尚可。」

  「這個糖酥是你平日愛吃的,你嘗嘗。」

  許遷茴聽見糖酥二字,指尖在披風絨邊上劃了一下。

  從前藺左卿不愛甜。

  她吃糖酥時,他總說這糕點太膩。

  她偏要塞進他嘴裡,看他皺眉吃下。

  吃完還要他給她倒茶。

  如今這倒成了他平日愛吃的。

  藺左安忽然捏了塊蜜餞遞到她唇邊。

  「嘗嘗,酸甜的。」

  許遷茴低頭咬下,蜜餞酸得舌尖發麻。

  她沒吐,咽了下去。

  藺左安忙問:「好不好吃?」

  「你給的當然好吃。」

  「那我再給你拿一塊。」

  話才落,一樓鼓點忽然急響起來,算是救了許遷茴的嘴。

  「咚咚咚」連著數聲後,四周燈火齊滅,只余戲台正中明亮。

  角兒踩著小步登台,水袖一甩,滿座皆靜。

  這場戲唱的是趕考書生初入京城,詩會上,高門小姐隔著花枝看他。

  她問他:「公子可願與我冬賞梅花秋賞月?」

  書生拱手:「小生貧寒,不敢誤小姐前程。」

  小姐卻笑:「你若怕誤我,我便同你私奔。」

  書生不願小姐背負罵名,日夜苦讀只盼考取功名配上小姐。

  可一場春闈,榜上無名。

  他黯然回鄉前,抱來一隻白狗。

  「小姐等我三年。」

  「待我再入京,必八抬大轎,迎你過門。」

  唱至此處,許遷茴忽地想起那夜裝睡,藺左安也說過同樣的話。

  只是他們的結局,註定不會與折子戲相同。

  因為書生再入京時,果然高中探花郎,與小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戲畢,滿堂掌聲響起,林知微用帕子壓了壓眼角。

  「左卿,我也想要只白狗,和戲裡一樣的那種。」

  黑暗裡,藺左卿「嗯」了一聲。


  許遷茴突然想起那日為何要問藺左安關於狗的事情。

  青衣一字一句說的太過清楚,就連秦妙雲收到狗時歡喜的神情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樣的歡喜,她也想要。

  手背忽然傳來溫熱,藺左安把她的手捂在掌心。

  「手怎麼涼成這樣?」

  他說著,拿起旁邊披風,仔細披到她肩上。

  許遷茴抬頭在他臉頰親了一下。

  藺左安喉間溢出低笑,捧住她的臉,貼上她的唇。

  這個吻落得急,二人好一會兒才分開。

  旁邊的藺左卿早已不知去向。

  藺左安笑了下:「我去更衣,回來帶你去船頭吹風。」

  珠簾落下後,雅間裡只剩兩道呼吸。

  樓下換了清曲。

  琵琶聲細,敲在人耳邊如高山流水。

  林知微坐了許久,終於開口。

  「許遷茴,我白日同你說的話你沒聽見嗎?若你還懂些廉恥,就不該繼續糾纏二公子。」

  許遷茴抿了茶,淡聲道:「你何時見我纏他了?」

  「若非你糾纏,他為何帶你來這裡?你知不知道,此事若讓妙雲知曉,她非傷心死不可。」

  林知微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看她。

  「許遷茴,若我是你,就會識趣離開。你不是從江南來的嗎?想必你在那邊也缺不了一口飯。你現在賴在國公府里,最後難堪的也只會是你。」

  許遷茴仰臉與她對視:「林小姐,你以為杜撰這些話我會信嗎?」

  「你少裝糊塗。」林知微壓低聲:「你怎麼如此自甘下賤,非要做那見不得光的外室。」

  許遷茴看著她,沒說話。

  林知微以為她被說中,語氣更冷。

  「你若缺銀子,我可以給你。你拿了銀子回江南,莫再纏著二公子,也莫再惹左卿煩心。」

  「左卿?」

  許遷茴輕聲重複。

  「你難不成還想攀扯左卿?」林知微眼裡添了防備:「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左卿心中只有我一人,你便是跪在他面前,他都不會多看你一眼。」

  是嗎?

  他若不會多看我一眼,為何要翻窗闖我閨房?

  那樣的抵死纏綿,那樣的食髓知味。

  那般的......

  放不開手。

  許遷茴垂眸笑了笑,忽聞外頭傳來腳步聲。

  隨後,雅間珠簾被撩開。

  許遷茴身子一歪,跌坐在地。

  茶盞被她袖口帶翻,「哐啷」一聲響,冷茶灑在她裙上,宛如受欺的弱娘子。

  林知微愣住:「你做什麼?」

  許遷茴抬起頭。

  一樓燈光從珠簾縫漏進來,照見她慘白的臉。

  她看向林知微,眼圈紅得恰到好處。

  「林小姐,你為何要如此羞辱我?」

  林知微有些慌,後退半步才道:「你休要胡說,我怎麼羞辱你了?」

  「阿茴!」

  藺左安忙跑過來扶許遷茴,手卻被她猛地甩開。

  「別碰我。」

  藺左安手僵在半空:「阿茴,你這是怎麼了?」

  許遷茴撐著軟椅站起身,裙擺上的茶水浸入鞋襪,冰冷刺骨。

  她看著他,眼淚滾滾落下。

  「左安,為什麼她說我是外室?我何時成那不要臉的外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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